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邊亭,你來
第0017章 邊亭,你來。
八金隐身在人群中,還沒弄清楚眼前的狀況,齊連山就伸出手,一把将他拖了出來。
他失去平衡,腳下幾步踉跄,先是撞到一個人的身上,然後被不知從哪兒伸出來的腳踢了出去,最後重重的磕上桌角,跌坐在人群中央的空地。
他今天原本在倉庫裏值夜班,吃完晚飯剛回崗,就被人匆匆叫到了靳以寧的家裏來。
水晶折射的光芒是彩色的,卻将他的臉色映照得慘白,八金嘗試着起身,但掙紮了幾次之後,渾身一軟,癱倒在地。
衆人面面相觑,原來齊連山口中的這個二五仔,居然是八金。
雖然很不應該,但邊亭還是緩緩地,吐出了屏在胸腔的一口氣,沒有讓任何人察覺到他的緊張。
“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八金慌了神,他着急地環顧四周,開始颠三倒四地重複着幾句話,“靳先生,靳先生,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什麽都沒做!”
原本叫嚣得最厲害的人裏,有幾個私底下和八金的關系不錯,他們沒想到這個叛徒居然會是八金,瞬間啞了火。
甚至連彈頭都忍不住出來替八金申辯:“連山,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八金怎麽會做這種事?”
見彈頭出來替自己說話,八金像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聲附和:“對對對,誤會,都是誤會。”他用腳尖撥了一把地上的Sim卡,“這是什麽東西,我從來都沒有見過!”
八金的演技實在是有些拙劣,齊連山冷冷笑了起來,“你說這是誤會?”
“我問你,上個月十號,在諾亞方舟夜總會和你見面的人是誰?”他耐下性子,仔細問道,“你小情兒現在在開的那輛雷克薩斯是哪裏來的,還有你爸爸的銀行卡賬戶上,為什麽憑空多出了的八十萬現金。”
“我,我。”八金青白的嘴唇抖了幾抖,一個“我”字在嘴上轉了半天,卻遲遲沒有下文。
他沒想到齊連山把他的老底都查出來了,一時不知該如何辯解。
齊連山盯着八金,目光如鷹隼,厲聲問道:“背後指使你的人,是誰!”
八金渾身一個哆嗦,他不知該怎麽回答齊連山的問題,只能嘴唇開開合合,蒼白地否認道:“我沒有,我真的沒有…”他目光一顫,擡頭看向後方的靳以寧,眼淚像開了閘似的,“嘩”得就從眼眶裏滾出來,“靳先生,靳先生,我是被冤枉的,您一定要替我做主…”
八金跟在靳以寧身邊,也有不短的時間,看着這個和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跪在他面前哭得涕泗橫流,靳以寧無動于衷。
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在八金身上掃了一眼,最後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你知道規矩。”
八金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退了個幹淨,他知道這個“規矩”意味着什麽。
彈頭見狀想再說些什麽,但甫一接觸到靳以寧的眼神,就自覺閉了嘴。
他也知道規矩,人在江湖,想要服衆,就得用規矩來維持。
齊連山得了令,再次把手伸進衣服內袋,這次他拿出的,并不是什麽讓八金心服口服的背叛鐵證,而是直截了當地,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把槍。
“靳總!靳總!靳先生!”
看見這把槍,八金一個激靈,死灰一般的臉頰因為恐懼有了抹血色。他忙不疊抹掉臉上的眼淚鼻涕,連滾帶爬地沖向靳以寧,剛要伸手去扒他的腿,被齊連山一腳踢開了。
靳以寧的眼神依舊波瀾不驚,目光從自己被八金攥得皺起的褲腳上掠起,飄至邊亭的臉上。
他一錯不錯地盯着邊亭看了兩秒,輕聲細語地吩咐他,“邊亭,你來。”
齊連山會過意,立刻就把槍舉到邊亭眼前,“拿好。”
事态的發展方向,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邊亭怔住了,沒有接過齊連山手裏的槍。
半晌之後,他才擡起眼,問靳以寧:“我來…做什麽?”
話語中滿是疑惑。
靳以寧好整以暇地坐在輪椅上,不慌不忙地反問他,“你說呢?”
他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靳以寧要他殺了八金,今晚的這場私下處刑,靳以寧選擇讓邊亭來當劊子手。
靳以寧的這個決定雖來得突然,但也不是一時興起。邊亭明白,這是靳以寧給他的一次機會,也是一次試探,是磨刀石,也是投名狀。
如果通過這次考驗,他應該就能獲得真正進入四海集團的入場券。
“靳先生,我不會用槍。”盡管如此,在活生生的人命面前,邊亭第一反應還是拒絕,“而且殺人是犯法的。”
盡管現在的氣氛已經緊張到了極點,但場下還是有不少人,在聽到邊亭的這句話後,“噗嗤”笑出聲,如同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邊亭當然是知道今天能站在這裏的,都是些無法無天的亡命之徒,搬出法律根本無法威懾到他們,他只是找個看似合理的托詞來敷衍靳以寧,争取拖延時間,找機會聯系警察。
齊連山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圖,熱心地為他講解,“很簡單,你看着。”
他動作利索地将子彈上膛,熟練地解開保險栓,眯起一只眼睛,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射擊的姿勢,然後把槍交到邊亭的手裏。
“對準腦袋,扣下扳機就行,至于其他…”齊連山停了停,意有所指,“你不用擔心。”
話說到這裏,見邊亭仍在猶豫,齊連山故意拿話刺他,“還是說,你連這麽簡單的事,都不肯為靳先生做?”
事已至此,已經退無可退,邊亭神情麻木地接過槍。這把槍很重,入手生寒,拎在手裏沉甸甸的,似有千斤重,壓得邊亭直直墜入地底。
“阿亭…”八金已經吓傻了,他一臉呆滞地望着邊亭,嗫嚅道:“不要…”
現場除了八金,其他人此刻也都屏氣凝神,将目光聚集在被“委以重任”的邊亭身上。他們一方面被靳以寧的無情狠絕震懾,另一方面,也帶着一種事不關己的冷漠,好奇邊亭是否當真會開出這一槍。
然而邊亭無暇顧及這些,他的腦海裏思緒紛亂,短短幾個瞬息,已經徹底被各種各樣的念頭侵占。
要他殺人是絕對不可能的,但如果靳以寧換別人動手,八金必死無疑。
不如假裝射偏?
但是射偏沒用,靳以寧一定會逼他補開第二槍。
想到這裏,邊亭看向靳以寧。
既然有槍在手,不如直接解決靳以寧?
只是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不能這麽做,非但會暴露身份導致任務失敗,他和八金甚至是丁嘉文都不能活着走出這裏。
一番激烈的思想抉擇之後,邊亭選擇了示弱。
“對不起靳總。”邊亭像是脫力了一般,往前踉跄了一步,随後兩腿一軟,半跪在地上。他的後背早已濕透,兩只手抖得厲害,再也握不住槍。
槍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落地,邊亭垂下頭,将臉埋進掌心,從指縫間露出的一小片面容,不足以看清他的表情,但可以清晰地聽見,他的聲音裏帶着嗚咽,“我害怕,我做不到,對不起…”
這是邊亭第一次向人示弱,還是在衆目睽睽之下。
“要麽就算了。”
彈頭平日裏看慣了邊亭張牙舞抓目中無人的模樣,見他現在這樣,有些于心不忍,“他年紀還小,太為難他了。”
但靳以寧鐵石心腸,對于彈頭的這個提議,他既沒有同意,也沒有反對,只是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帶感情地喊一聲邊亭的名字。
“邊亭。”
邊亭應聲擡起頭來,他的眼眶潮濕,鼻頭泛紅,看起來像是剛剛哭過。
這個樣子的邊亭,并不常見,看來靳以寧交給他的這個任務,确實把他逼到了極限。
“你知道嗎。”靳以寧一邊說着,一邊轉動輪椅,從長桌後面繞了出來,俯身撿起了地上的槍,放在眼前細細打量,“如果你不把武器握在自己手裏…”
話音未落,靳以寧眸光一閃,舉起手槍,抵住了邊亭的太陽穴,“下次被槍指着腦袋的,就會是你。”
靳以寧的表情很溫柔,語調很輕,眼裏卻是噴薄而出的殺意。仿佛下一秒,他就要一槍射穿邊亭的腦袋。
死亡臨近的感覺太過真實,一滴汗珠從邊亭的額間滑落,他看着地上的兩道黑影,沒有動。
“靳總!”
“靳先生!不要!”
看着靳以寧用槍指着邊亭,丁嘉文和彈頭等人大驚失色,瞬間慌了神。丁嘉文更是一個箭步沖到邊亭面前,企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他。
然而這時,靳以寧已經若無其事地把槍收回。他側轉輪椅,從後方托起邊亭的手,再次把槍交回到他手裏。
“槍拿穩了,手舉起來,重心向前,對準目标。”靳以寧從後方環過邊亭的肩,手把手調整着他持槍的動作,和他一起直面目标:“我倒數三聲,扣動扳機。”
靳以寧沒有再給邊亭拒絕的機會,立刻進入了倒數計時,“三。”
靳以寧的聲音很低,卻像一道驚雷,在他的耳畔響起。在邊亭不長的人生裏,鮮有這樣的時刻,他的第一反應是把槍扔開,但靳以寧用力攥着他的手腕,讓他動彈不得。
“二。”
靳以寧的氣息不容置疑地從身後逼近,邊亭被迫目視前方,從八金放大的瞳孔裏,看到自己倉皇的倒影。
邊亭心中暗下決心,事已至此,他只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戰,先下手為強,挾持了靳以寧。
“一。”
就在邊亭暗中蓄力,調轉槍頭的瞬間,靳以寧先他一步,握住他的手,扣下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