第110章 番外

漢娜五十五歲那年,她的女兒米禾成為了這個奧托帝國的皇後。

當帝國的弗萊德裏希陛下将榮耀的皇後王冠戴在米禾頭上的時候,那一刻,漢娜忽然想起了當年米禾還只是個胚胎的樣子。

那個時候,米禾甚至沒有名字,漢娜只是簡單的給她那只胚胎起了個代號,當時她被叫作四號。

三十歲的漢娜怎麽也想不到,當時被她有些嫌棄的四號胚胎會給她人生帶來如此大的變動和感動,會讓她變成一個自己從來沒有想過的人。

三十歲那年,漢娜已經随着多羅教授來到這個偏僻的地球進行基因修複研究第十年了,在這十年裏,她一直在向着她的人生目标前進:改善定向人遺傳基因的問題,希望能借此成為林萊家族第二個名垂青史的人。

為了這個目标,她在變異水稻和變異大猩猩身上都做過實驗,但是唯獨沒有在人身上做過實驗,如果不是帝國法律禁止的話,她也許早就實施了。

但是想在人身上做實驗這個想法一直在她身上蟄伏着,她以為這個機會很難實現了。

但是當有一天楊中校滿臉通紅的向她提出希望求得她的卵子來結合一個孩子的時候,漢娜已經記不住當時她是什麽感受,二十五年之後,她只記得當時的自己幾乎不假思索就同意了楊中校的提議。

三十歲的漢娜出身貴族世家,是一個從小到大在學科上所向披靡的優秀定向人,她的認知裏,作為定向人的她注定了不會和那些芸芸普通人類有過深的交集。

所以面對她和楊中校結合的那些胚胎,她也是完全以一個科研者的角度來面對它們,完全沒有所謂的慈母之心。

五十五歲的漢娜有時候在想,如果時光能夠倒流的話,她會不會回到三十歲,阻止那個時候的自己在米禾身上做出的瘋狂又随意的實驗呢?

她答應了楊中校的要求之後,很快就為倆人結合了四只胚胎,當時的米禾是四只胚胎裏唯一的普通人類胚胎,很是被漢娜所忽視,但是當其他三只定向人胚胎都死在培養槽裏之後,米禾就成了漢娜唯一存活的胚胎了。

而且被她随意改造基因後的米禾竟然還表現得不錯。

應該說米禾從胚胎開始就似乎是一個極幸運的孩子,後來漢娜才發現另外三只的死亡也許跟她調錯了組蛋白活性數值有關,而米禾這只她以為調錯的了胚胎,被她錯誤的調高了一萬倍。

她當時面對這個糟糕的實驗結果,幾乎已經完全的放棄了米禾,甚至已經開始準備了下一批胚胎實驗了。

但是幸運的米禾開始在培養槽裏快速發育起來了。

米禾存活了下來。

可是一個不可改變的事實就是,米禾仍然是一個普通人。

從基因數據來看,她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智商普通,身高普通,外貌大約也是個普通人,唯一突出的就是她的遺傳活性,但是這只能證明她将來大概會是個很能生的普通人類?

漢娜失望極了。

可是楊中校面對還是個肉芽的米禾仍然能津津有味的看着,在得知這是個小女孩的時候,還會驚喜的喊肉芽為:“我的天使。”

五十五歲的漢娜還記得當時她失望的心情和想嘲笑楊中校的話。

如果真的能穿越時光的話,她很想和楊中校一起開心的迎接這個小生命,這個讓她的人生都變得溫柔起來的小生命。可是那個時候的漢娜仍然不知道。

甚至在米禾要出生的時候,她還和亞麻色博士一起很随意的在米禾身上做了記憶移植實驗。

起因是多羅教授研究了十餘年的記憶移植實驗在馬上要出結果的時候,被帝國科學部所阻止,并且要求銷毀所有的論文和數據,将這個實驗扼殺在萌芽之中。

可是他們為這個實驗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并且有無數的期待在它身上,她和亞麻色都不忍心就這樣放棄這個實驗。

亞麻色說:“我們已經在動物身上成功的移植了記憶,甚至連冷凍人都已經準備好了,只等着教授回來就可以做實驗了,如今功虧一篑,不甘心啊。”

“不甘心又能怎麽樣?”漢娜淡淡的說。

亞麻色說:“若是能有個宿體的話,我們就可以把冷凍人的記憶移植過去。”

漢娜:“如此短的時間,哪來的宿體?”

可是剛說完這句話,她就立刻頓住了。她和亞麻色幾乎是不約而同的一起看向了正在培養柱裏聽音樂開心扭動的小嬰兒。

亞麻色輕聲的說:“你忍心嗎?”

漢娜說:“大不了再培育一個。”

亞麻色:“這件事要不要通知教授?”

漢娜:“還是不要說了。”

後來漢娜和亞麻色一起将冷凍人的記憶複制出來,然後将記憶移植進米禾的大腦之中。

做實驗的時候,漢娜的手都沒有抖,不過是個實驗對象而已,就像水稻和大猩猩一樣,不存在什麽無聊的憐憫之心。

可是當實驗之後,一向聽了音樂會睜開眼睛笑的小嬰兒沒有反應,漢娜的心還是揪了起來。她開始擔心的站在米禾的培養柱前面,投影儀上的數據顯示正常的,可是小嬰兒就好像陷入了沉睡一樣,變得沉靜了下來。

就在漢娜惴惴不安的情況之下,米禾還是按照日子出生了。等米禾出生之後睜開了那雙她熟悉的棕色大眼睛,漢娜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至于她的記憶移植實驗到底有沒有成功,她也說不出來了。

嬰兒出生之後,楊中校讓她給這個孩子起名字,漢娜一向很讨厭像別的科學家那樣給實驗對象起名字,一旦起了名字就仿佛有了一絲感情上的聯系,又怎麽舍得在實驗對象身上做實驗呢?

漢娜下意識想拒絕楊中校,可是楊中校說:“這是一個遺傳了你一身優秀基因的孩子啊,希望你作為她的母親送給她一個名字。”

漢娜看向嬰兒那雙純潔無暇的雙眼,嬰兒似乎聽到她的聲音想看看她,眼珠随着她的聲音在轉動,小手也在空中在抓來抓去的,楊中校忍不住伸手去觸摸小嬰兒,剛一摸上嬰兒的小手,楊中校整個人都好像要融化一樣,恨不得将女兒抱在懷裏親個夠。

漢娜聽見自己冷靜的聲音說:“她出生的時候,我的水稻實驗剛剛成功,就叫她米禾吧。”

米禾成長得很快,對什麽都很好奇,漢娜一直盡量避免接觸她,只把她當成一個普通的實驗對象,可是米禾那酷似她的臉型和小下巴讓漢娜經常恍惚出神,原來自己的孩子是這樣的。

日子就這樣飛快的流淌,米禾作為基地裏唯一的孩子很是受到矚目,連多羅教授都偶爾會在她來做身體檢查的時候逗弄她,而米禾這個孩子的性格很好,從來不會哭鬧,而且逢人就愛笑。

是啊,這個孩子還在培養柱裏的時候就很愛笑了。

直到米禾六個多月的時候,有一天在檢查完身體之後,躺在嬰兒小床裏的米禾忽然向她伸出了雙手,并且喊了她一聲“麽麽!”雖然還口齒不清,但是漢娜知道,她想叫她媽媽。

那個時候的漢娜幾乎不敢相信,她竟然聽到她叫了她媽媽。而且米禾在小嬰兒床裏伸出小胳膊的動作,明顯是希望她來抱抱她。

漢娜已經不記得自己當時怎麽笨拙的去抱米禾柔軟的小身子的,她只記得當米禾奶香味的小身子貼到自己懷裏的時候,那一刻的感動,原來自己的孩子在懷裏是這樣的感受。

她又軟又香的小身子讓漢娜想不自覺的去保護她,想和她貼在一起。

這種不理智的行為一向是漢娜所讨厭的,漢娜猜測也許當時她體內的母性被煥發,可是一個不争的事實就是,她對米禾這個實驗對象不一樣了。

随着米禾的長大,漢娜會教她如何吃飯、如何穿衣,甚至在她跌跌撞撞學習走路的時候忍不住在她身邊陪她。

一向冷靜的漢娜?林萊甚至變得像個愛唠叨的中年婦女一樣數落米禾,叮囑這個擔心那個,一向也不像她了。

至于記憶移植到底成沒成功,在米禾三四歲的時候,漢娜對她做了一個小實驗,拿出一組智商測試卷紙來給她做,然後漢娜在旁邊觀察米禾的反應,她發現這個小家夥答題是有思索的,最後測試結果是智商120,這跟她的掃描結果不一樣。

漢娜微微的笑,這個小家夥。

然而這個結果被米禾六歲騎着雙頭大公雞滿基地溜達的行為給打破了,漢娜實在想不到哪個成年人能做出這種幼稚的事情來,所以她的記憶移植實驗大概是失敗了吧?

而多羅教授是否知道她和亞麻色的實驗,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沒有提過。米禾小時候體檢的時候,多羅教授雖然嘴上什麽都沒說,但是他也在旁邊關注着這些數據,也許就是這樣一次次的關注和米禾甜甜的笑,連多羅教授都忘了最初如此關注這個小女孩的初衷了吧?

米禾只要摟着教授甜甜的喊一聲“多多最好了!”教授就變得沒原則的同意米禾的任何請求,連偷偷帶她上地表去這種事也能幹出來。

漢娜想到米禾剛出生沒多久的時候,她還曾經不死心的培育過楊中校和她的其他胚胎,甚至還有後來和穆勒上校的胚胎,但它們最終也都死在了培養柱之中,算了,也許她注定了無法成為林萊家族第二個名垂青史的人吧。

然而在米禾六歲那年,米禾的循環花盆之中結出了一顆修複基因的西瓜的時候,漢娜忽然想到了當時算錯的數值,也許是真理之神的一個玩笑。

在她已經不在乎的時候,給了她這樣一個驚喜。

可是現在她已經變得擔心米禾這個秘密曝光會對她帶來危險多過于去擔心定向人的遺傳問題了。

所以這個秘密就讓她一輩子壓在心裏吧。

她的女兒只是個普通人類,是個開開心心的普通人類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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