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邊亭?
第0003章 邊亭?
“可惜啊,靳…居然瘸了?”
空曠的房間裏燈火通明,上下兩層的鐵架床旁,四個男生的脖子上挂着毛巾,手裏搭着換洗的衣物,正紮在一塊兒竊竊私語。
“上次聽說死了個保镖。”
“不是吧,跟着他做事居然這麽危險?”
“不然呢,你以為要這麽多保镖做什麽?就是替他送死的。”
這幾人聊得正起勁,房門打開,邊亭和丁嘉文推門走了進來,四個男生互相對視了一眼,停止了交談。
一個竹竿狀的瘦高男推了身邊的胖子一把,說:“走走走,洗澡去喽。”
房間裏很快只剩下邊亭和丁嘉文兩個人,見四下無人,丁嘉文拽起邊亭的衣袖,興奮得雙眼都在放光:“阿亭,這都是真的嗎?我們現在真的在靳以寧的豪宅裏?”
丁嘉文一臉陶醉地在屋子裏轉了一圈,把臉湊到邊亭面前,“不行不行,要不你還是扇我一巴掌,我覺得我在做夢。”
丁嘉文的一大愛好,就是喝成功學雞湯,相信人定勝天,努力一定就會有回報這樣的道理,所以對他眼裏的那些“成功人士”,有着一種特別的崇拜。
仿佛和靳以寧沾上邊,自己也就成了人上人似的。
“搞清楚丁嘉文,我們是靳以寧的保镖。”丁嘉文這幾句話颠來倒去,已經纏了邊亭一個晚上了,邊亭的耐心早已告罄,殘忍地打破他的幻想,“跟着靳以寧又怎麽樣,說到底,我們不過是他身邊的一條狗。”
“保镖又怎麽啦?好幾個大老板都是從前臺司機做起呢。”邊亭這麽說,丁嘉文一聽就不樂意了,“再說,狗也有很多品種,就算是靳以寧的狗,命也比我們值錢。”
說完,丁嘉文像模像樣地朝邊亭“汪”了一聲,終于把他逗樂了。
丁嘉文這人雖有些理想主義,也有些天真,但他這個“狗比人高貴”的結論,邊亭無法反駁。
笑夠了之後,他沒有繼續這個無意義的話題,把髒衣服往床下一堆,翻身上了自己的床位。
原來那天在碼頭上,邊亭和丁嘉文被物流主管帶走後,并沒有發生諸如拐到泰國再轉賣緬北這樣的事,而是被蔣天賜送進了一個專業安保機構,和其他幾十個同齡人一起,接受了為期兩個月的訓練。
訓練結束後,表現最優秀的六個人被蔣天賜抽了出來,以保镖的身份,送到了靳以寧這裏。
今晚從麗都酒店出來後,靳以寧就帶着姐夫塞給他的這六個“便宜保镖”,回了他位于半山上的大宅。
從頭到尾,無論是離開碼頭進安保機構受訓,還是被送給靳以寧,沒有任何人詢問過邊亭丁嘉文幾人的意見。他們就像是碼頭上沒有人格的貨物一樣,憑着這些大人物的心意,随意擺弄。
“你知道這裏離靳以寧住的地方,還有多遠嗎?”邊亭躺上床,背對着丁嘉文,問。
“開車大概還要十分鐘吧。”丁嘉文只當邊亭是好奇,回答完不禁感慨道,“靳總的家可真大啊。”
靳以寧把人帶回來後,連院門都沒有讓他們進,直接把這六個人被安排在了大門旁的一棟小樓裏。
眼下這個境況,別說貼身保護,他們就連靳以寧的邊都挨不到,離“飛黃騰達”這四個字,還有很遠的距離。
但丁嘉文并不在乎,他還沉浸在“高升”的喜悅中,爬上自己的上鋪,雙手摩挲着齊山剛剛讓人送過來的西服,兩只腳懸在半空中,興奮地來回晃動。
“我還沒穿過這麽好的衣服!哎,領帶要怎麽綁?”丁嘉文小心翼翼地捧起領帶,仔細研究了起來。
看着看着,他什麽花樣都還沒研究出,心潮倒是先澎湃了起來。
丁嘉文放下領帶,輕輕踢了一腳邊亭的床頭的欄杆,探下腦袋,對邊亭說:“只要咱們好好地跟着靳先生,将來一定可以成就一番大事業!”
邊亭不想打擊他,把被子拉過頭頂,翻了個身,用後腦勺對着丁嘉文:“睡覺。”
其實不需要邊亭多說什麽,丁嘉文的雄心壯志維持了不到兩個星期,就被現實無情地打壓。
靳以寧雖是集團內并列的二把手,但他的作風一直不張揚,現在又傷了腿,行事愈發低調。每天就是公司和家裏兩點一線,偶爾參加一些活動應酬,基本也就是露個臉就回。
他的六個保镖,在絕大多數時候不過是充個排場,每天的工作不是在公司裏守着電梯間,就是在家裏看大門,就算是上下班的路上,他們都不和靳以寧坐同一臺車。
在大多數時候,他們連靳以寧的正臉都瞧不見,更別提在他面前大出風頭。
這樣的現實讓丁嘉文着實消沉了一段時間,每天垂頭喪氣的,連吃飯都提不起勁。邊亭倒是樂在其中,這樣的工作錢多事少,還沒什麽生命危險,用來混日子再合适不過了。
在一連看了兩個月的大門之後,情況總算發生了一點改變。月末的一天,靳以寧要出席一場慈善晚宴,大概是老板們的排面需要,晚宴當晚,靳以寧帶着邊亭丁嘉文他們六個人一起去了。
晚宴在港城的一家酒店舉行,這還是靳以寧第一次帶他們來這樣的場合,宴會廳裏香鬓雲影,名流雲集,大小明星數不勝數,丁嘉文站在靳以寧身後,盡職盡責地當着背景板,但不妨礙他眼睛都看得直了。
晚宴進行到中場的時候,一位身材高挑的長發美人,踩着細長的高跟鞋,笑盈盈地過來給靳以寧的敬酒,丁嘉文原本正睜着兩只大眼睛四處看熱鬧,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之後,激動地攥住了邊亭的胳膊。
“羅绮夢!那居然是羅绮夢!”丁嘉文瞬間漲紅了臉,羅绮夢是他的女神,她演過的所有電影他都看不過下十遍。
“如果有朝一日,我也能和她喝杯酒,真是死也值了。”丁嘉文小聲問邊亭,“哎,你說,我可以去和她要簽名嗎?”
邊亭管殺不管埋,“你可以去試試。”
有了邊亭的支持,丁嘉文躍躍欲試,他嘴裏嘀嘀咕咕的,提前組織起語言。
然而就在這時,靳以寧接了個電話。不知道電話裏的人說了什麽,放下手機後,靳以寧就招呼齊連山過來,提前離席。
老板都走了,他們這幾個當保镖的自然沒有留下的道理,邊亭跟着靳以寧往前走了幾步,見丁嘉文依舊雙眼發直地愣在原地,提醒他,“走了,丁嘉文。”
“哦,哦。”丁嘉文戀戀不舍地扯下視線,快步跟了上去。
邊亭照例走在最前面開道,丁嘉文墊後,其餘四人分布左右,齊連山推着靳以寧的輪椅,走在他們的中間。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出宴會廳,穿過走廊,搭乘電梯下到地下停車場。
這樣的一套流程,怎麽看都是形式大于內容,擺排場的意味更多一點,現在是法治社會,哪有那麽多亡命之徒。
未曾想,靳以寧一行人剛出電梯間,機車的轟鳴聲就響徹停車場,數十個頭戴頭盔的男子騎着重型摩托車,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
車燈極速逼近,像一雙雙窮兇極惡的眼睛。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邊亭,在其他人尚未摸清楚狀況的時候,他已經轉身護在靳以寧身前,并以最快的速度将他推回了電梯。
情況緊急,邊亭沒功夫講究,以一種面對面的姿勢,正面推起了輪椅的扶手。靳以寧略微偏過頭,越過邊亭的肩膀,正好可以看見那些戴頭盔的男子持着長棍短刀從摩托車上下來,如一群發現獵物的鬣狗,訓練有素地朝他們逼近。
靳以寧收回目光,看向邊亭淩厲的下颌線,沒打算提醒他。但是邊亭的後腦勺上仿佛長了眼睛,旋身一腳飛踢,踢翻了一柄直朝他後背刺來的匕首。
哦?有兩下子。
靳以寧彎了彎眼梢。
邊亭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他把輪椅交給跟進電梯的齊連山,自己退到電梯外,按緊了關門鍵。
電梯門緩緩關閉,邊亭擋在電梯前,用自己的身體,将所有的危險都攔在門外。
“靳先生,先在電梯裏休息一會兒。”門上的最後一條縫隙即将關閉,邊亭直視靳以寧的眼睛,“馬上就好。”* * *滴答 滴答,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這臺電梯不知被做了什麽手腳,居然就這麽停在地下一層,一動不動。
門外已經許久沒有動靜,靳以寧問齊連山:“時間過去多久了?”
齊山擡手,看了眼表上的時間,“十五分鐘。”
靳以寧拉動了電動輪椅的拉杆,“那就出去吧。”
電梯再次打開,這次靳以寧沒讓齊山搭把手,自己操控輪椅,緩緩出了電梯。
停車場裏不知何時斷了電,放眼望去一片昏暗,應急通道提示燈閃爍着的綠光和電梯裏的一點光亮,成為了眼下唯一的光源。
停車場裏一個人影都沒有,所有人都不見了蹤跡,只有鼻尖萦繞着的淡淡硝煙味,和地上散落的武器裝備摩托車配件,暗示着這裏剛剛發生過什麽。
“果然還都太年輕。”靳以寧走出電梯間,輪椅碾過地上的碎玻璃,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他睨了身邊的齊連山一眼,“知道怎麽和蔣天賜回話了吧。”
齊山心裏有數,說:“明白。”
還能怎麽回話,無非這就是蔣總的心意心領了,這幾個孩子太年輕,經驗不足,尚不能夠保證靳先生的安全,都先帶回去吧。
靳以寧轉動輪椅,往停車的位置走去,齊連山則走在靳以寧身前半步,為的是提前為他打開車門。
就在這時,靳以寧的餘光忽然瞥見,身後有一道黑影,正在悄然向他靠近。
這道黑影沒有給靳以寧時間反應,眨眼間,一只胳膊從背後探出,牢牢禁锢住了靳以寧的肩膀,一個冰涼的東西緊随其後,飛快地貼上了他的脖頸。
那是一柄匕首。
“別動。”一道殺意穿過靳以寧的耳廓,“再動我就殺了你。”
這個聲音有些熟悉,雖然接觸得不多,靳以寧還是憑借着記憶,叫出了身後這個人的名字。
“邊亭?”靳以寧側過臉,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聽見靳以寧的聲音,邊亭微微一怔,松開了手。他眨了眨眼,透過蒙在眼前的血污,他總算認出了自己攥住的是誰的脖子。
邊亭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下來,聲音難得有些茫然,“靳總?”
此刻靳以寧最脆弱的地方正掌握在別人的手裏,只要邊亭的手一抖,就會當場割斷他的脖子。
但靳以寧并不慌亂,他盯着地上兩道交織在一起的影子,饒有興致地問:“你這是在做什麽?”
邊亭沒有回答,因為他在認出面前的人是靳以寧之後,就再也無力支撐,身體一軟,栽倒在地。
“昏過去了?”靳以寧回過身,看見倒在地上的人像個血葫蘆,俨然是受了不輕的傷。
齊連山這才松下一口氣,走上前來,說:“那邊還有一個。”
靳以寧轉頭望去,看見黑暗的角落裏,躺着一個不知是死是活的丁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