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和我一起去

第0005章 和我一起去

靳以寧的房子位于元明山的山腰,随便推開一扇朝南的窗戶,就能俯瞰港城風景和著名的航運碼頭。

這棟豪宅是三年前蔣晟送給靳以寧的生日禮物。靳以寧十五歲就跟在蔣晟身邊,到如今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一年,可見蔣晟十分看重這個養子,對靳以寧着實不薄。

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邊亭覺得這半山上的空氣比山底好上許多,連風都帶着草木的清香,聞不見那無處不在的汽車尾氣焦味。

可見就算是免費的空氣,在暗地裏也是标着價格。

邊亭到底是年輕,一身的傷看着吓人,恢複起來倒是飛快,不過兩個星期的時間,他就可以下床走動了。

丁嘉文的情況比他嚴重一些,他的小腿骨折了,至今還在醫院裏挺着。

如今靳以寧身邊就剩邊亭這麽一個保镖,不過他不急着讓邊亭回崗,而是給他放了一個長假,可以休到他的傷完全痊愈了為止。

帶薪的假期不要白不要,況且還是他用命換來的,于是邊亭就毫無負擔地,在這棟大宅子住了下來。

這天午覺過後,邊亭照例出門散步,他繞着主樓在花園裏轉悠了一圈,一路上半個人影都沒遇見。

四海集團實力雄厚,資本觸及各行各業,但靳以寧作為集團的實權人物之一,生活卻沒有外界想象得那麽紙醉金迷。

他身邊的人不多,更沒有什麽裝模作樣的管家團隊,家裏的主要工作都包給了專業的服務公司,主樓裏常年只有一個跟在他身邊很多年的阿姨負責料理家務。

因為他腿傷的緣故,今年家裏新添了一個護士小姑娘,除此之外就是邊亭,以及還在醫院的丁嘉文。齊連山作為副手每天都會過來,但并不在宅子裏過夜。

除了靳以寧家裏的人員構成,養傷這段時間,邊亭也把這棟房子裏裏外外都逛了一遍。他的學歷雖然不高,但記憶超群,幾趟下來,整棟房子的布局結構,全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了腦海裏。

在外圍轉了一圈之後,邊亭進了花園南面那扇直通主樓的小門,沿着樓梯,上到三層。

三樓是靳以寧的卧室和書房,靳以寧不喜歡有人打擾,所以這一整層只住着他一個人。

實木地板上鋪上了厚實的地毯,邊亭踩着地毯,很快就來到走廊盡頭的一扇木門前,一路上他都沒有發出丁點聲響,腳步輕得像貓。

門裏是靳以寧的書房,他在家的時候,大多數時間都待在這裏。但邊亭知道,他此時并不裏面,因為昨晚他就旁敲側擊地向琴琴打聽了靳以寧的行程,而且今天一早他就看見齊連山開着車載他出去了,那臺車到現在還沒回來。

想到這裏,邊亭伸出手,試探性地扣上門板上的黃銅把手,短暫停留之後,輕輕一轉。

門把手輕松轉開,房門沒鎖。

邊亭手上的動作停了停,然後稍微使了點勁,推開了靳以寧書房的大門。

“吱呀”,房門打開,帶起一股小小的氣流。書房裏大概是用了什麽香薰,一縷木質的清苦味撲面而來,苦得讓人忍不住皺眉。

邊亭小心地松開門把手,踏進書房。

一切進行到這裏都很完美,不料他剛擡起頭,就看見了坐在在書桌後面的靳以寧。

這時候想退已經來不及了,因為靳以寧聽見了門口的動靜,停下手裏的筆,擡頭望了過來,正好和邊亭來了一個四目相對。

空氣在頃刻凝結成冰。

好在邊亭的反應很快,未等靳以寧發問,他的臉上先一步露出了慌張的表情。

不多不少,恰如其分。

“對不起,靳先生。”邊亭嘴上麻利地道着歉,腳下忙不疊往門外退,“我在找惠姨。”

惠姨就是靳以寧家裏的阿姨,操持着家裏大小所有事務,一段時間的相處下來,惠姨還挺喜歡家裏的這張新鮮面孔。

但很遺憾,靳以寧并不相信邊亭的這個說辭,他目不轉睛地盯着門外的人,仿佛即将透過他的皮囊,窺見他內裏的真實意圖。

今天靳以寧的打扮并不像平日裏那麽一絲不茍,他的身上穿着休閑襯衫,肩上松松地塔着一件灰色毛衣,悠然閑适地坐在書桌後面,但他眼中的壓迫感是那麽強烈,像是被泡進了毒液裏,讓人迫切地想要逃避。

邊亭頂着這道無形的威壓,腦子飛快地轉動了起來,思考着該用什麽對策,來應付一會兒可能出現的局面。

是盡力周旋蒙混過關,還是制造混亂趁機離開,或者就幹脆挾持靳以寧?

但就在這場無形的對峙進入頂峰的時候,他忽然看見靳以寧的表情松弛了下來。

靳以寧看着門外的邊亭,問他:“餓了?”

聽見靳以寧這麽問,邊亭下意識地怔了怔,不過既然靳以寧幫他想好了理由,他就順勢點了點頭。

靳以寧見狀,放下手裏的鋼筆,對他招了招手,笑着說:“進來吧。”

他這一笑,讓人如沐春風,排山倒海的壓迫感在頃刻間消失,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邊亭的錯覺。

這次邊亭光明正大地推開大門,走進了房間。眼前的危機看似解除,但他的神經沒有因此放松下來,反而繃地更緊了。

就在邊亭進門的同時,靳以寧也從書桌後繞了出來,轉到書架前,從中間的那格層架裏,取出了一只紙盒。

在這個過程中,邊亭的雙眼始終鎖定着靳以寧的一舉一動,于是他就看見靳以寧帶着紙盒來到書桌旁的茶幾前,輕輕放下,用下巴點了點對面的沙發,對他說:“坐吧。”

邊亭回過神,來到沙發旁,依言坐了下來。

靳以寧知道邊亭在注視着自己,其實他也一直在觀察着他,看着眼前如此聽話的邊亭,靳以寧啞然失笑,調侃道:“今天不要殺我了?”

“對不起,靳先生。”聽靳以寧舊事重提,邊亭立刻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開口就是一句道歉,态度無比誠懇,“那天我沒認出您來。”

得了,靳以寧心想,你這小子今天擱這兒裝乖呢。

幾次見到邊亭,他都是一副不要命的兇殘模樣,靳以寧斷不會因為他此刻的表現改觀。但他也沒打算就此戳破他的小把戲,只是打開了蓋子,将盒子推到邊亭面前。

紙盒裏裝着幾塊造型精美的糕點,都是麗都酒店餅房的幾樣拿手點心,中午剛送過來的,只可惜靳以寧不愛吃甜食,所以一口都還沒有動過。

盒子剛推到邊亭面前,他的睫毛就微不可查地顫了顫,他已經盡力讓自己表現出不感興趣的模樣,但眼神還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說到底,他不過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少年人而已,旁人見慣了的繁華,在他的眼中都是新鮮的風景。

靳以寧把他的這點小反應都看在眼裏,心情愉悅了起來,他後仰靠上椅背,對邊亭說:“挑自己喜歡的吃。”

邊亭擡頭看了眼靳以寧,沒有推脫,拿起一塊小蛋糕模樣的東西,低頭吃了起來。

蛋糕只比礦泉水瓶蓋大那麽一點,一口就能吃完,邊亭一邊吃一邊想,這麽小的蛋糕,該吃多少盒才能飽。

一旁的靳以寧靠在輪椅上,默不作聲地打量着他,邊亭吃東西的速度很快,但難得的是,并不粗魯。

待邊亭吃得差不多之後,他才開口問道:“要不要喝點什麽?汽水?果汁?”

邊亭嘴裏塞着蛋糕,擡起頭來,眼神裏透露出了疑惑,不知是不是錯覺,他覺得靳以寧說話語氣,好像在對待小孩。

“還是牛奶吧。”靳以寧瞟了眼邊亭衣領裏露出的一截紗布,擅自替他做好了決定:“多喝牛奶長得高。”

邊亭這下确定了,靳以寧确實是拿他當小孩無疑。

靳以寧當着邊亭的面打了個電話,沒一會兒,惠姨就端着牛奶進來了。

看見邊亭在靳以寧的書房裏,惠姨也有些驚訝。但她在家裏工作這麽久了,職業素養很高,把東西放下之後就退出去了,沒有多問些什麽。

書房裏很快又只剩下靳以寧和邊亭兩個人,牛奶是熱過的,冒着白茫茫的熱氣,托盤裏還放着一小塊糖。

靳以寧用目光點了點杯沿,說:“趁熱喝。”

他的姿态閑适,語氣很溫柔,像是在喂路邊的一只剛滿月的流浪狗。

邊亭沒有推拒,端起了牛奶杯。

從某一個方面來說,邊亭的心裏素質極佳,在這奇異的情境裏,他頂着壓力,吃完了點心,也喝了牛奶。

見邊亭吃飽喝足,靳以寧讓惠姨進來把空杯空盤撤下去,又搖着輪椅,來到書桌前。邊亭的目光也随着他移動,最後落在書桌上的兩個玻璃罩子上。

“你來得正好,過來幫我參謀參謀。”靳以寧轉身看向邊亭,手指輕輕地在玻璃罩的紫檀底座上點了點,“過些天蔣董就要生日了,你覺得我送他哪件禮物比較合适?”

聽靳以寧這麽問,邊亭仔細打量起了玻璃罩裏兩件的東西。左邊罩子裏的是一顆石頭雕成的佛頭,灰不溜秋,殘破不堪,頭頂還缺了一塊。而另一個底座上,放着一座金色的禿頂老頭雕像,以靳以寧的手筆來看,應該通體是由黃金鑄成的。

邊亭毫不猶豫地回答道:“黃金的。”

“哦?為什麽?”靳以寧饒有興致地問。

邊亭發表了一個樸素的觀點,“黃金比較值錢。”

不知邊亭的哪句話逗樂了靳以寧,靳以寧開懷大笑起來。

邊亭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麽笑,在邊亭的印象裏,這個人不是陰測測的皮笑肉不笑,就是笑裏藏刀的冷笑,從來沒見他像現在這樣,笑彎了眼梢,似把窗外的日光,都裝了進來。

“好,聽你的。”笑容落下後,靳以寧的心情依舊不錯,對邊亭說,“既然禮物是你選的,那壽宴那天,你就和我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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