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帶回去

第0004章 帶回去

中心私立醫院的貴賓理療室今天臨時關閉,導診臺上擺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貌美的護士小姐端坐前臺,臉上挂着如春天般溫暖的标準笑容,但無論是誰來問,都只有一句機械的:“不好意思,主任今天不在醫院,給您帶來不便,還請見諒。”

理療室裏窗明幾淨,靳以寧穿着一身灰色的毛衣靠在理療床上,手裏捧着一臺筆記本電腦,安靜地注視着電腦屏幕。

四海集團旗下業務廣闊,衆多産業中,還包括了高端私立醫療,護士口中不在醫院的周主任,此時正帶着幾個學生,給器械做着消毒。

幾分鐘後,靳以寧把視線從電腦屏幕上收回,看向面前的一個留着莫西幹頭的彪形大漢。

大漢的身上穿着一件緊身的T恤,面料下厚實的腱子肉高高隆起,他的本名鮮少被人提起,平時裏大家都喊他彈頭。

“所以當時,他們兩個人在電梯外面,一直守到最後?”靳以寧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鍵盤的邊緣,問道。

“嗯。”彈頭點了點頭,臉色不大好看。

靳以寧手裏那臺電腦裏,正在播放昨晚酒店停車場的監控畫面,影像不是很清晰,但還是可以清楚地看到究竟發生了什麽。

昨晚在靳以寧進電梯後,埋伏在停車場裏的蒙面人立刻分成了兩撥,一隊人馬試圖搭上另一臺電梯,而另一隊則徑直沖往安全通道,想要從上方對靳以寧進行圍堵。

這些蒙面人早就埋伏在停車場裏,足有二十個之多,他們各個身材魁梧,人高馬大,手裏都操着真家夥,個個兒都是練家子的。

而留在電梯外的小保镖初出茅廬,實戰經驗有限,誰也沒見過這個陣仗,頓時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後來不知是誰帶了個頭,他們總算從愣怔中回過神來,但幾人的第一反應不是老板的安危,而是丢盔棄甲,慌不擇路地四下逃竄。

唯有兩個人留了下來,他們一人一支齊連山統一發的戰術電棍,一個把守着電梯門,另一個則堵在安全通道入口,不讓任何人進入。

這兩個人就是邊亭和丁嘉文。

屏幕裏的邊亭渾身是血地擋在電梯口,不管多少刀棍往他身上招呼,他都硬生生扛住了,不放任何一個人過去。

靳以寧想,看來自己對他的第一印象沒有錯,這個人是個狠角色。

靳以寧盯着屏幕,正兀自沉吟着,周主任推着治療儀,來到了他的床前。

“靳先生,我們的治療要開始了。”打了聲招呼之後,周主任就把幾片電極片分別貼上了靳以寧的大腿和小腿,“過程中如果有什麽不适合及時告訴我,我們可以降低檔位。”

“沒關系,您随意就好。”靳以寧好脾氣地笑了笑,坦然道:“我的腿沒有感覺。”

上次的車禍之後,靳以寧僥幸撿回了一條命,但他的脊椎神經受到了嚴重損傷,影響了他的運動能力,到目前為止都無法站起來。

想到這麽高大英俊的年輕人下半輩子可能都要在輪椅上度過,周主任不知該怎麽回話,只能安慰性地說了一句,“慢慢會好的。”

電療儀打開,提示燈亮起,機器發出細小的嗡嗡聲。電流已經接通,但靳以寧臉上的表情沒有一點變化,可見他的那雙腿果真沒有一點感覺,大概是徹底廢了。

齊連山跟随靳以寧多年,以前是他的司機,在他最得力的保镖兼副手在車禍裏去世之後,他就暫時充當起了副手的角色。

看着往日風光無限的老板變成現在這幅模樣,齊連山不自然地避開目光,不忍心再看。

但靳以寧本人并不以為意,他擡起頭,看向齊連山,沒頭沒尾地問道:“人呢?”

齊連山回過神來,憑借着多年的默契,他馬上回答道,“那四個人都已經找到,送回蔣總那邊去了。”

“不是。”靳以寧頓了頓,一時間叫不出另一個人的名字,“我是問邊亭和丁…”

“丁嘉文。”齊連山補充完,立刻又說,“他們倆還在醫院。”

“嗯。”靳以寧點了點頭,又轉頭問站在另一側的彈頭,“泰國仔他們怎麽樣了?”

“也在醫院。”彈頭的臉色紅了又白,沒好氣地說道,“情況比那兩個臭小子還慘些。”

聽彈頭這麽說,靳以寧也有些無奈,他合上屏幕,把電腦扔到床頭,“見情況有變,你們就撤,犯不着和兩個小孩動真格。”

“那個高個子的小子太可氣了,下手又黑又狠。”壯漢憤懑不平地說道:“兄弟們都被他惹毛了,就沒了分寸。”

原本只是演一出戲,結果真的打起來了。

原來眼前這個有些憨厚的傻大個和靳以寧口中的泰國仔,都是昨晚埋伏在停車場裏的神秘人。這些神秘人的身份并不神秘,其實都是靳以寧手下四海物流的員工,昨晚他們按照靳以寧的要求等在停車場裏,配合老板演一出戲。

沒想到有兩個小毛孩子竟然來真的,兩邊都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一點就爆炸,最後把雙方人馬都演進了醫院。

事已至此,追究太多也沒什麽意思,靳以寧安撫彈頭,“這次辛苦了,回去替我好好謝謝兄弟們,連山也給大家準備了紅包,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有了靳以寧的這句軟話,彈頭胸口堵的那口氣算是順了下來。

“見外了,靳總。”他撓了撓自己的腦袋,不好意思地說道,“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安撫完了彈頭,齊連山想起了另一件事:“等邊亭和丁嘉文出院之後,應該怎麽處理。”

靳以寧已經把注意力轉到身旁的電療儀上,聽齊連山這麽問,說:“送回蔣天賜…”

話說到一半,他又忽然改變了主意,話鋒一轉,說:“帶回去。”

“帶回去?”齊連山大惑不解。

去年年末的尾牙宴上,蔣晟隐隐透露出了點隐退的意思。這一信號,讓靳以寧和蔣天賜那原本只存在于暗處的繼承人之争,徹底浮上水面。

靳以寧前次連人帶車沖下山崖,四海集團對外宣稱是意外車禍,但凡是長了眼睛,都知道是怎麽回事。

可惜沒有證據,靳以寧無從追究,蔣晟也只是在集團大會上,不輕不重地敲打了幾句。

現在靳以寧遭受重創,急需一段時間來韬光養晦休養生息,于是他就策劃了昨晚那場襲擊,對外投放一顆煙霧彈,營造他四面楚歌朝不保夕的弱勢假象。

當然,這麽做還有一個添頭,就是可以找個由頭,把蔣天賜安插在他身邊的這幾個毛頭小子都打發回去。

事情發展雖然有一些意外,但既然已經做到了這個地步,為什麽還要留下兩個隐患?

齊連山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但靳以寧顯然沒有解釋的打算,他盯着電療儀上不斷閃爍的紅燈,說:“對,先帶回去。”* *

“嘩啦”,一聲響,窗簾拉開,大片陽光肆無忌憚地照進房間,落在了邊亭的臉上。

陽光刺眼,邊亭的眼皮微不可查地顫了顫,最後睜開了眼睛。

窗前站着一個紮着馬尾辮的小姑娘,她察覺到邊亭醒了,放下手裏剛剛拉開的窗簾,端起托盤,走到了床前。

姑娘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問:“你醒了?”

邊亭剛剛睡醒,腦袋還有些迷糊,他迷茫地打量了一圈四周,目光再次回到眼前這個女孩的身上,“這是哪裏?”

沒等女孩回應,她又問,“你是誰?”

女孩沒有馬上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操起托盤上的一把槍,對準了邊亭的額頭。

邊亭下意識地偏了偏腦袋,躲開了。

姑娘見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來她手裏拿的是一把體溫槍。

“受傷之後傻了吧?”姑娘扶住邊亭的腦袋,槍頭對準他的額頭,“哔”地一聲,測好了體溫,“你當然是在家裏呀。”家?

邊亭看向正對着床頭的壁挂電視機,終于明白自己又回到了靳以寧的家,只是不住在原來的那間六人宿舍,而是被安置在了其他地方。

“我睡了多久?”邊亭問,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失去意識前的停車場。

“五天了。”女孩耐心地回答道,“你受了重傷,流了很多血,不過都是外傷,已經沒什麽大礙了,接下來時間好好修養就可以。”

36.5,體溫正常,女孩低頭在文件夾上記錄好數據,擡起頭來對邊亭笑道,“你的東西我已經讓人收過來了,以後這就是你的房間。”

說着,女孩放下手裏的文件夾,翻出了血壓儀,撈起邊亭的胳膊,說:“我叫琴琴,是靳先生的護士,你受傷的這段時間,也将由我來負責的你健康管理,覺得哪裏不舒服,随時找我。”

“多謝。”邊亭開口道了聲謝,聲音幹得像被火燒過一樣,目光從琴琴臉上移開,順着雪白的床單向下移動。

在床尾看見了他的行李袋。

這個行李袋記不清是從哪兒來的,已經跟了他很長一段時間,藍色的布料舊得有些發白,袋子上還印着旅行社的名字。

盡管現在袋子上的拉鏈是緊緊拉好的,但不用懷疑,他的這只袋子連同裏面的随身物品,已經全部被人仔仔細細地檢查過了。

之後琴琴給邊亭做了一些基礎檢查,又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項,才起身離開。

琴琴走出房間後不久,邊亭就起身下了床。他這次着實傷得不輕,剛踩到地面,混身多處地方就像裂開一樣,疼得他眼前一黑,差點摔在地上。

他屏住一口氣,在床邊坐了好一會兒,等到周身的疼痛過去後,才再次嘗試起身。

他的臉上依舊是一副泰山崩于前巋然不動的冷酷模樣,但在心裏,已經大逆不道地把罪魁禍首靳以寧罵了無數遍。

終于緩過一口氣之後,他才得以打量眼前這件房間。這是一間分配給保镖住的單人間,房間面積雖不大,但裏面浴室衣帽間一應俱全,還搭配了一個小陽臺,和之前的六人宿舍相比,已經算得上是鳥槍換大炮。

邊亭站起身,來到落地窗前,拉開琴琴已經拉到一半的紗簾,走上了陽臺。

這個房間在二層,陽臺正對着花園裏一片寧靜的人工湖,湖邊是一片修剪齊整的草坪,兩只黑天鵝悠閑地劃着水波,在湖中心卿卿我我。

極目遠眺,還能看見他原來居住的那棟小樓,隐在郁郁蔥蔥的樹林間,一條車道從腳下鋪陳開來,一路通往大門外。

眼前的景色,讓邊亭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靳以寧把他帶了回來,還安排進了主樓。

從陽臺進來之後,邊亭繞着房間轉了一圈,他仔仔細細地看遍了房間裏的每個角落,就連浴室裏的鏡子,他都要站在跟前,興致勃勃地仔細欣賞半天。

俨然就是一個沒有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确認四周沒有裝任何監控之後,邊亭的神色微斂,眼中的興奮與憧憬如潮水般退去。他回到床前,打開了自己的行李袋,把袋子裏的所有東西一股腦地倒在了床上。

邊亭的随身家當很少,不過就是一臺手機,兩件衣服,一張身份證,和幾張沒有餘額的銀行卡。

他掃了攤在床單上的東西,拿起破舊的行李袋,用袋子裏的一根牙簽,輕輕挑開袋子上的編織繩,最後從繩子兩層的夾縫中,挑出了一張SIM卡。

他坐在床頭,把卡裝進了手機裏,給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發了一條短信——

【已到收貨地點。】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