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更)

第二十四章(一更)

洛婉清被刀抵着, 整個人有些發懵。

張九然?

柳惜娘說過,她本名張九然,秦珏怎麽發現她和柳惜娘有關系的?

而且他為什麽拿刀對着她?他和張九然是什麽關系?

她拼命思索着, 面上倒是鎮定,她知道自己不能貿然承認自己和柳惜娘之間的關系, 便皺起眉頭, 疑惑道:“張九然?這是誰?”

“你用的是誰的刀法你自己不知道嗎?”

秦珏冷聲詢問, 逼近她:“張九然在哪裏?”

洛婉清雙手舉起來讓他放松警惕, 一面後退一面勸阻他:“你冷靜些,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誰。”

“那你怎麽會她的刀……”

話沒說完, 洛婉清擡手極快一把奪過他手中利刃,抓着他的手腕就将他反身按在牆上,用刀夾在他脖子上, 冷聲道:“現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你聽我的。”

“你……”

“我至少保證你活着!”洛婉清厲喝, “別惹事了!”

說着,上面就傳來拍門聲,趙語嫣急切道:“惜娘, 他們走了, 你讓我進來吧?”

聽到這話, 秦珏和洛婉清都擡頭看了一眼頭頂。

兩人對視一眼, 秦珏小聲道:“保護我的人就死在她出來那間房間。”

“我知道。”

洛婉清應聲。

趙語嫣從一開始,就一直想和秦珏組隊,她沒想明白為什麽。

接着,趙語嫣要和她分頭找鑰匙時就說了一句“我找鑰匙的辦法怕你看不慣”, 之後她沒再見過趙語嫣,最後在一個房間裏看到了一地被撕裂的碎屍。

然後秦珏說保護他的人都死了時看了一眼那個滿地碎屍的房間, 可見保護他的人就是在那個房間死的

最後,趙語嫣從那個房間沖進來,讓他們進地牢。

如果那滿地碎屍是趙語嫣的手筆,她的目的就是殺秦珏,那一切都順理成章,趙語嫣說她看不慣她,倒也能理解了。

她不确定趙語嫣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只能暫時将她攔在外面。

如果她是好人,那些殺手是沖秦珏來的,秦珏現在就是個人型靶子,那她不牽連趙語嫣。

如果趙語嫣是個壞人,那至少,她暫時保住了秦珏。

洛婉清想了想,沒有回應趙語嫣的話,轉頭打量周邊。

趙語嫣在上面拍門的聲音頓了頓,片刻後,她溫和道:“惜娘,你還沒有鑰匙吧?只剩一刻鐘了,你若拿不到鑰匙,就算參加複試,你也只是個影使,你打開門,我下來把鑰匙給你。”

聽着這話,洛婉清一動,秦珏立刻抓住她,搖頭道:“她不對勁。”

“走。”

洛婉清拉着他,直接往前面甬道跑去。

這個地宮明顯原本是個地牢,她拖着秦珏,迅速領着秦珏随機找了一個房間,将秦珏甩在房間中,低聲道:“我去搶鑰匙,你好好躲着。他們肯定會想辦法下來尋你,我去引他們,一刻鐘後,第一場考核結束,你就可以走了。等我回來,”洛婉清抿了抿唇,終于還是道,“你再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秦珏一愣,洛婉清轉身清理了痕跡,随後便沖了出去。

她幾個縱身離遠了秦珏,随後跳上了屋頂。

這是最顯眼的位置,如果有人還在地宮,那可以一眼看到她。

這麽大的地宮,不太可能只有一道門,如果趙語嫣是要殺秦珏的人,那剛才一直只有她一個人在同他們說話,其他人呢?是不是進地宮了?

洛婉清剛剛一想,就感覺刀風從身後過來,她足尖一點退開,就看一開始追着秦珏的大漢激動看着她,大聲道:“來……”

話沒說完,洛婉清神色急凜,疾馳而上一把捏爆了他的咽喉!

血肉再她手中炸開,她帶着人就跳下房頂,迅速搜遍對方周身,拿了鑰匙,僞造了逃跑痕跡後,便埋伏在了周邊籮筐之中。

沒了片刻,幾個人就沖了過來,他們根本沒想到洛婉清沒跑,留了一個人,便朝着洛婉清僞造的痕跡追了過去。

留下來試圖援救的人半蹲下來查探趴在地上的人狀态,洛婉清趁機從一躍而出,從背後直接割斷了對方咽喉,随後摸索片刻,便拿到了鑰匙。

做完這一切,她轉身清理着痕跡就奔回秦珏所在之處。

她這樣殺了兩個人,那些人必然不敢再分散了,這樣一來,他們搜尋找到她和秦珏的可能性就小很多,只要再堅持一刻鐘,第一場考核結束,監察司的人就來了。

而這個階段,如果秦珏遇到了殺手,必死無疑。

她不想賭這個可能性,便趕緊趕了回去。

回到小屋,她一入內,便見沒了人影,洛婉清睜大眼,趕緊想出去追人,随即就聽見角落裏一個人掀開稻草,輕聲道:“我在這兒。”

見到黑暗中的秦珏,洛婉清松了口氣,她走進陰暗角落,坐到他旁邊。

兩人沉默片刻後,洛婉清低聲道:“再等一刻鐘監察司的人就來了。”

“他們來不了了。”

秦珏開口,洛婉清愣住,秦珏低着頭,輕聲道:“地宮就是複試地點,初試淘汰的人都會進入地宮,地宮的門關上之後,只能從內部開啓。”

“怎麽開?”

洛婉清皺起眉頭,秦珏平靜道:“地宮中間有一個房間,酉時過後會開啓,那個房間會感知重量,進入房間,關閉房門,然後房間重量減少到足夠輕,這個房間裏的地面就會上升到平地,就可以出去了。”

“減少到足夠輕?”

“旁邊的耳室,可以堆放屍體。”秦珏解釋,“人死了堆上去,房間裏重要就會減少了。”

聽到這話,洛婉清就明白,這複試完全就殺人,活下來的就是贏。

“非死不可?”洛婉清緊皺眉頭,“把他們打暈扔過去呢?”

“那就是死。”秦珏低頭,輕聲道,“我們都是死囚,在監察司沒有考核過的,都會處決。沒有人會給你打暈他扔耳室的機會,都是拼死一搏。”

洛婉清沒說話,過了片刻,她反應過來:“所以,趙語嫣讓我們進地宮,進來之後,只要地宮大門從內部關上,監察司就進不來了。”

“是。”

“我們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複試出去?”

“是。現在所有被淘汰的囚犯應該都在複試那個房間等着,那個房間地板上升到地面時,地宮內部的大門才會開啓。”

如果是這樣,其實那些殺手根本就不需要來找他們。

他們只要等在複試的房間裏,如果洛婉清他們不來,秦珏手中鑰匙不夠數量,那就算考核失敗,出去後由監察司行刑處決,是死。

如果洛婉清他們過去,他們守株待兔,亦是死。

聽到這話,洛婉清沉默下來。

秦珏想了想,平靜道:“其實他們的目标是我,你不用我管我的。我本就是該死之人,早死晚死……也是定數。”

洛婉清沒有出聲,她低着頭,好久,慢慢道:“你……不是秦珏吧?”

秦珏一頓,洛婉清思索着,轉眸看他:“或許說,你不是和我從揚州一起回來的那個秦珏?”

秦珏沒有立刻出聲,他似是猶豫,洛婉清便知道了答案,她轉過頭去,淡道:“我在他面前用過刀,他那時候問我刀法承襲哪裏,我說我家,他說我刀法粗糙。你今日一見我刀法,就問我張九然是誰。你和性情相差很大,能力也不同。如果是他絕不會狼狽至此。昨夜我才看過他,我見他很好,才放心下來,今日見你,便發現你身負重傷,這身體變化也太快了。”

“抱歉……”秦珏帶着歉意,“我也不想瞞着姑娘,只是事關生死……”

“沒什麽。”洛婉清搖頭,“我也有騙他的東西,他沒有害過我,我無甚責怪他。”

只是還是有些傷懷,感覺那人像是站在層層疊疊帷幕之後,永遠看不清模樣。

洛婉清說着,轉眸看他。

青年五官普通,但相比一般人,還是有一股難掩的正直疏朗之氣。

之前她就覺得,那個人的眼睛太過好看,配上這五官有些違和,如今面前這人的眉眼與五官搭配在一起,倒是融合得極好。

“所以你是真正的秦珏?”

洛婉清看着他的眉眼,了然開口,秦珏點頭。

“那他呢?他是誰?”

“他……”秦珏遲疑着,慢慢道,“他是監察司的人。”

“今日考核這些事,是他告訴你的?”

“是。”

“他為什麽要假扮你?”

“我秦氏被誣陷謀逆,我是秦氏如今唯一剩下的活人,手裏有一些證據,害我秦氏之人心中惶恐,一心想殺我。在揚州監獄時,他們就組織了一場刺殺,謝司主線人口中得了消息,便提前設伏抓人,結果監察司有內鬼,通風報信,還是跑了一個。”

秦珏說着,洛婉清一頓,想想就知道,跑那個就是當初被她攔下的柳惜娘。

她有些心虛,不由得道:“也……不一定是內鬼。”

“謝司主設伏之事極少人知道,若不是內鬼,那個高手怎麽會跑?”

秦珏緊皺眉頭,洛婉清不敢直視他,生硬換了話題:“然後呢?”

“秦氏的案子,謝司主還在收集證據,但若我繼續留在江南,恐怕也活不久了。所以謝司主想通過監察司考核這條路,将我從揚州調入監察司,我進了監察司,他就可以名正言順護我。只是在此之前,監察司不能出手太多,他要與我這個謀逆罪臣之子保持距離,以免聖上猜忌。”

“所以,為了保護你,監察司就派人暗中假扮你,從揚州去東都,參加監察司考核?”洛婉清明白過來,随後皺起眉頭,“那為何不幫着你把監察司考了呢?你現在這個傷勢,就算沒有殺手追殺你,你也未必考得過。”

“你以為今日莊院考核之中,只有監察司的人嗎?”秦珏苦笑,“就在那座最高的小樓之上,正坐着中禦府大監楊淳,禦史臺中丞孫術,還有當今三殿下,李歸玉。這些都是聖上派來的眼睛。”

聽到這個名字,洛婉清動作一頓。

她用極大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失态,不讓自己暴露對那位三殿下過多的關心,平靜道:“因為他們盯着,所以沒辦法再蒙混過關,只能讓你真人來考。但監察司也暗中派了高手保護你,只是風雨閣的殺手棋高一着,把保護你的人都殺了?”

“是。”

“也就是進入東都之後,我白日見到都是你。但昨夜來找我,警告我不要靠近你的是他。”

秦珏動作一頓,他有些難堪低頭,輕聲道:“若他做了什麽事……”

“我明白了。”

洛婉清打斷他,遲疑片刻,随後終于問起她一直想問,卻不敢貿然開口的問題。

“那張九然呢,她又是誰?”

秦珏聽到這個名字,面色微白,洛婉清摸索着刀,輕聲道:“我沒正經學過武,全靠緣分,有人教我,我就學兩招。這刀法是當年我在揚州的時候,遇到的一個女俠教我的。她沒告訴過我名字,按照你的說法,”洛婉清轉頭看秦珏,僞作疑惑,“她是叫張九然?”

“你……”秦珏擡眸,似乎是在竭力壓制情緒,“只見過她幾面?”

“是。”洛婉清認真道,“但我把她當我師父。”

亦是好友。

洛婉清沒把這句話說出口。

然而聽到這話,秦珏卻笑起來,他眼裏克制不住湧起眼淚,嘲諷道:“那你這個師父,可是個惡毒至極之人啊。”

“為何如此說?”

洛婉清盯着秦珏,秦珏捏着拳,一眨眼,眼淚就落下來:“以成親之名,行誣陷之事,這世間,還有更惡毒之人嗎?”

洛婉清一愣,秦珏咬牙:“你可知我秦家為何落入如此境地?就是因她。”

“不可能!”

洛婉清下意識否認,她想起牢獄裏那個吊兒郎當的女子,她雖然不着調,但是……但是……

但其實她也不了解她。

洛婉清聲音截住。

秦珏笑起來:“你不信?是,誰都不信,誰能像這麽朗月清風一個,卻是個騙子?”

“可她騙了我,”秦珏死死盯着洛婉清,“她騙了秦氏滿門!我父母視她如親子,我妹妹當她是姐姐,我秦氏待她不曾虧待她半分!可她呢?!”

“處心積慮,僞造證據,勾結世家,栽樁嫁禍!我父親死在東都刑場,我母親妹妹喪命牢獄……”

洛婉清愣愣看着面前狀若瘋癫的人,聽着這熟悉的語句。

銳利的疼痛劃過她胸口,她覺得有些難以呼吸。

這痛苦她經歷過。

她有過。

所以她明白。

面前的人仿佛是幾個月前剛剛知道江少言背叛真相的洛婉清,他仿佛是忘記了她說的話,沖上前來,一把抓住她的衣領,激動道:“你告訴我,她在哪裏?她去哪兒了?她在哪裏?!”

“她騙了我,她怎麽可以這樣一走了之?!”

“我要殺了她,我要為我秦氏報仇,你說話!你告訴我她去了哪裏!你說話啊!”

“她……”洛婉清說不出話,她壓着心頭震驚,努力讓自己從情緒中抽離出來,艱難道,“她……我聽說……她走了。”

“走?”秦珏疑惑,“走去哪裏?”

“聽說,是西北。”洛婉清不敢看秦珏,半真半假道,“她離開了風雨閣,走了。”

“不可能。”

聽着這話,秦珏搖頭,他死死盯着洛婉清:“風雨閣的人除非死,不然不可能離開。”

“她想了辦法……”

“她把蠱蟲解了?”秦珏出聲,洛婉清一愣。

她直覺不對:“什麽蠱蟲?”

“你以為風雨閣的殺手為什麽忠心耿耿?因為他們身體裏都有一種蠱,用內力壓制,可以活一年,若無內力,最多三個月,她就會五感全失,然後在一片黑暗中死去。她離不開風雨閣,她也不會去西北。她和我說過,”秦珏似乎意識到什麽,突然放開了洛婉清,喃喃出聲,“她爹死前,就說要帶她去西北看胡楊,可是沒有赴約。所以這麽多年,她去了天南海北,都沒有去西北,因為會讓她想起她父親。”

“她只有死。”

聽到這話,洛婉清不可置信擡眼。

秦珏顫抖着出聲:“才會去西北,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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