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退卻

第23章 退卻

景妍被他這話說的一愣, 握拳輕輕捶向他的胸口,低聲道:“油嘴滑舌。”

說罷,她像是想起了什麽, 趕緊從他懷中出來,握住他的手仔仔細細地翻看檢查。

“沒有被咬到。”祁羨淵見她這樣擔心的樣子心頭一軟, 他将頭倚在她的肩膀上,裝作一副劫後餘生驚魂未定的樣子, “剛才真是好吓人。”

景妍向來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 聽他委屈巴巴的撒嬌語氣,心上仿佛有個什麽位置坍塌了。

她摸了摸他的卷毛,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小聲又快速地說了一句:“謝謝你。”

祁羨淵怎麽可能放過這個機會,立馬乘勝追擊, 抓住她的手蹭了蹭自己臉頰,懶洋洋道:“你說什麽, 我沒聽清。”

景妍睜大眼睛看這無賴,別扭地湊到他的耳邊,又是極為快速地說:“我說,謝謝你!”

“哦?”他挑了挑眉,“那你打算怎麽謝我?”

畢竟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景妍蹙眉想了半天要給他準備什麽謝禮,思考的時候餘光無意中瞟到他手背上一個被蹭破皮的極小傷口。

她的呼吸一窒, 眼淚比想說的話先湧了出來。

于是,在節目組的衆人被某人召喚、連滾帶爬地趕過來後, 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幅場景:

景妍埋在臉上身上全是血跡的祁羨淵懷中, 嚎啕大哭不停地說着怎麽辦怎麽辦,求你別死;祁羨淵一邊輕輕拍着她的後背安撫, 一邊溫聲說着沒關系,不會有事的。

而兩人的不遠處,一條被爆頭的翠綠色的蛇睜大自己的眼睛,估計不知道自己死後也得被迫承受着這一切。

幾十分鐘後,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劃破寂靜的叢林。

景妍坐在直升飛機的座椅上,吊着的心随着一劑血清注入到男人結實的手臂處而終于放下。天知道她剛才有多膽戰心驚,要是祁羨淵因為她出了點什麽意外,估計祁家能直接把她丢到蟒蛇堆裏生吞了。

醫生收好針管,囑托道:“根據描述應該是綠林蛇,不過毒素很小,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注射了血清。最近注意休息,有什麽不适及時反映。”

另一只手支起下巴的祁羨淵漫不經心地點點頭,眼中只有那個滿含擔憂的身影。

他似笑非笑道:“那這段時間需要有人一直照顧吧?”

醫生還未開口,他面前的女人已經率先道:“需要需要!”

景妍語氣急迫,“感覺得時刻監測吧?萬一毒發了怎麽辦?”

醫生心說就這微量的蛇毒就算不注射血清,這麽個大小夥子也能自己痊愈,但是礙于人家的身份,這句話終究還是沒有說出。

祁羨淵點頭同意:“确實得時刻監測陪伴。”

他心中已經想好兩人這幾日該如何黏黏糊糊相處了,誰知景妍緊接着來了一句:“我請護工,費用我全包!”

男人眼眸倏地變暗,他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着座椅扶手,慢條斯理道:“我不喜歡和不認識的人整日待在一起。”

景妍和一邊默默事不關己的醫生對視,都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那個确定的答案。

沒錯,這位任勞任怨的護工人選,又是非她莫屬了。

直升飛機飛躍郁郁蔥蔥的雨林,在一個小時後在當地市內的某家五星級酒店的頭層停機坪降落。

鬧了這麽一出,現在已經是淩晨兩點。景妍在飛機上就已經昏昏欲睡,此時下機後被樓頂上的冷風直接刮到清醒。

她攏了攏身上披着的祁羨淵的外衣,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在睡眼朦胧中被祁羨淵帶着坐電梯抵達某層樓,等到兩個人在房間門口站定時,她面露躊躇。

“不然我在隔壁住,你有事就叫我?”

祁羨淵不言不語,只是光指了指自己手背上幾乎快要愈合的傷口,然後無言地看向她。

景妍做出一個“我投降”的手勢,跟着他進了房間。

酒店的房間很大,是一間套房,和之前海邊別墅住的那間房布局差不多。

景妍覺着這一天跌宕起伏的程度簡直超過了她前半生的總和,疲憊到連洗澡都沒力氣,準備洗兩把臉就在沙發上湊合湊合睡了。

誰知她眼睛都快閉上了,祁羨淵卻還是湊到她身邊,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景妍:......

我的祖宗,你又怎麽了?

最後她站在浴室門口,忍不住無言凝噎蒼天。她想揪起祁羨淵的衣領咆哮質問:就那麽點傷口連醫生都說沒有包紮的必要了,你竟然敢說你手受傷了沒法獨自洗澡?!

事實上她也将這段話說了出口,只不過是用的更加委婉一點的方式。

可是當祁羨淵嘆口氣說自己腳還腫着的時候,她突然就無言以對了。

她坐在足以容納兩個人的巨大浴缸邊上,用手撥浪試探水溫,等到覺着水放到差不多的時候,這狗崽子不知道還在外面磨蹭什麽。

景妍不耐煩了,“小祁?可以進來洗了。”

又過了一會了,祁羨淵下半身裹着條浴巾出現了。

他的頭發似乎比上次見面又長了些,一頭的自然卷稍顯淩亂,臉上還有着沒有擦幹淨的血跡,為他一張倨傲俊美的臉上生生添了不少野性。

視線下移,光.裸的上半身在浴室暖光的照射下腹肌曲線更加明顯。景妍偏側過去頭,一副正人君子的凜然模樣,“水溫剛好,你進來吧。”

“可不可以扶我過去?”他的眼睛在氤氲着霧氣的浴室中濕漉漉的,“我腳好痛...”

他不說還好,一說景妍反而想起來他從上飛機到房間門口分明腿腳靈活,根本不像是崴腳的樣子。但是礙于答應要照顧人家,還是連忙過去攙扶。

好不容易攙扶少爺入了水,剛想轉身離開的時候又被叫住。

“我一只手沒法洗頭...”

景妍閉了閉眼,認命一般地挪了過去。

酒店配備的洗發水是她平時就很喜歡的品牌,留香時間很長。她在手裏揉搓直到打出泡沫,輕輕地在祁羨淵的頭發上打圈。

他趴在浴缸的邊上,下半身的浴袍沒有脫去,長長的眼睫蓋住眼睑,像一只楚楚可憐的小美人魚。

見此場景,景妍想起了什麽,突然輕笑一聲。

祁羨淵沒有睜眼,感受着她的手指在自己的頭發上律動,懶洋洋道:“笑什麽?”

景妍無意識擡手抹了抹自己的臉頰,留下一小團泡沫。“也沒什麽,就是感覺現在這樣,很像給崽崽洗澡。”

當時他們兩個人在浴室一起給崽崽洗澡,兩個成年人被累到大汗淋漓。好不容易洗完後,通常是一個人留下來清理戰場,另一個人追着狗吹毛。

想到那些溫馨的回憶,她的嘴邊不自覺銜起了笑容。

祁羨淵悄悄睜開一只眼瞧她,道:“你走了以後,我一個人沒辦法做到這件事,只能讓助理帶着它去寵物店洗澡。”

聽言,景妍手上的動作一頓。

說實話,分手以後不難過不遺憾是假的。

剛分開的時候,最多的其實是不習慣。看到好笑的段子想分享給他時、吃不完東西習慣性留給他時、睡覺閉眼睜眼發現不在他的懷裏...

要說痛苦倒也不至于,就是那些反複的、讓人依賴的慣性有時候會折磨着她,越是如此,她就越是恐懼。

大學的時候,她看着室友被甩後痛哭暴瘦十斤,還暗暗和章皖瑜說道:“為了個男人至于嗎?”

沉溺于情愛,是她無論如何都不想讓自己淪落的地步。

她是該翺翔在天際自由的鳥兒,不該是被豢養在名為愛情牢籠中的雀兒。所以分手,并不只是因為意識到他動了真心,而是恐懼自己動了真心。

手上揉搓的動作繼續,直到差不多了,她起身拿起噴頭,很小心地避開他的眼睛為他沖洗。

等到沖洗完畢後,她似在喃喃,不知是在提醒他還是告誡自己。

“小祁,我覺得我們都需要向前看。”

給崽崽洗澡不是非得兩個人才能做,在寵物店也能洗。

兩個人不是非得在一起,分開也沒關系。

她這一句話像是把無形的利刃,一下子插入他的心髒。

似乎是覺得裏面血肉模糊還不夠,她垂下眼睛繼續道:“等這期節目結束,我會提出退出節目的請求。”

好,好得很。

祁羨淵感覺自己喉嚨處一口猩紅的血液湧了上來,那把插在他心髒上的刀反反複複攪動,好像是想看到裏面徹底碎掉、爛掉才罷休。

“為什麽?”他開口問,尾調不自覺地顫抖。

景妍突然沒有勇氣和他對視,偏了偏頭道:“回去要全力以赴準備試鏡,而且以後的職業規劃也需要調整...”

“難道不是因為我嗎?”

他很佩服自己,這個時候,還能冷靜地、一針見血地說出問題所在。

景妍雙手握拳,指甲嵌在肉裏,痛覺讓她清醒。

她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出口。

要怎麽說呢?說我好像、似乎、的确真的對你動心了。

在骰子搖動的時候,她那比什麽都強烈的念頭是:

如果你能搖到六,我會愛上你。

但此刻,她退卻了。她絕不會将自己最脆弱的真心就這麽雙手捧到別人的面前,不管那人是會珍惜還是踐踏,她都恐懼這種将一切交付在別人手裏的感覺。

她吸了吸鼻子,好像又要有淚滴落。

祁羨淵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越看越覺得自己那顆血淋淋的心墜到深不見底的地獄去。

他笑了,道:“景妍,你想得美。”

放下一切向前看?你想都不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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