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瘋狗

第24章 瘋狗

景妍被他說的這話弄得心中一驚, 擡眸去看,正好錯過他陰郁到及極致的眼神。

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試探問道:“...你說什麽?”

祁羨淵已經恢複到平日裏習慣性面對她的那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 淺笑道:“沒什麽,剩下的我自己來吧, 你去休息就好。”

她也的确想要逃離這間沉悶到喘不上氣的浴室,于是點了點頭準備離開。

在按下門把手的時候, 她微微側頭用餘光去看, 祁羨淵将自己的濕發全部攏到額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見她回頭,祁羨淵彎起一個溫柔至極的微笑。

厚重的木門阖上, 隔絕了浴室裏一切的聲音。

已經走遠的景妍也就沒聽到,裏面傳出的一道器皿被用力砸在牆上破碎, 又摔落在地的巨大響聲。

祁羨淵表情淡漠到極致,看都沒看碎成一地的名貴陶瓷擺設, 站起身在淋浴頭下沖洗幹淨身體後,徑自踩向了碎裂的瓷片上,随後就是一地的殷紅。他置若罔聞一般出了浴室,在套房外的客廳找到了景妍。

她正背對着他蜷縮在沙發上,身上蓋着一個薄毯,手指繞着頭發打圈,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祁羨淵就這麽看了半晌, 随後走了過去,在沙發側蹲下身, 很乖巧地趴在她身邊。

景妍在他走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了, 現下只能轉過僵硬的身體,擡起手腕揉了揉他的卷毛, 剛想說“你快去休息吧”,卻在看到一地的血印後,硬生生停住了口。

祁羨淵蹭了蹭她的手,小聲道:“妍妍,我好疼啊。”

心髒疼得快要死掉了。

景妍立刻坐了起來,沒去詢問怎麽回事,只是默默拔打了酒店前臺的電話,冷靜地說房間內有客人受傷,請過來幫忙。

等到又是一陣雞飛狗跳的包紮傷口、清理血跡完畢,已經将近淩晨四點。

景妍的困意早就被逼了回去,現在清醒到不能再清醒。

她坐在床側看着因為失血到臉色蒼白的祁羨淵,此時他已經阖上了眼睛,俊美無俦的面容像個純潔的天使。

默默看了半天,她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拿起在上直升飛機前節目組就已經還給她的手機,給自己最好的朋友發了一條消息。

“咋辦,我招惹到了一個瘋子。”

章皖瑜估計又在通宵工作,竟然秒回了她。

先是非常快速地給她回了一個問號,然後就是毫不客氣地問她:“怎麽了?你又做了什麽提起褲子翻臉不認人的事情。”

景妍:......

她倒也不至于這麽無情吧......只是又聯想到現在“遍體鱗傷”正躺在床上淺眠的某人,她默默回道:“是祁羨淵。”

“昨天在野外,他抓住了一只要咬到我的蛇,自己卻受傷了。”

“然後我幫他洗澡的時候,他有想要和好的意思,我把他拒絕了。”

“再然後,他又把自己弄受傷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

她越說就越心虛,飛速瞟了眼他的睡顏,忐忑地問她那感情經歷為零的好朋友:“現在怎麽辦啊?”

章皖瑜長久沒有回複,她不知道自己上輩子造了什麽孽。

這對瘋子情侶,男的在分開的時候天天找她要女的相關動态,女的只會在撩了就跑還不敢承認,被抓回來後傷春悲秋。

天天找她當軍師,難不成是要她自己和她自己談戀愛嗎?

章皖瑜發了一張讓人不寒而栗的微笑表情包,隔着屏幕,景妍似乎都能聽到她的冷笑。

“你說錯了,那不是瘋子,是一條瘋狗。”

執拗到,盯緊一個目标後,此生都不會松口的瘋狗。

“被瘋狗盯上,要麽馴服它,要麽殺了他。”

*

祁羨淵身上多處帶傷,已經不适合再繼續參加節目,在第二天早上就宣布暫時中斷拍攝,整個節目組也随之發了聲明,由于不可抗力的影響而暫停錄制。

消息傳出,在網上掀起了波濤洶湧的讨論,一時間各種猜測甚嚣塵上,其中流傳最廣、最離譜的竟然是景妍和喻真在節目組上看對眼了,祁羨淵一怒之下直接封了整個節目。

【不會吧?這尼瑪也太離譜了】

【但是你別說,景妍和喻真在一起還真挺好嗑的,明豔大美女x酷帥搖滾人】

【前排打個廣告,指路兩人剪輯視頻(放大鏡嗑糖版本)】

此時,景妍端坐在餐桌前,看到黑寡婦聯盟群裏孟子钰轉發過來的這條評論高達幾萬條的讨論帖,不禁嘴角抽動。

她總算知道網上一些離譜的謠言都是怎麽傳出來的了。

坐她對面正在優雅擦嘴的男人注意到她的表情變化,放下帕巾後,淡淡問道:“可是不合景小姐的口味?”

景妍握着叉子的動作一頓,面色一僵,勉強笑道:“不是的。”

男人倒也沒再說其他,倒是一旁的祁羨淵從吃飯開始,自始至終用手撐着下巴,也不吃飯,就這麽一直看着她。

“真的嗎?可是你半天才吃了幾口飯。”祁羨淵問。

景妍一邊要忍受祁修韞時不時的冷酷視線,一邊又要忍受祁羨淵每時每刻的炙熱眼神,簡直如坐針氈,恨不得用手上的叉子把這兄弟倆直接戳死完事。

她忍不住夾槍帶棒回擊:“祁少爺,您到現在一口還沒吃,等着大人給喂飯呢?”

誰料祁羨淵竟然很是認同一般地點點頭,又指了指自己手背上愈合到根本看不見任何傷痕的傷口,“手疼的很。”

礙于祁修韞在場,她發自內心的白眼終究還是忍了又忍,陰恻恻笑道:“你家長輩就在這呢,”她朝着祁修韞的方向努了努嘴,“祁先生,看來您得給自家弟弟喂飯了。”

祁修韞目光淡淡掃過坐沒個正形的弟弟,“胡鬧。”

看到祁羨淵不情不願地端坐起身,他繼續道:“才出來幾天就傷成這個樣子,又讓母親擔心?”

景妍對于面前一副兄友弟恭的場景非常樂見其成,在一旁煽風點火:“可說呢,祁少爺這樣的嬌寶寶這次可得在家好好休養一下。”

別再出來陰魂不散地纏上她了好嗎?!

這兩天景妍可謂是叫苦不疊,本想着節目終止拍攝後她可以迅速返回S市,好好理理兩人之間這斬也斬不斷的孽緣,誰料被祁羨淵直接扣了下來。

念及他好歹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所以在酒店給他喂喂水果什麽的要求也都還能接受。但是,大晚上不睡覺纏着讓她講故事這種事情是認真的嗎?

景妍懷着不應該與年齡已經退化到四歲小孩計較的心情,昨晚在幽暗的燈光下給他講了一個跌宕起伏的鬼故事。這下倒好,人家直接撲到她的懷裏死活不讓她走,二十多歲的大小夥子嬌聲說着:“有鬼,我怕怕。”

景妍面無表情,“沒事的,被鬼殺了你也變成鬼了,你再去揍它去。”

祁羨淵埋在她懷中的聲音悶悶,“我才懶得理它,我做鬼也要纏着你。”

聽聽,多麽令人毛骨悚然的話!多麽赤裸裸的威脅!

好不容易熬到了今早,祁羨淵那個傳說中配備四個工作助理的都忙不過來的大哥竟然親自殺了過來,進門的時候,正好看到兩個人為了争奪遙控器在沙發上不可開交的纏鬥場面。

他那雙名貴的手工皮鞋踩在松軟的地毯上,那道冷冰冰的視線剛剛掃了過來,兩人就立馬分開,如同乖巧的小學生一般坐了起來。

景妍知道祁羨淵在家稱王稱霸慣了,只有他這個大哥能稍稍管得住他。所以這次,她一定要讓祁家人管好自家的惡犬,別再追着她不放了謝謝!

飯桌上,祁修韞微不可聞地點了點頭,對于“嬌寶寶”這個稱呼并沒有什麽異議,沉吟片刻道:“等羨淵這次休養完畢,去國外出個短差,有爺爺安排的任務。”

話音未落,光潔的白色瓷盤霎時間傳出一道尖銳刀尖劃過的聲音。

祁羨淵甩開手中的刀叉,身體向後一靠,擡起倨傲的下颌,滿臉的陰郁和不情願。

“我拒絕。”

祁修韞還未開口,倒是景妍一本正經地勸解了起來:“年輕人嘛,要多多歷練啊,你看你在娛樂圈能待多久?最終還是得要回家繼承家業的嘛。”

“景小姐說得對。”祁修韞拿起高腳杯,微抿一口道:“你已經二十二歲了,不可再胡鬧。”

兩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看着倒是礙眼的很。

祁羨淵冷笑一聲,站起身摔門離去。

他怒氣沖沖的身影落在景妍的眼眸中,她勾起了紅唇,露出一個風情萬種的笑容。舉起酒杯,隔空和祁修韞對碰了一下。

“家弟頑劣,讓景小姐見笑了。”

“既然頑劣,就應該好好管教一番才是。”

祁家人向來護短,不管家裏的孩子再怎麽胡鬧,也輪不到外人置喙。

祁修韞面容依舊冷漠,吐出來的話也冷若冰霜。

他看着景妍,就像是看着每天在自家樓下停着輛鬼火,對自己那單純無知的弟弟時不時吹聲口哨的黃毛。

“管不管教,和景小姐一個外人也應該沒多大關系。”

景妍對他這不客氣的話倒也并不十分在意,只是搖了搖酒杯,盯着眼前的紅色液體,不知哪來的勇氣說道:“祁先生,你周圍有沒有人說過你。”

“什麽?”

“您說話真的特別像個古代人。”

說完,她将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潇灑離開,覺得這些天的郁氣一掃而空,快活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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