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認識
認識
年輕人從門上的小窗看了眼病房裏的隊長和李處,臉上的表情愁雲慘淡。
進了辦公室,醫生讓他先坐,這年輕人急得抓耳撓腮,坐下了還不停抖腿。
“唉——我是真慌啊陳醫生,我也知道您說不來,但我、我……。”
陳醫生給他倒了杯涼白開,坐在他對面,“小吳,你心裏明白,我就不多說了。現在只希望病人快點兒醒,只有醒過來才能安排後續的治療啊。”
吳久不光腿抖,手也抖了起來,端杯子幾次沒端起來就放棄了,他嗓子發緊,說話也斷斷續續,“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難受,隊長他身手好、腦子也好使,當時槍口朝着我們,他一下子把車撞開,要不是為了我們,他也不至于傷成這樣……”
陳醫生看着也覺得不忍,他這幾天旁聽了幾句,約莫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他聽着就覺得當時是真的驚險,也是真的命懸一線,幸好救人及時,不然恐怕現在還出不了ICU。
不,別說出不了,恐怕是進都沒機會進。
就像另一輛車裏的那幾個罪犯一樣,直接在車裏火化了。
陳醫生轉移話題:“這樣,你們不是還有工作嗎?你先去忙你的工作,這邊我關照着,不會有什麽事,人醒了我立馬通知你們。”
吳久用手掌胡亂抹了把臉,把嘴湊到水杯旁,不顧形象嗦了口水,潤潤喉嚨。
“沒事兒,我們都商量好了輪着來,不然放心不了。工作吧,每次就來一個人,耽誤不了啥。”
陳醫生聞言,也不勸了,從辦公桌上拿包紙巾塞給吳久,說,“那你先在辦公室坐會兒吧,我再出去查一下病房。”
吳久抽了張紙,起身攔住他,“謝謝你陳醫生,我就在這兒坐一下,馬上就走。你別走,本來就是你辦公室,你該幹啥幹啥,不用管我。”
陳醫生幾次想繞都被他攔下,沒辦法,只能讓他随意,自己坐回辦公桌處理工作,“那你先緩緩,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啊。”
吳久忙點頭,他雖然難受,但也不想給別人增添工作負擔,心情緩解一些後到隔間洗了把臉,就說自己先回去了。
吳久回病房時,李處已經走了。
他坐在床對面的沙發上,呆愣的看着一滴滴落下的點滴,就這樣守了一下午。
李處剛回到刑事處的接待大廳,處裏的隊員一窩蜂圍了過來,問他隊長怎麽樣。他沉臉,粗着聲音道,“都圍着做什麽,沒得忙了?一個個的這麽閑?”
其中一個隊員唉聲嘆氣:“這不是多虧隊長,忙過這段了嘛。”
他這話一出來,李處心情更差了幾分,周圍人也好不到哪兒去。
他們知道李處心裏愁,他們也愁,只恨自己少了三頭六臂沒幫上忙。
這次行動針對的是在中心城周邊盤踞許久的犯罪集團,他們追查很久了,最近終于和線人配合,确定了他們的頭目和所在的窩點。
行動一開始是很順利的,中途不知怎麽就被提前發現了。
那群長久逍遙法外的罪犯開車橫沖直撞、開槍瞎射一通,一副拉人一起下地獄的架勢,他們現在回想起來,還覺得心驚肉跳。
要不是隊長穩得住、還夠聰明,恐怕不光是他們這些人個個要受傷,載着頭目的那輛車也要這樣逃之夭夭。
那他們不光是這倆月白忙活,以後還不知道那群人又會在哪個城市興風作浪,四處害人。
現在罪犯悉數抓獲,受了傷的隊員該養傷的養傷、該休息的休息,只有隊長還躺在醫院裏不知生死,他們怎麽能不愁。
李處清楚他們的意思,他自己白頭發都多了好幾根,但也沒什麽辦法,只能問,“今晚輪到誰去了?”
剛剛那個唉聲嘆氣的隊員默默舉起了手,答道:“我。”
李處沒忍住翻他一個白眼,“陳稱,不是我說你,你今晚都要過去了還在這兒瞎湊什麽熱鬧,你過去不就能親眼看見你們隊長咋樣了?”
陳稱也不覺得尴尬,摸摸耳朵賠笑,“這不是急嘛。”
李處沒好氣,用手指隔空點着他,“回去寫你的報告!我警告你啊,你今兒下午報告寫不完,今晚立馬換人去陪護!”
陳稱忙哎哎哎別別別的叫喚,叫着就三步并兩步回工位趕報告去了。
見是這樣,周圍人也苦着臉,三三兩兩回到自己的工位。
李處見大家這幅死氣沉沉的樣子,又嘆了口氣,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這些人不知道的是,周木止其實一直都有意識,他能聽到周圍人的談話,也能聽到自己的隊員和上司唉聲嘆氣。
但他眼皮就跟粘在一起了似的,怎麽都睜不開,肢體也完全不受大腦控制。
就這樣清醒的聽了幾天外面的聲音。
過了很久,陳稱進了病房,和吳久說了幾句話,而後是病房門開關的聲音,房間又安靜了下來。
他覺得累了,睡意襲來,迷迷糊糊間,好像聽到有人在腦海裏和自己說話。
是個男孩,說話的聲音和語氣都幹淨且柔軟,“你醒了嗎?你好?”
在下線的這幾天,魏一每天晚上都會登錄一下‘第二世界’,每次見人沒醒就會退出。
為了不錯過輔助對象的蘇醒,原定的世界游變成了區內游。
剛剛登錄時,客服忽然提醒他,輔助對象的腦部活躍程度達到了清醒級別。
魏一又輕聲呼喚:“你好?你又睡了嗎?”
周木止開始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撞到腦袋,開始幻聽了。
魏一叫了兩聲,猶豫要不要繼續叫下去。萬一是數據出錯了,這個人真的睡着了,自己這樣不就打擾人休息了嗎?
剛剛他聽到了病房另外兩個人說的話。
病床上躺着的這個人被他們稱呼為隊長,其中一個人還說什麽,那天抓到的那些罪犯走了緊急通道,下午就開始走審判程序,他的什麽報告趕完了雲雲。
也就是說,病床上這個人大概率是警察一類職業的人,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受傷了——
想到這兒,他又想起來自己現在是個什麽東西。
魏一:……我真的會謝。
沒得到回應,魏一又看了眼腦部活躍指數,竟然比剛剛還要高!
他心想,再叫最後一次,如果真睡了,那他現在立刻馬上下線去報錯投訴。
“你好?你醒着嗎?要是你醒着的話,可以和我說句話嗎,說個字也行呀?”
第三次聽到聲音,周木止心裏越來越迷惑。
這真的是幻聽嗎?幻聽會聽到有人一直叫自己說話嗎?難道是鬼?
以前處裏聚餐,确實有人講過這種故事,說是——晚上聽見有人叫自己,不能輕易答應,因為叫你的不一定是人。
如果周木止現在能夠控制自己的身體,他一定會去拍一個腦部CT,再到醫院的精神科咨詢一下自己的精神狀态。
但是他不能。
所以他忍了一下,沒忍住,“嗯?”
魏一正失望,喚出客服準備退出游戲。他已經想好了,要去狠狠投訴這個bug,忽的聽到這人答應自己了,瞬間喜笑顏開,“诶呦,你醒着呢!”
周木止越發迷惑:“你是誰?我現在應該還在昏迷,為什麽你能和我對話?”
魏一被問住了。是啊,自己是誰這件事……該怎麽說比較合适?直接說我是你的盲人專屬輔助AI嗎?
會不會有點冒犯?
周木止:“你還在嗎?”
魏一慌亂,索性對周木止的問題避而不答,病急亂投醫做起了自我介紹,“啊你好,我叫魏一!趙魏秦的魏,一二三的一!18歲,很高興認識你!”
周木止好笑:“你這自我介紹還挺押韻。”
周木止心知,這小孩兒還藏着話,索性先認識一下,下面也好套話,他一本正經學着魏一的說話方式,“我叫周木止,夏商周的周,木頭的木,停止的止,虛歲25,也很高興認識你。”
這聲音清緩随意,帶着磁性,把魏一耳朵震得癢癢的。他想伸手揉揉耳朵,可惜沒手揉不到。
周木止追問:“所以你是為什麽來我這裏的呢?”
魏一心說完了,本來就不知道怎麽說,結果輔助對象還是個聲音好聽到離譜的好人。
沉默中,周木止眉心微蹙,這小孩兒一直在逃避問題,始終沒有正面回答自己。
難道還真是個想讓自己幫忙完成遺願的鬼?他溫聲問:“那你來找我,是有什麽話想和你家人說嗎?還是有什麽未完成的心願?”想了想又補充一句:“如果你的願望合法合理,我可以盡我所能幫助你。”
魏一:未完成的心願?
這話聽着,怎麽那麽像以前看的靈異志怪片裏,主角對鬼說的話——我一定幫你完成心願,你就安息吧??
“不是不是,你誤會啦,我不是鬼!我是——”
感受到魏一的欲言又止,周木止沒有給他留太多思考的時間,“你是什麽?這個是不能說的嗎?”
接着又放緩語氣,“沒事,我們都放松點,如果無關緊要的話,不想說也可以不說。”
魏一抿着嘴唇。
不對,他現在沒有嘴。
總之他心裏五味雜陳。又糾結、又緊張,既怕被誤會,又不想說出真實情況,“我也不是不想說,就是我怕我說了惹你傷心……”
周木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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