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 第吊橋效應?

◇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吊橋效應?

後來,邊亭把那晚的自己的種種反常,歸結為吊橋效應。

幾天之後,警方在電視上公開嘉獎了在江旭耀案中立功的線人,說這位線人卧底在江旭耀的船上多年,卧薪嘗膽臨危不亂表現英勇,在郵輪發生騷亂後進入房間,這才得意拍下決定性證據,将江旭耀繩之于法。

邊亭和靳以寧一起在家裏看到了這條新聞,靳以寧信不信警方的說法,邊亭不知道。他同樣無處知曉,生日那晚,靳以寧從來就沒有打算拿出那把槍,還是他臨時改變了主意。

總之,邊亭到靳以寧身邊後的最大危機,算是平穩渡過了。

但是邊亭之後的生活,因為靳以寧送他的那幾本書,變得忙碌了起來。他白天照常上班,為了應付靳以寧随時随地的抽查,晚上他時常點燈熬油,學習到半夜三更。

一段時間下來,居然消瘦了不少,于是又愁壞了惠姨。

這天是星期日,下午邊亭照常在房間裏看書,丁嘉文閑着沒事,撅起大屁股,趴在他寬敞的書桌前,興致勃勃地看着古董鬧鐘上那只栩栩如生的鴿子,時不時探出腦袋。

“靳總好偏心啊。”剛開始他還覺得新奇,看了一會兒,丁嘉文就覺得沒意思了,撇了撇嘴,環視了一圈周圍,酸溜溜地說道:“分給你這麽好的房,說這是給保镖住的,誰信啊。”

邊亭正伏在案頭奮筆疾書,聽見丁嘉文這麽說,他頭也不擡地回答道,“要麽換你來,你把這冊子上的題全做了,也能搬到三樓來。”

那天生日過後,邊亭的房間就從丁嘉文的隔壁,換到了三樓。

現在他的卧室在靳以寧的正對面,是一套和主卧對稱的套房,面積比原先大上不小不說,家具擺設也都是參照主人的标準,在最初的設計裏,應該是給女主人的房間。

靳以寧給出的理由很簡單,說是三樓房間的面積比較大,放得下大書櫃和書桌,方便邊亭學習。

“算了吧,我可沒這個福氣。”丁嘉文吐了吐舌頭,扯過桌上邊亭剛寫完的練習冊,“一看到這些數字,我就頭疼,還有這個…”他伸長脖子,瞟了眼邊亭正在看的書,“啧啧,英語?老天,饒了我吧,我二十六個字母只認得一半…”

邊亭沒再搭理丁嘉文這些不求上進的言論,繼續埋頭在書上記着筆記。

這樣的聊天模式,丁文嘉早就習以為常,他也不介意,自顧自地往下說,“你說老板在想什麽,到底為什麽突然要你讀書?這年頭當保镖也有學歷要求了,還是要提拔你當保镖隊長?”

“不知道。”邊亭頭也不擡,手裏的書翻過一頁。

“幸好沒讓我學習。”丁嘉文咂了咂嘴,話裏話外帶着慶幸,把手裏的書“嘩啦”丢到一旁,伸了個懶腰,“樓下的房間也挺好,至少不用遭這種罪。”

丁嘉文提起這一茬,又讓邊亭想起生日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心裏随時湧出一種不同尋常的情緒,堵得他有些心煩意亂。

但彼時的他,沒想過深究這種煩亂的來源是什麽,于是就把問題歸結在丁嘉文的頭上,愈發不愛理他。

難得的周末,丁嘉文自然不會白白耗在邊亭的房間,他在邊亭這兒蹭了一頓惠姨送上來的點心後,就一溜煙下樓去了。

丁嘉文走了,邊亭總算可以專心看書,但大概是最近太累的緣故,看着看着,他的眼皮越來越重,在不知不覺間,趴在桌面上睡了過去。

邊亭的這一覺睡得很沉,還做了個夢,在這個短暫的夢裏,他夢見了許多當年還在學校時的事。

與丁嘉文不同,對邊亭來說,重新拿起課本,并不是太煎熬的事,在離開學校之前,他的成績雖然說不上優異,但也看得過去。

高一那年的一個傍晚,他如往常一樣放學回家,剛踏進家門,就見家中一片狼藉。幾扇玻璃全部都被砸碎,遍地都是玻璃渣,客廳裏家具橫七豎八地癱了一地,那臺年紀和他一般大的電視機也已經摔了個稀爛。

要知道,這臺電視,是他家裏唯一像樣的電器。

邊亭走進客廳,腳尖踢開一灘破碎的熱水壺內膽,這時,浴室的方向傳來了幾聲激烈的争吵。

“快說,剩下的錢在哪裏!”

是一道粗粝的男聲。

馬上就有一個女人尖聲斥道,“憑什麽告訴你,馬上給我滾出去!”

聽到女人的聲音,邊亭立刻放下書包走進浴室,他認出這是他媽媽的聲音。

他的母親嗜賭成性,大半輩子幾乎爛在了牌桌上,十天半個月不見人影都是常有的事,不知道怎麽會在今天突然回來。

衛生間裏的場面比客廳還要混亂,布滿了裂紋的鏡子旁,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拽起女人的頭發,先是往臉上扇了兩巴掌,然後反手将她的頭塞進馬桶裏,按下了沖水鍵。

嘩嘩抽水聲,伴随着男人的粗話響起,“臭三八,錢呢,馬上給老子交出來!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男人話沒說完,背上忽然傳來一陣劇痛,身體也随之飛了出去,腦袋撞上了洗手臺的邊緣。是邊亭。

盡管他和母親已經超過半年沒有說過話,默契地把彼此當成一團空氣,但見到這一幕,他二話不說走上前,一腳踹向男人的後背。

這個男人是母親的男朋友,邊亭認得,雖然他已經被藥折磨地沒了人形,但曾經是一個泰拳教練,長得是人高馬大,還精通格鬥技巧,磕了藥又或者是喝了酒後,經常會動手打他母親。

當時的邊亭不到十六歲,自然不可能在他手上讨到好處,待男人從劇痛中緩過神來後,立刻咬牙切齒地撲向邊亭,掐緊他的脖子,将他按倒在了地面上。

“小兔崽子,居然敢打老子…”

男人來時嗑多了藥,有些神志不清,又被邊亭踢了那麽一腳,已經失去了理智。

“就是因為你,這娘們兒才不肯把錢給我吧。”

男人死死掐着邊亭的脖子,下了死手,決心不給他留下一點活路,“我這就要了你的命。”

男人的手像一個鐵鉗,緊緊箍着邊亭的脖子,掐得他徹底無法呼吸。

邊亭的眼前陣陣發黑,只看到男人的臭嘴一張一合,但耳邊除了母親的尖叫,什麽都聽不見了。

恍惚間,他有一種預感,他覺得自己今天真的會因為一個爛賭鬼,死在這個毒蟲的手上。

邊亭身上的力氣在加速流逝,他停止了掙紮,最後一點意識,也要離他而去。就在這時,他覺得脖子上的力氣一松,久違的空氣灌入鼻腔,狹小的衛生間裏爆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聲。

因為缺氧,在長達的幾分鐘時間裏,邊亭的雙眼完全無法視物,等到他眼前的景象再次清晰時,他看見他的母親手執菜刀,跪坐在男人的身上,一刀一刀,一下一下,劈向那具不斷抽搐的身體。

猩紅色的血液從男人的身體下淌出,緩緩向四周流動,濺在母親高高腫起的臉上,也如毒蛇的蛇信,順着腳踝而上,纏繞着邊亭。

就在邊亭的意識即将完全被鮮血吞噬時,耳畔響起一聲不屬于這個世界的鳴笛聲,忽然将他徹底剝離出了這個夢境。

邊亭自夢中驚醒,猛地坐起身,他依舊坐在那張寬大的書桌前,手邊壓着那本讀到一半的英文書。

邊亭已經醒了,但耳邊綿長的鳴笛聲還在繼續,原來這個聲音來自現實,而不是他支離破碎的夢境。

邊亭茫然地從桌子旁站起,尋着聲音的方向,來到窗臺向下望去,正好看見靳以寧和齊連山幾個人正在樓下,圍着一臺高大的黑色越野車,不知在讨論着什麽。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了黃昏,今晚的晚霞格外絢麗,毫不吝惜地将眼前的湖光山色,都批上一層金紅色的紗。

靳以寧坐在這金色的霞光裏,如果心靈感應一般,擡頭朝窗口望了上來。

看見邊亭正巧出來了,他像招呼小狗似的,朝邊亭招了招手。

此情此景,讓邊亭有些恍惚,他人是醒了,但情緒還沒有從夢裏掙脫出來,在這個時候看見靳以寧,竟讓他的心裏産生了一種靠了岸的安定。

他一言不發離開窗臺,轉身下了樓。

今天靳以寧的心情看上去不錯,邊亭磨蹭了半天才下樓,他也沒有和他計較,目光輕掃了眼他臉頰上的壓痕。

但他什麽都沒說,而是用下巴點了點身後高大的SUV,對邊亭說,“走,兜風去。”

邊亭不知道靳以寧又想鬧哪出,他看了眼齊連山,見他沒什麽意見,又看了眼天邊的晚霞和逐漸暗下的天色,驚訝地問,“這個時候?”

靳以寧睨了他一眼,“兜風還得挑時間?”

“是不是有點晚?”

“你是老板還是我是老板。”

邊亭閉上嘴不再說話了,既然老板想去兜風,他這個做馬仔的就沒有不鞍前馬後伺候的道理。

于是邊亭推起靳以寧的輪椅,來到越野車旁。他拉開後排的車門,正準備扶他上車,靳以寧掙開他的手,轉着輪椅往前走了幾步,拉開了駕駛座的門。

邊亭還沒明白老板的意圖,靳以寧已經伸手攀住車頂上的扶手,動作利索地坐上了車,而後又順手将輪椅疊好,放到後座。

看來邊亭改造的這臺輪椅,他已經用得非常熟練了。

“上車。”靳以寧笑着對邊亭說,笑容裏竟有些得意。

邊亭還站在車外,他确實被靳以寧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驚到了,驚訝過後,他發現靳以寧的這輛SUV已經經過了改裝,不但加裝了很多便利上下車的裝置,連油門和剎車都可以僅僅用手來控制,駕駛人只要通過考試,就能獨立開車上路。

邊亭讷讷地坐上副駕,問靳以寧,“你什麽時候學的車?”

“剛拿到C5駕照。”靳以寧調整好後視鏡,“系好安全帶,我們要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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