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晚風
第19章 晚風
這幾天景妍忙得發瘋,章皖瑜給自己找的演技培訓課程安排得極為緊密,理論和實訓一起上,一天将近八個小時的課程下來讓她精神恍惚。
某電影學院的知名教授沈蘭讓她進行無實物表演,幾乎是蹙着眉看完了全程。
“表演最重要的是眼波流轉,眼神表達的情緒幾乎占了表演成分的百分之80,但是你的眼神力度不夠,往難聽點說就是五官在亂飛。”
“尤其是在這個角色有兩個人格的情況下,怎麽能讓觀衆從完全一樣的外表立馬可以區分出不同人格?總不能是在黑化的時候畫個煙熏妝就草草解決吧?”
景妍聽得頭都要埋到地底去,她讷讷地連聲應下,詢問還有什麽需要改進的地方。
沈教授看她态度良好,語氣不自覺也放緩了些,“還有你的臺詞,其實和你交流的時候,我感覺你的表達是很流暢靈動的,但是為什麽在表演的時候念臺詞的痕跡特別重呢?”
“抱歉老師,我基本上沒有接受過專業訓練。”景妍躊躇道:“我并不是科班出身。”
沈教授斜也她一眼:“如果你是科班出身的話,你的老師應該辭職謝罪。”說罷,她嘆口氣,“現在流量當道,願意打磨演技的演員已經越來越少了。”
被稱為“綜藝咖”的景妍又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辛辛苦苦入組幾個月沒有參加三天綜藝的收益高,何苦要去費那個心勁呢?
不過她心态好,被罵了一下午也依舊臉上帶笑,“老師,我晚上請您吃飯吧,正好我最近在寫人物小傳,想再和您取取經。”
伸手不打笑臉人,沈教授收拾自己的東西,語氣溫和:“吃飯就不必了,我還有個晚課要趕回學院。你把寫好的東西發給我,我先粗略看看。”
“好嘞。”
送過沈教授後,景妍伸了個懶腰。出了公司的排練室,已經将近晚上七點,來往的工作人員熱絡地向她打着招呼,眼神除了探究外更別有一番深意。
她淡淡地一一回應。前一陣參加的那檔分手綜藝在周五的時候播放了第一期,收視率和話題度極熱,連帶着各個嘉賓的熱度都水漲船高。可能是因為景妍本來風評已經低到不能再低,所以這期節目播出後,對她的評價意外的還很不錯。
尤其是她拿着呲水槍搶魚和賣魚的場景,不知道是不是得了導演組的偏愛,剪輯得出神入化,讓她鮮活靈動、制裁渣男的形象一下子躍然屏幕之外,吸引了不少路人粉。
而其中,她和祁羨淵之間的互動更是被重點剪輯,兩人沉寂已久的cp粉終于殺了回來,“顯眼包cp”在熱搜詞條上挂了好幾天,她和祁羨淵分手前的相處日常又被扒了出來,被直呼“真情侶就是好嗑”。
至于祁羨淵,自從兩人關系破冰後,他每天都會分享過來自己的日常,大多時候都是在自說自話,偶爾景妍回複一句,他能順着話題扯半天。可惜最近她實在忙,回的語句略帶着點敷衍,那邊先是宣布要冷戰,過了一會兒又黏黏糊糊地纏了上來。
比如現在,他說自己剛從公司出來,一天都沒怎麽吃飯,餓的想哭。
景妍翻開自己的備忘錄,将自己撰寫好的人物小傳發給沈教授後,面無表情地找出相冊中存的美食照片,連着十幾張發給他。
那邊很快發了條語音:第13張怎麽有個男人的手?是誰?
景妍“嘿”了聲,心想和你有什麽關系,索性置之不理将手機塞進包包裏,開車離開公司。
等到将車停到小區地下停車場,出了電梯口,卻突然被眼前的不速之客吓了一跳。
“你怎麽來了?”她煞有其事地拍拍胸口,語氣誇張:“還帶着崽崽。”
祁羨淵穿着件休閑灰色常服,在棒球帽的陰影下眉眼顯得有些淩厲,他一手牽着牽引繩,倚在走廊的位置。崽崽正襟危坐在他的腳邊,從一張狗臉上竟然可以看出嚴肅的表情。
“遛狗。”他語氣不善,冷冷說道。
景妍頗感無語,哪有人遛狗遛到別人家門口的。
她從包裏翻出鑰匙插進鎖眼,拉開門後道:“人走,狗留下。”
崽崽“汪”了一聲,當場就想掙脫牽引繩往進沖,祁羨淵根本沒給景妍關門的機會,長腿一跨就抵住門,胳膊撐在門框處,白皙的膚色下依稀可辨青筋線條。
從沒見過這樣的登徒子!景妍被氣得恨不得用包包砸他,狠狠剜他一眼後側過身讓他進入。
一進門,崽崽立刻弓起身子成戒備狀态,低頭在屋內四處嗅着,祁羨淵抱着臂立在玄關處,極不高興的模樣。
景妍嘴角抽動,“怎麽,我家是窩藏了什麽犯罪嫌疑人嗎?”
祁羨淵冷眼看她,“犯罪嫌疑人倒是不至于,男人倒是有可能。”
景妍克制住自己掐死他的沖動,怒道:“男人個鬼!我天天忙得要死哪有時間找男人!”
說完後她覺得其實根本沒有必要和他解釋,于是冷下了臉,說出來的話也沒什麽起伏,“查完了?查完了祁少爺請回呗。”
她一生氣,祁羨淵環抱的雙臂立刻松松地垂落了下來,低着頭嗫嚅,又不知該說什麽,最後弱弱道:“...我好餓。”
景妍按了按自己突突起跳的太陽穴,試圖冷臉請客。奈何她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見不可一世的某人放低了姿态也不好再咄咄逼人,只得語氣不自然道:“餓就去吃飯,吃飯就去餐廳,跑我這裏嘟囔什麽呢?”
“我特別想吃你做的西紅柿炒雞蛋。”他眼神裏濕漉漉的,帶着滿許期盼。
景妍冷笑道:“我看你長得像西紅柿炒雞蛋。”
開玩笑,她累了一天了回來還得給前男友做老媽子,這是哪來的道理。
祁羨淵被譏諷也不生氣,試探道:“那你嘗嘗我的手藝?”
景妍正喝着水,聽言差點嗆住,她好像聽到什麽了不得的事情,驚奇道:“你會做飯?”
這件事情的離譜程度不亞于她去試鏡當天其他競争對手都自願選擇放棄。
祁羨淵已經輕車熟路地走到廚房的位置,為自己系上圍裙,嘴角蕩開一個明媚的笑容,“那你好好休息,做好了我待會叫你。”
半信半疑的,她想要站在旁邊圍觀,卻被他嚴詞拒絕,于是坐在沙發上逗狗玩,差不多十分鐘後,他将飯菜端上餐桌,嘴裏還配着音:“當當當當!”
景妍去瞅了一眼,賣相倒還不錯,讓人食欲大開。她接過祁羨淵遞上來的筷子,小心翼翼地翻看。
“你在幹嘛。”祁羨淵支着下巴,見她翻來翻去就是不吃,疑惑道。
“看裏面有沒有誤入的雞蛋殼。”景妍檢查完畢,才夾起一塊沾滿西紅柿湯醬的炒蛋,放入了嘴中。
“怎麽樣怎麽樣?”祁羨淵問她,眼眸中星星點點,要是他有根尾巴,此刻肯定已經搖出了幻影。
景妍有些好笑地放下筷子,評價道:“還不錯,頗有我的風範。”
聽到她的認可,祁羨淵的尾巴差點搖到天上去,“那必須,為了能像你做的味道,我不知道練習了多久。”
像她做的味道...景妍不由得想起那所保留了所有她存在過的痕跡的房屋,唇邊的笑意淺了淺,轉移話題道:“可現在我們兩個人,只有一道菜,還沒有主食。”
祁羨淵不以為然道:“那再點外賣好了。”
“...算了算了,還有挂面下着吃掉吧。”
吃完飯後已經是晚上八點。天色已晚,兩人在小區花園散步,崽崽在前面奔跑,時不時回頭看看并肩行走的兩人。
“最近在忙試鏡的事?”祁羨淵開口。
她點點頭,倒也沒對他知道此事有多驚訝,心說章皖瑜這個叛徒,連她最新的家庭地址都能出賣,這點情報又算得了什麽。
“好累啊。”夏日涼爽的晚風拂過,不遠處有蟬鳴的聲音。或許是此時氛圍過于恬淡寧靜,讓她忍不住昂了昂頭小聲抱怨:“好羨慕你們這些有天賦的人。”
身邊的人沒有言語,于是她自顧自繼續道:“感覺有些人天生就會演戲呢,那種被稱為很有靈氣的演員。不像我,一站在臺上表演就變成死魚一樣。”
“很多人努力的程度還不足以拿天賦來說事。”祁羨淵耐心聽完她的碎碎念後,終于出聲:“每個人都有擅長的事物這點是肯定的,像你身上也有許多別人所羨慕的‘天賦’。”
“很多人說我樂感不錯,但是彈樂器時磨出的老繭、唱到沙啞的喉嚨恐怕不能簡單被歸結為天賦。”
過了半晌,祁羨淵摸了摸她的頭發,語氣溫柔而又認真,“你會成為一名優秀的演員的,信我。”
他篤定的話語揉在溫柔晚風中,吹拂到她的每一寸肌膚,好似要透過毛孔直到她心底去。
她怔住,随後笑道:“你這麽信我,到時候面試不上豈不是壓錯寶了?”
“那有什麽。”他不以為然,“大不了我也去買下版權,籌備個電影,點名讓你演。”
景妍知曉他完全有可能說到做到,便連忙擺手拒絕:“可別,電視劇還沒研究明白呢讓我去大熒幕,等着被砸臭雞蛋呢。”
祁羨淵笑了聲,不置可否。
她也逗他:“等到時候我就給你做西紅柿炒臭蛋吃。”
“好啊,你做什麽我都會吃下去的。”
在夜幕的籠罩下,她撫上紅得發燙的臉頰。死狗崽子,現在怎麽學的,這麽...油嘴滑舌。
兩人繼續沿着小路走了一段,他突然開口道:“景妍,你知不知道。”
景妍轉頭,“嗯?”
他卻不願繼續往下說了,在她佯怒威脅他說話說一半是會被打的,他也只是但笑不語。
景妍,你知不知道,為了做出來和你做得口味一樣的飯菜,我連着吃了三十二天的西紅柿炒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