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麗都酒店
第0001章 麗都酒店
麗都大酒店的背面有一家麻将館,就藏在酒店邊門的巷子裏。
邊亭今天的手氣好得出奇,剛坐下來替熟客麗姐打了兩串,就摸到了一個天和,一把贏了五百多塊錢。
麗姐上完廁所回到牌桌,見桌面上的籌碼壘得厚厚一疊,臉上樂開了花,按住了邊亭的肩,“不急,再替姐玩兒兩把。”
邊亭瞟了眼窗外漆黑的雨幕。
這場雨已經下了三天兩夜,入冬之後,還沒下過這麽大的雨。
他掐滅了指間的煙,将贏來的錢攏起壓在一次性水杯底下,起身把座位讓了出來,“改天吧,我要下班了。”
老板趴在吧臺前打盹,邊亭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穿起外套就走出了潮濕逼仄的半地下室。鏽紅色的鐵門緩緩關阖,無孔不入的二手煙和夾雜着粗口的麻将碰撞聲,就這麽被他留在了門後。
雨依舊下得沒完沒了,邊亭擡頭看了一眼,将外套的拉鏈拉到頂,快步走進雨裏。
淩晨兩點半,大概是雨天的緣故,酒店後門的這條小巷是罕見的冷清,暧昧的燈牌執着地亮着,透露着一種明日黃花的寂寥。
嘩嘩的雨聲掩蓋了四伏的危機,當邊亭察覺到危險臨近時,已經被一記悶棍放倒在地。
“咣當”,鋼管砸進水窪,小巷裏忽然湧出了四五名男子,飛快地包抄上來。
為首的是一個黃毛,他的雙手插在牛仔褲兜裏,一步三搖地來到邊亭身邊。也許是心裏有些忌憚,他不敢冒然上前,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伸出鞋尖,撥了撥邊亭的頭發。
“操,可算堵到你小子。”邊亭沒有反應,黃毛把腳收回,吐掉了叼在嘴裏的牙簽,“給我打。”
街頭鬥毆,本就沒有什麽章法可講,失去先機之後,基本只有挨打的份,特別在對方人數有壓倒性優勢的時候。
沒等邊亭起身,四五個混混就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将他按進了水坑裏。髒到發黑的污水瞬間灌進口鼻,拳頭夾雜着雨點一起落在身上,一時間說不出哪個更密集。
地上的積水很快就染上了血色,湍湍流入污水井,邊亭的臉埋進陰影裏,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響。
“嘿,骨頭真夠硬的。”黃毛打了半天,見挨揍的人是這個反應,頓時就不樂意了,他氣喘籲籲地站起身,招呼來了個狗腿子:“來個人,踩住他的手,別讓他跑了。”
說完,黃毛就半點不講究地,伸出黑乎乎的爪子在地上摸索。
在這個藏污納垢的城市角落,最不缺的就是各類垃圾,很快,他就在污水裏撈起一小片彩鋼板。
“不是硬氣嗎?”黃毛獰笑一聲,半跪在邊亭身邊,薅起了他的頭發,用生鏽的一角,對準了邊亭眼下的一顆小痣。
“老子倒要看看——”黃毛剛說了兩個字,邊亭忽然挑眼看了過來,像是終于願意賞他一點薄面。
黃毛的舌頭打了個結,停住了。
邊亭眼下這顆痣是紅色的,單單是被鐵片抵着,就讓人産生了流血的錯覺,配合上他的這個眼神,莫名地讓人感到心驚。
操,怎麽有點緊張。
黃毛按耐下倒立的寒毛,重新組織語言,“我倒要看看,挖掉你一只眼睛之後,你還能不能——”
沒想到黃毛的這幾句狠話,放得可謂是一波三折,他好不容易重振旗鼓從頭來過,巷子口突然駛進來一輛車。
黃毛還是第一次在一輛車上,看到了“盛氣淩人”這四個字,特別是車頭挂着的兩盞遠光燈堪比太陽,一出現就亮瞎了所有人的眼。
“雷樓屎,哪來的柒頭?!”
黃毛被這遠光燈照得別過臉去,徹底暴怒,邊亭的情緒倒是穩定,但他的頭發還被黃毛攥在手裏,于是避無可避,被迫直視着車燈。
這邁巴赫到底是不一樣,連車燈都比別人亮一截,邊亭的眼前白茫一片,有那麽幾秒鐘時間,他什麽都看不不見,只能聽見輪胎碾着雨水,極速朝他逼近。
一抔積水濺上了他的臉,尖銳的剎車聲響起,車子在他面前停了下來。
黃毛的怒火已經堆積到了極致,他暫時把邊亭抛在了一邊,帶着小弟們圍住了剛剛停穩的黑色轎車,擡腿就朝着車前胎狠狠踢了一腳。
“車上什麽人,馬上給你爹下來!”
只可惜黃毛的嚣張氣焰,随着駕駛座門的打開,逐漸弱了下來,一個身材高大的黑衣男人推開車門,從車裏走了下來,他像是沒有看見車前圍着的這群大活人一般人,壓根沒有拿正眼瞧過黃毛。
“丢雷樓某!有錢了不起啊?”
黃毛許久沒有被人當空氣,特別還是在自己的小弟和邊亭面前,頓時覺得面子挂不住,撸起袖子就要沖上前去開幹。
好在他身邊的小弟機靈,忙不疊飛撲上前将黃毛攔了下來,又附到他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于是邊亭就看見黃毛的嘴先是張成了一個“O”型,很快又緊緊閉住,臉色白了又紅,揮到一半的拳頭卡在半道上,不知該怎麽收回,才能不那麽尴尬。
但是這名黑衣男子并不是這臺車的主人,男子下車之後,打開了一把傘,撐着傘繞到車的另一頭,恭敬地打開了後排的車門。
邊亭的目光,也随着男子的動作,來到了後排的車門邊。
一雙修長筆直的腿邁出車外,毫不在意地踩進了髒污的水坑,最先映入邊亭眼簾的,是一對做工考究的手工皮鞋,随後是深色的西裝褲管,黑色的羊絨大衣,潔白的襯衫領口。
待他的目光再往上看時,一把黑色的大傘壓了下來,截斷了他的視線。邊亭沒能看清傘下那個男人的臉,只聽見他身邊的黑衣人在路過他們身邊時,像是呵斥路邊的野狗一般,喝道:“起開,別擋道。”
黃毛平日在這一帶嚣張跋扈慣了,但此時他連屁不敢放一個,夾緊尾巴退到了一旁。
直到這兩個人的身影飄然遠去,進了麗都酒店的門,黃毛才輕輕吐出憋在胸口的一口氣。好險。
他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嘴裏幹巴巴地給自己挽回最後一點顏面:“靳以寧算哪根蔥,今天先放他一馬,你們都看着好了,改天有空我肯定收拾他。”
黃毛這話放得豪邁,卻沒人附和,他自讨沒趣地回過頭,就看見原本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邊亭,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來。
黃毛不由得打了個寒顫,說話有些結巴,“你,你想做什麽?”
邊亭沒有回答黃毛這個問題,他伸手抹了把臉上的血跡,随後彎腰撿起地上的鋼管,輕輕點了點地上的影子。
鋼管撞擊混凝土地面,發出的聲音讓人後背生寒。* *
“靳先生,您可算來了!”靳以寧剛踏進麗都酒店的大門,酒店經理就駕着近乎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哎喲,下了這麽大的雨,來個人,馬上送條熱毛巾過來。”
“人呢?”靳以寧拒絕了經理的這份熱情,态度稍顯冷淡。
“在樓上。”經理正色了下來,站直了身體,比了個“請”的手勢,“我帶您上去。”
麗都酒店邊門的旋轉大玻璃隔絕了外面的風雨,卻阻擋不了聲音的傳播。
在等電梯的時候,靳以寧聽見了門外的動靜,回頭望了一眼,正好看見一個男孩子站在路燈下,腳邊橫七豎八地癱了一地的人。
特別是那個染了滿頭金發的小年輕,左腿正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折着趴在臺階上,嘴裏哎呦哎喲地直叫喚。
想必那個男孩子也受了不輕的傷,他拄着鋼管,搖搖晃晃地站在雨裏,臉色被路燈照得雪白。察覺到靳以寧的視線,他擡起頭來,往酒店的方向望了一眼,眼裏依舊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煞氣。
注意到靳以寧的目光,經理像是剛發現有人在酒店外聚衆鬧事似的,說道:“怎麽回事,真是太不像話了,我馬上讓保安出去處理。”
“沒事。”靳以寧見那男孩子這個模樣,覺得有些有趣,他收回視線,看向液晶屏上不斷變化的數字,笑着和身邊的經理說,“年紀不大,咬人倒是挺兇。”
經理不知道靳以寧這話是什麽意思,但還是點頭附和道,“是,是。”
說話間,電梯已經到達底層,電梯門緩緩打開。
迎接靳以寧的是四張完全陌生的面孔,和一個黑洞洞的槍口。
【作者有話說】
*開始更新啦,好久不見,想念大家~*年上養成,靳以寧(攻)X邊亭(受)
*本故事純屬虛構,背景是一個架空城市,是我參考了幾個城市的特點虛拟的,規章制度也有許多私設,勿對照現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