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楊槐搖
楊槐搖
次日。
中午剛吃完飯,病房裏來了個之前沒怎麽單獨見過的姐姐,這個姐姐個高腿長,一看就不是那種好欺負的人。
她進來的時候,一眼就注意到了放在牆角的輪椅,三步并兩步到它旁邊,兩手抓着就把幾十斤的輪椅高高舉了起來,還轉着圈兒抛了兩下,最後來了句,“那倆小子眼光還不錯。”
魏一呆了。
輪椅好不好不是應該看質量和功能嗎?為什麽就這樣提起來扔兩下就知道買的人眼光不錯了?他問周木止,“……這個姐姐是有什麽超能力嗎?”
周木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依照他對楊槐搖的了解,她絕對是為了忍住不在他面前說髒話,在那裏随便找東西發洩精力。
周木止輕咳一聲:“這應該是她的個人愛好吧,我們尊重就好。”
魏一想起來自己還沒和周木止說發生了什麽,他勉強組織了一下語言:“……她剛剛……像飛小孩一樣飛了兩下輪椅。”
周木止:“……”
“你知道飛小孩吧?就是呼的一下把小孩扔的高高的,然後再嘩的接住。”
周木止已經能想象出楊槐搖的行為,給這小孩的心靈帶來的震撼了:“好的,好的,我現在知道了。”
魏一又用視線丈量了一下房間,喃喃道,“天吶,幸好我們的屋頂夠高。”不然就要扔到天花板了。
這時,他發現那姐姐看過來的眼神有點奇怪,只見她又颠了颠手中的輪椅,像是看到什麽奇怪的東西,眼中充滿好奇和探究。
魏一總有種下一秒這個輪椅就會變成投擲物的錯覺。
那确實是錯覺,因為楊槐搖接着就開口:“隊長,您老心情不錯啊。”
周木止循着聲音轉過頭,微笑:“是不錯,你能先把輪椅放下來再說話嗎?”
久違的燦爛笑容,讓楊槐搖條件反射放下手裏的東西立正站好,緊接着她反應過來,這裏不是訓練場,也沒在執行任務。她呲牙擠眼,一副受不了自己這副膽小作态的樣子。
魏一實時轉播,笑得腦袋發抖:“她好像被你吓到了?哈哈哈哈她比我還膽小诶,龇牙咧嘴的。”
周木止回想楊槐搖入職三年來的“豐功偉績”,心情複雜,他問魏一:“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就是她只是比較怕我。”
沒等魏一回答,他的腦子迅速拉響警報,提示他前幾天還被魏一評價為色厲內荏、過于自信的男人。
周木止馬上接着說:“她确實膽子不大……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個人叫楊槐搖,是我工作單位的後勤一組組長。”
魏一果然被轉移了注意,他兩眼冒光,“組長!好厲害!”
刑事處性質特殊且獨立,頂頭上司是李處,下面是副處,再下就是各隊隊長、隊內小組組長。但外勤隊伍相對而言又更特殊一些,隊長與副處同級,不受他人管制。
兩人相處這麽多天,這小孩可從來沒誇他厲害過。
周木止有種自己養的大白菜,朝別家菜地歪着長的酸,他壓下這股酸意,假裝不在意的提起,“嗯,我之前帶過她,确實很有潛力。”
魏一壓根沒發覺他話裏還有其他意思,一轉眼看到楊槐搖蹑手蹑腳湊近病床,那本來頗有禦姐範兒的一張臉上神色詭異。
魏一:??這姐屬實給我整不會了。
但還沒等他說話,就聽周木止忽然低聲冷斥:“站住。”
這明顯在針對楊槐搖,魏一跟着外面的人一起被吓得抖了抖。
這要是前幾天周木止用這種語氣訓他,他肯定更謹慎,絕對不會胡咧咧什麽他壓根兇不到人的話。
魏一慈祥的看向正在獨自挨訓的楊槐搖:憐愛了。
楊槐搖倒吸一口涼氣,她不理解,為什麽隊長都看不見了,還知道她在幹嘛!
周木止:“有段時間沒好好訓練了吧?”
楊槐搖抱頭閉眼,一點臉都不想要了:“隊長您怎麽在醫院還這麽神機妙算呢?”
魏一跟個學舌的小鹦鹉似的,“對呀對呀,你怎麽這麽厲害,什麽都知道呀?”
周木止知道什麽,他什麽都不知道,但他自從失明以後,就有意識的加強了聽力的鍛煉,讓自己能從聲音中獲取更多的信息。
刑事處對成員要求高,即使文員也有基礎訓練,楊槐搖腳步虛浮,呼吸聲過重,他自然而然就聽出來了。
周木止被誇的酸意頓減,在心裏回應魏一,“也沒什麽,就是這些天多練了練。”
魏一:原來這個人還會自己偷偷努力!而且竟然沒有告訴他!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
魏一盯住周木止的手,假裝是在瞪他本人。
那雙手修長,甲面弧度優美,此時十指交叉,手背上青色的血管略微凸起,拇指緩慢打圈兒,自然且放松。
魏一的眼睛不自覺跟着他那兩根手指打轉,轉了兩圈就忘了自己想說什麽。
楊槐搖看到的,就是他們隊長周身的氣場,越來越趨近于平時心情不錯的樣子,她以為這茬過去了,心下竊喜。
四下看了看,剛好牆邊有個白藍配色的小皮墩,她用腳勾到腿邊,“隊長,那我就不跟你客氣,坐了啊。”
周木止颔首,态度溫和,還摸索着給她掰了根床頭櫃上放的香蕉。
楊槐搖正美滋滋晃腳剝皮呢,就聽周木止說,“回去把你逃訓的事報給你們副隊,和她說一聲你想加訓……。”
楊槐搖耳朵嗡嗡的,仿佛又回到了曾經被迫‘自願’加訓,被這種天理難容的惡行支配的恐懼中。
垃圾桶是淺藍色的,套的黑袋子,裏面很幹淨,只躺着剛剛剝下的黃色香蕉皮。她用嘴叼着香蕉,把香蕉皮從垃圾桶裏捏了出來。
“隊長稍等,我去扔個垃圾,回來再說啊!”
她匆忙起身時被小皮墩絆了一腳,小腿嗑在床沿上,但她就那樣忍着疼一瘸一拐往外蹿了出去。
房門被打開又關上,魏一:“……她還會回來嗎?”
周木止泰然自若:“會的,她話還沒說完。”
果不其然,三分鐘後,楊槐搖重新開門進來,手上還有水跡,顯然是扔完香蕉皮洗了個手才回來。
楊槐搖不想再回到走之前正在進行的話題,于是邊走邊說她來的另一個目的。
提起正事,她一下子就正經起來,“隊長你沒在現場不知道,李處這次被那群瓜皮氣得不輕,直接就上報天聽了,揪出不少人呢。”
她實在是不吐不快,早就想在隊長跟前嘴炮輸出了,尤其是那個秘書長,當時出事之後,竟然還有閑心拉他們開大會!不就是看他們隊長不在嗎!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他們辦公室和我們都那麽不對付了,怎麽還上趕着找打!果然這次就查到他了!”
就是這位秘書長被那幫人收買,事發之後上蹿下跳想要引開大家的注意、轉移事件焦點,但他實在不夠聰明,反而因此被人懷疑了。
“……說來也巧得很,”她幸災樂禍,“有個人剛好是隊長你的死忠粉,看那個秘書長不順眼,連着請假好幾天跟蹤他,啊不對,是前任秘書長,他已經被停職查辦了哈哈哈爽死我了!”
看到周木止的表情逐漸冷漠,楊槐搖連忙收嘴,“不笑了不笑了。”
她接着說:“那真是從早跟到晚、從辦公室跟到家門口啊!”說着說着又樂了,“還花錢在秘書長樓下租房,我都佩服死他了!竟然還能這樣!”
結果還真被這個死忠粉給跟到了。就在一周前,他照例在陽臺等着人熄燈,以為今天又這樣了,就聽到有打電話的聲音。
“總而言之,就是那位秘書長在打電話要錢想跑,但是根本沒可能要得到啊!然後他就和對面吵架,就把自己送上路了哈哈哈哈!”
這事情聽着簡單,過程絕對沒有那麽容易。
且不說怎麽會被跟蹤那麽多天都沒有發現,要知道就算是文職人員,也有日常的反跟蹤訓練。而楊槐搖所說的打電話吵架,也絕對不可能在住上下樓的情況下聽得那麽清楚。
周木止現在的心情很微妙,能辦成這事兒,耐心和能力在整個警視廳絕對是數得上號的。
“陳稱吧?罰他停職多久?要寫多少字檢讨?”
楊槐搖:“!!!我去!太厲害了吧隊長!他們說你肯定知道怎麽回事,我還不信!不是——那小子平時那麽廢柴,你怎麽一猜就猜到他啊!”
還能為什麽,當然是因為陳稱之前就幹過這事兒。
陳稱新人時期跟案子,懷疑上一個人但又沒有證據,就在網絡上悄悄追蹤了這個人整整一個月。
最後要抓人呢,問他證據哪來的,他支支吾吾半天,大家才知道是他私自查的,弄得一衆人哭笑不得,又是補報告又是交材料。
周木止平時忙,不怎麽關注新人,但剛好那天吃飯的時候聽說了這件事,就在李處那兒順嘴說了兩句好話。
畢竟是新人,允許犯錯,下不為例就行了。
就因為這句話,李處把陳稱分給了他,說剛好沒人想帶,既然你覺得行,那幹脆給你帶,好好磨磨他這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