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加更)
第二十三章(加更)
這話出來, 趙語嫣就是一愣,秦珏掃了洛婉清一眼,平靜挪開目光, 退了一步道:“二位姑娘組吧。”
“這……”趙語嫣面露尴尬之色,轉眸看了一眼秦珏, 又看了看洛婉清, “柳姑娘也來了, 那不如我們三人一起吧?我們都從揚州來, 也算知根知底,我沒有武藝, 人也蠢鈍,柳姑娘一個人帶我,怕是太過拖累姑娘了。”
“趙姑娘這樣妄自菲薄, 任何一個人聽了怕都不敢帶你。”洛婉清看了一眼周遭, 溫和道, “你看,大家都想找有能力的人,組隊之後均分鑰匙才劃算。若是趙姑娘沒有能力, 還要組隊的話, 最後只有一個結果。”
“什麽結果?”趙語嫣疑惑。
洛婉清看着她, 平靜道:“帶你進去, 讓你幫忙找鑰匙,最後出來之前殺了你,就不用同你均分了。”
趙語嫣聞言,臉色微白, 洛婉清殷切擡手握住趙語嫣的手,安撫道:“但你不必擔心, 我告訴你,便不會殺你。你我同是女子,又都從揚州來,過去我在監獄就救過你,如今我仍舊會幫你,你同我組隊,我保你無事。”
趙語嫣被洛婉清拉着,抿緊唇,似是害怕,她扭頭看了秦珏一眼,低聲道:“那……我與柳姑娘組隊,如有什麽要我做的,語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只是,你我組隊了,秦公子呢?”
說着,趙語嫣回頭看向秦珏:“秦公子身上帶傷,一個人真的可以嗎?我記得柳姑娘與秦公子路上相談甚歡,應當也算有些交情,就這麽不管了?”
聽到趙語嫣的話,洛婉清這才注意到,明前青年明顯帶傷,傷勢比昨夜見到要重上許多。
她直覺不對,但想到秦珏昨夜叮囑,也沒有多話,只覺繼續下去,未免太過生硬,便擡頭看向秦珏,溫和道:“秦公子覺得呢?”
“不必。”
秦珏冷淡拒絕,便轉身走了進去。
趙語嫣一愣,洛婉清站在她旁邊,笑着道:“語嫣,走吧?”
趙語嫣聞言收起目光,點頭道:“好。”
說着,兩人跟着秦珏一起走向大門,洛婉清看了旁邊低眉垂眸的女子一眼,試探道:“你好像很關注這位公子啊?你怎麽知道他的名字的?”
“昨日問到的。”趙語嫣聲音很細,她擡眼似是疑惑,“我記得姑娘和秦公子是一起失蹤的,本來你們兩人還極為交好呢,是有什麽矛盾嗎?”
“有點私事。”
洛婉清敷衍她,随後道:“話說趙姑娘是怎麽來到東都的?我記得咱們分別那夜,有許多殺手沖進來,聽說大家都死了,就趙姑娘活着?”
趙語嫣聞言一頓,随後面露傷懷,低聲道:“那夜我沒能搶到客房,被逼着睡在院子裏,後來聽到官兵被人殺了的聲音,我就吓得跳了井水,然後昏迷了過去。”
趙語嫣苦笑了一下:“我運氣好,醒來後就聽見人聲,我就呼救讓人撈了上來,爬上來才知道,那夜大家都死了。”
“之後呢?”洛婉清好奇,“當地官府送你來的?可是不是監察司的官差,不會管這事兒吧?我聽說這種情況,一般就地進入死牢,就等秋後問斬了,所以我才一路繞城而行,跋涉到東都。”
“當地知府人好,”趙語嫣面露感激,“憐憫我,便給了點盤纏和路引,放我離開。”
“竟有這樣的好人?”洛婉清驚奇,“當時我該回去才是!”
“是啊,”趙語嫣笑起來,“傻人有傻福,柳姑娘就是太聰明了。”
兩人說着,一起走到大門前。
大門前有人在搜查周身,他們搜擦得極為細致,尤其是臉,所以排了長隊。
洛婉清和趙語嫣排着隊,思索着剛才趙語嫣的話。
按照趙語嫣的說法,她運氣也太好了些,到處都是好,到處都是好運。
她這麽柔弱一個姑娘,沒被殺手殺死,沒被官府控制,路上沒有遇到山匪,沒有遇到見色起意之人,一路拿着盤纏路引,就順利來了東都。
這可能性太小了。
而且,當初在牢獄時她就故意撒謊欺騙她九霜的身份,明顯是不想讓她找到真正的九霜。加上秦珏的提醒……
洛婉清便看了一眼趙語嫣,心中大致确定,這人應當就是九霜。
只是,如果她是九霜,她完全有自己一個人獨立尋找鑰匙的能力,為什麽要靠近秦珏呢?
而且秦珏……
風雨閣給秦珏的刺殺令,是不死不休的天字令,那秦珏好好活到了東都,風雨閣的刺殺就結束了?
如果沒有結束,像監察司這種場合,豈不是殺秦珏最好的機會?
洛婉清腦子轉得飛快,但很快也想明白。
秦珏昨夜專門來提醒她,估計也在籌謀些什麽,以秦珏的身手和腦子,不是她該擔心的。
想清楚這些,她便定下心神,擡眼看向走在她前方的秦珏。
她跟在秦珏身後,看秦珏上前,搜查的人過來,一點一點摸過他的臉,随後又用特制的水擦拭過他的臉部,确認他沒有易容,之後摸過他周身,這才放行。
随後便輪到洛婉清和趙語嫣。
兩人被同樣仔細搜查過後,便被放入莊院。
一進莊院,洛婉清就看見有一個人正被一群人拉扯着衣服暴打。
那人叫嚷着:“我身上沒有毒藥,我說了,真的沒有!”
“是他呀?”趙語嫣輕輕開口,似是疑惑,洛婉清趁着人群間隙看了一眼,發現這人就是一開始張口問毒藥的人。
她莫名有些心虛,趙語嫣收回目光,轉頭道:“咱們如何尋找呢?”
“現在才剛開始,應該不會出現什麽搶東西的事情,我們随便轉轉。”
洛婉清說着,便領着趙語嫣開始随便轉悠。
兩百把鑰匙,不算小數目,應該到處都有,但鑰匙這東西太小,搜索難度就變得大起來,而且是什麽樣的鑰匙?
洛婉清思索着,旁邊趙語嫣也在分析:“這些鑰匙讓我們找,肯定藏得很深,可以找一下普通人家藏鑰匙的地方,盒子裏、床下、枕下……”
話沒說完,洛婉清腳步頓住,趙語嫣疑惑:“怎麽了?”
洛婉清指了指門口上的鎖,鎖上就插着一把鑰匙,直接道:“這裏就一把。”
看着這大大方方插在門鎖上的鑰匙,趙語嫣沉一愣,随後她面露驚喜之色,趕忙伸手去取,洛婉清一把抓住她,皺眉道:“可能有毒。”
說着,洛婉清就在趙語嫣詫異的神色中去庭院折木棍,只是她剛轉身,就聽一聲驚叫,她回過頭,便見趙語嫣被推到在地,一個男子急急去拔鑰匙。
洛婉清尚來不及說話,那男子就将鑰匙拔了出來,旁邊人見到他拔鑰匙,立刻沖了上去。
一群人将這個男子淹沒,打鬥不過片刻,那男子一口血噴出來,竟就抽搐着倒在地上。
周邊人愣愣看着,随後一個身材最為高大的男子用布包裹着,一把搶走鑰匙,怒道:“還有一百多把,現在搶什麽搶!”
“沒錯!”另外一位高大的男子怒道,“再搶,老子撕了你們!”
這兩個人和其他四個高大男人組在一起,看上去兇神惡煞。再也沒有人敢講話,大家咬咬牙,幹脆轉過身去,便開始到處尋找。
洛婉清見狀,走到吓得瑟瑟發抖的趙語嫣身邊,朝她伸出手:“起來吧。”
“死人了,”趙語嫣慌張道,“剛才那……”
“你又不是沒見過死人。”洛婉清打斷她,趙語嫣一愣。
洛婉清平靜看着她,只道:“九霜姑娘,過猶不及。”
趙語嫣一頓,随後茫然:“柳姑娘在說什麽?”
“我無意害你,只是希望監察司組隊,能和您一道。初試之後,我複試絕不拖累你。”
趙語嫣靜靜看着她,洛婉清神色篤定回視,過了許久,她有些疑惑:“你怎麽知道的?”
“你若不騙我,我還沒這麽快懷疑你頭上。”
“你怎麽不懷疑九霜死了呢?”趙語嫣奇怪,“畢竟,那個自稱九霜的,的确死了。”
“那就是我的事了。”
洛婉清沒說實話。
如果不是秦珏提醒她九霜是女的,她反應也不會這麽快。只是這也沒必要讓趙語嫣知道。
她想着,洛婉清解釋,随後詢問:“我們是一起找,還是分開找?”
趙語嫣沉默下來,過了片刻,她擡起頭來,将手放進洛婉清手中,由她扶起來。
“還是分開吧,” 她笑了笑,溫和道,“我找鑰匙的辦法,我怕你看不慣。”
說着,外面傳來關門聲,随後“咚”一聲鑼聲響起,朱雀的聲音響起來:“監察司考核,正式開始。”
趙語嫣摸了摸耳後頭發,溫柔道:“我去了。”
洛婉清聞言,點頭了點頭,和趙語嫣各自分開。
她沒有急着找鑰匙,現下最先找到鑰匙的人,必然是最容易被攻擊的對象,她就去房間裏找了兩個三個茶杯,閑着沒事,去井邊坐下,打了些井水,坐着像喝茶一樣,看大家打打鬧鬧,人來人往。
這個位置很好,可以看清到整個院子裏各個房間的動靜,四個時辰将近一天,周邊人來來回回,總要喝口水,洛婉清就站在水井數人。
她一直沒有動過,明顯沒有去找鑰匙,大家都看着,也就懶得找她麻煩。
天慢慢黑下來,鑰匙也大多被找了出來,許多能力不行的就早早棄權,幹脆等着進入複試。
但有一些人……
洛婉清看了一眼房間,她整個下午都沒見到趙語嫣,她似乎隐匿在了哪裏,而有些人,也再也沒有出現。
洛婉清看了看天色,覺得也該收網了,便轉身進房間去找趙語嫣。
這夜烏雲蔽日,房間裏沒有點燈,房間裏比外面黑許多,她進屋之前在門口凝望着房間,凝視許久後,适應了一下光線,才提步進去,一面走,一面觀察周邊。
慈石還在她手心,她擡手一面一面撫摸過所有細節。
鑰匙是鐵制,雖然現在應該沒剩什麽鑰匙了,但是她也可以碰碰運氣。
她摸索着牆壁,找了幾個房間,這些房間裏原本用來裝飾的武器都不見了,明顯是被人拿走。
進入最裏的屋子時,她一進去就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前面幾個房間也都死人,但沒有一間血腥味如此濃重,她忍不住皺起眉頭,擡手搜索着牆壁往前走去。走着走着,她就踹到一個柔軟之物,她下意識低頭看向腳下,随後猛地睜大了眼。
地上的人根本算不上人了,一地都是被撕碎的身體,這些殘肢斷身傷口極其不平整,明顯不是用利器,而是被人手撕開的。
洛婉清看着這一地慘狀,感覺胃部翻湧。
這根本不是殺人,是虐殺!
洛婉清直覺危險,足尖一點就退了出去,也就是疾行退出這一刻,她同時看見另一個房間書架後,秦珏被人一掌擊到地上,對方一刀劈下,秦珏明顯躲閃不及。
洛婉清睜大眼,毫不猶豫翻身沖入房間,拉住秦珏往另一頭窗戶一甩,擡腳踢開拿刀之人,随即跟着躍出窗外!
秦珏似乎傷勢極重,竟是落地的力氣都沒有,被她一扔出去,直接砸滾在地上。
洛婉清跟着出去,将他一拉,急道:“你還好吧?”
話音剛落,四面八方都湧出人來,洛婉清直覺不對,掃了一眼,就見方才要砍秦珏的大漢盯着秦珏追出來,大聲道:“他身上好多鑰匙!”
說着,便朝着秦珏撲了過來。
秦珏根本沒有躲閃的力氣,洛婉清将他一把拉起,另一只手擡手絞了大漢的刀,一腳将他踹飛之後,扶着秦珏,怒道:“你拿這麽多鑰匙做什麽?瘋了?!”
“他們是來殺我的。”秦珏咳嗽出聲,“我沒有鑰匙。”
洛婉清一想便明白過來,這根本不是真正的死囚,秦珏未死,風雨閣的人還在!
她立刻将秦珏護在身後,手上刀一挽,看着周邊人冷靜道:“你傷勢如何,有沒有保護你的人?”
“我不行了,人都死了。”
秦珏心有餘悸看了最裏間一眼,低聲道:“有高手坐鎮。”
“你能不能棄權先出去?”
“複試就是關在一起殺人,”秦珏喘息着,“我去就是送死。”
聽到這話,洛婉清一頓。
她明白過來,秦珏就只打算熬到最後,拿到三十根鑰匙成為影使,根本沒打算考成司使。
複試對他更不利,太适合殺他了。
她想了想,看了看天色,距離四個時辰沒有多長時間,她回眸看了一眼對方,平靜道:“我還在,你談什麽死不死?”
秦珏一愣,似乎沒聽明白洛婉清的話。
他看着洛婉清擡手從掌心挖出一塊鮮血淋漓的慈石,随後解了額頭發帶,将發帶和刀一起綁在手心,他意識到她要做什麽,終于反應過來,忙道:“姑娘,我不是……”
“最後這一刻鐘,”洛婉清打斷他,看了他一眼,“我幫你守。你還有家仇,活着比什麽都重要。”
說着,她擡眼看向其他人,平靜道:“他的鑰匙歸我,誰要碰他,大可過來!”
聽到這話,周邊人冷笑出聲,毫不猶豫朝着洛婉清就撲了過去!
洛婉清神色微凜,橫刀在前,她腦海中是柳惜娘教給她的刀法,這些時日,她逐漸理解刀法的奧義,今日,剛好可以試刀!
然而看見她橫刀的模樣,身後秦珏猛地睜大了眼,他愣愣看着洛婉清拽着他穿梭在人群。
那一刀一式如此熟悉,雖然有些生澀,但與他日夜夢回的那個人毫無區別!
洛婉清察覺他發愣,有些不滿,皺眉道:“發什麽愣?躲啊!”
秦珏聞言,這才回神。
這時,趙語嫣的聲音傳來,大聲道:“柳惜娘,來這邊!有地道!”
聽到這話,洛婉清立刻拖着秦珏往趙語嫣的方向跑,秦珏被她拖着進了那間全是殘肢的房間,就看趙語嫣蹲守在一個洞前,急道:“快進去。”
洛婉清看了一眼下面,察覺下面應該是個地宮,這裏應該是入口,蓋子就在旁邊,是特殊玄鐵制造,極為堅硬,蓋子上有插銷,可以從裏面鎖上地宮大門。
洛婉清見得構造,立刻将秦珏按了下去:“你下去!”
秦珏被她強硬推下去,洛婉清立刻同趙語嫣道:“我先下。”
說着,不等趙語嫣同意,她往下一跳,随後猝不及防直接拉過蓋子,猛地鎖上了蓋子,将趙語嫣鎖在了上面!
趙語嫣一愣,趕緊拍着地宮的門道:“柳惜娘?你做什麽?”
“語嫣,我們不拖累你,你趕緊跑!”
洛婉清沖着上面大喊,随後轉身去找秦珏,只是她一回頭,就感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腰間。
洛婉清愣愣擡眼,秦珏一雙眼裏全是恨意,死死盯着她:“張九然和你是什麽關系?”
洛婉清腦子“嗡”了一下,秦珏嘶吼:“說話!”
*** ***
所有人都進入考核莊園之中時,莊園最高的一座小樓樓頂隔間內,兩位青年正隔着帷幕坐在窗邊,低頭下棋。
兩個青年一個衣着華貴,頭頂玉冠,身着繡金蟒玉色常服,氣質溫和,手執白子。
而另一位手執黑子,錦緞白衣,玉簪半挽,神色淡漠。
兩位都容貌絕佳,只是執黑子的青年氣勢極盛,平平穩穩坐在那裏,就很難讓人注意力分給旁人。
“監察司歷年以考核之名,特赦許多死囚進入監察司,父皇擔心有些有心人借助這個渠道,将一些不該赦免的死囚赦免,故而每年都要特派中禦府和其他官署之人來監察考核,聽說這是個苦差,容易得罪司主,我今年剛剛回來,這事兒便落在我頭上。”
執白子的青年語氣溫和謙讓,擡頭朝着對面人笑笑:“還望司主見諒。”
聽到他說話,對面監察司司主謝恒神色淡淡,只道:“殿下是說聖上疑我?”
“疑的當然不是司主。”華袍青年不卑不亢笑了笑,解釋道,“只是,畢竟是赦免死囚這麽大的事,監察司上上下下這麽多,極難保證有沒有什麽有心之人。今早中禦府大監楊公公還在同我說,這次秦家那位大公子也到了東都,陛下心中還是有些疙瘩的。那畢竟是謀逆之罪,秦氏與當年叛國的崔氏乃世交,謝司主母族又是崔氏,要是當年崔氏有些人留在監察司,如今有心幫他,那……”
青年沒有說完,但未盡之意很明顯。
五年前,崔氏叛國,如今,秦氏謀反,崔氏餘孽借監察司的手救秦氏唯一剩下的公子,不是謀反的同黨,還是什麽?
聽着這樣的詢問,謝恒神色不動,只道:“三殿下回東都不久,管事兒不少。”
“手談無趣,”青年笑了笑,“閑聊罷了。這場考核,想必司主不會特意關照秦珏吧?”
“自然。”
“應當不會單獨派人照看他?”
謝恒動作一頓,只聽一聲窗戶碎裂的巨響,兩人一起回頭,就看一個青年被人扔了出來,謝恒神色微凜,青年淡笑道:“今日死的應該都是死囚吧?”
話音剛落,一個滿臉燙傷疤痕、面目猙獰的女子跟着就跳了出來,将地上青年一拉,就護在身後。
坐在窗前的青年一愣,謝恒也有些詫異,片刻後,謝恒便鎮定下來,垂眸壓過笑意,執棋落子,淡道:“當然都是死囚。”
青年沒說話,他盯着下方被燙爛了臉的女子,許久後,他轉頭看向謝恒,似笑非笑:“監察司人才濟濟啊。”
“不比殿下身邊,都是一流殺手。”
“司主說笑了。” 青年轉過頭來,低頭落子。
“李歸玉,既然是說笑,那我多說幾句。”謝恒看着棋盤,一面落子,一面聲音平穩道,“秦家這位大公子來東都,聖上介意不介意,本座不知道。但我在揚州時,抓了一批風雨閣派來刺殺秦珏的刺客,從他們嘴裏本座知道,有些見不得光的東西,的确介意秦珏來東都。殿下,”謝恒擡眼看他,“最近您的努力,皇後娘娘滿意嗎?”
這話讓李歸玉動作微頓,片刻後,他好似聽不懂一般,疑惑道:“司主在說什麽?在下聽不懂。”
“當年北戎與我朝議和,殿下自請為質子去了邊境,”謝恒低頭看向棋盤,繼續落子,兩人落子速度極快,根本不給對方任何思考空間,謝恒依舊游刃有餘,淡道,“結果崔氏叛國獻城,您在邊境失蹤,一去五年,陛下痛失愛子,将對您的愧疚都轉給了七殿下和您的母妃,在陛下對您的補償和您母族王氏不惜餘力的推動下,您母妃成為皇後,七殿下扶為太子,他們母子已經足夠顯耀,您流落民間,如今回來,若沒點能力,皇後娘娘怕是容不下你吧?”
一個一手養在身邊的幼子已經是太子,一個漂泊在外多年、心思詭谲的大兒子,這大兒子若沒點用處,不如不回來。
聽出謝恒未盡之意,李歸玉溫和笑笑,只道:“母後對我極好,司主多慮了。”
“那就好。殿下母慈子孝,端坐高堂最好。可千萬別落到诏獄裏,不然,”謝恒擡眼,盯着李歸玉,鳳眼中滿是認真,“我诏獄可以完整剝下一張人皮而不死,殿下可有興趣?”
李歸玉沒有說話,片刻後,謝恒垂眸,伸手去撚棋盤上的棋子,淡道:“我提子了。”
說着,他不着痕跡看了一眼下方,就見下方女子護着受傷青年一路往裏沖去。
他收起目光,把棋子砸進了棋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