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Chapter103

Chapter103

女子平衡木決賽結束,進行男子雙杠決賽。

直播間內的女主持在參賽選手入場的時候說:“我們看到不少在全能決賽中出現過的身影,有兩名中國選手,許知霖和蘇洛文,還有來自美國的CarlJohnson,俄羅斯的AndreSmirnov,烏克蘭的MischaBrown,雙杠決賽即将開始。”

徐祎特意問趙銳拿了個暖水袋給許知霖暖手,許知霖捧着暖水袋站在場邊,神情逐漸變得嚴肅。

蘇洛文看着許知霖的樣子,問道:“知霖,傷有沒有影響?”

許知霖說:“還好,就是心态有些不一樣。”

蘇洛文也是經歷過不少重要比賽的人,頗有同感道:“盡力就好,奧運會快到了,到時候我們的訓練量會加大。”

“嗯,謝謝。”許知霖說,相比起第一次參加世錦賽時的意氣風發,第二次的信心滿滿,這次他卻有些底氣不足。

不過還好,他沒有洩氣,他還能堅持。

看着前兩名選手比賽結束,許知霖從背包裏拿出一卷膠布,纏在自己的手腕上。

他剛粘了個開頭,就一發不可收拾地瘋狂繞了很多圈,原本就所剩無幾的膠布這下幾乎要被用盡。

徐祎本來在看比賽,他回頭看了一眼許知霖,差點被吓壞:“師兄!”

“嗯。”許知霖應了一聲,說:“小師弟,你幫我找找包裏有沒有膠布。”

徐祎望着許知霖的手,說:“師兄,好像不能這樣粘吧?”

說着,徐祎拉起許知霖的手,摸了摸他手腕上的膠布,又道:“你是不是粘得太緊了?”

許知霖:“沒有,我覺得剛剛好。”

徐祎将許知霖剛粘好的膠布慢慢地撕下來,發現他粘的是平時的兩三倍多。

“你看,還說剛剛好?都有點紅了。”徐祎指着許知霖右腕上一道淡淡的壓痕,說。

“我怕待會兒手疼……”

“那你也不能粘這麽緊,血液都不循環了。”徐祎說,他幫許知霖把右腕上的膠布重新粘了一次,膠布的長度足以粘到許知霖小臂近一半的位置。

“這樣可以嗎?”徐祎問道。

“可以。”許知霖握了握自己粘了膠布的右臂,說:“肩膀也要。”

徐祎從許知霖包裏翻出另一種膠布條,一條條撕好再用力地貼在許知霖的肩膀上,橫七豎八地貼了很多。

“好了嗎?”徐祎問。

許知霖“嗯”了一聲。

許知霖在場邊坐立不安地等待自己出場,看着前幾位出場的選手發揮都不俗,他開始思考自己的動作難度。

要不要用最高難度?要不要繼續拼一把?還是求穩上領獎臺就好?今年的成套跟去年相比沒什麽變化,本來就沒有多大蟬聯的把握,現在手又這個樣子,比完一場是一場……

算了,求穩吧,今年不拿雙杠金牌,留着明年拿也未必是件壞事。

預賽排名第二的許知霖在第五位出場。

女主持介紹道:“中國選手許知霖,預賽排名第二,世錦賽雙杠兩連冠。”

男主持:“看他今天的表現,能否收獲三連冠……後上轉體180度,後上成一杠倒立。”

許知霖雙手握在一根杠子上,身體全靠手臂支撐,他剛想接下一個動作,手一抖,扒杠了。

他懊喪地咬了下下唇,抓緊完成接下來的動作。

許知霖做着各種支撐動作,越到後面,他就越覺得自己的手不受控制,疼得想發抖,一發抖就想扒杠,他只能死命用指甲抓着杠子,同時保持內心的鎮定。

他不敢再有任何的猶豫,一氣呵成地将動作完成,最後改用了E組的前團兩周下。

當許知霖走下場的時候,額上已是冷汗淋漓,指甲縫裏幾乎塞滿了從雙杠上抓下的鎂粉。

他一言不發地坐回場邊,調整自己的呼吸,神情沒有往日的放松,連下眼眶也因為做動作時過分着急而變得通紅一片。

許知霖紅着眼擡頭看大屏幕,他用了6.7的難度,加上杠上的調整,完成分剛好9分。

由于緊跟着許知霖出場的是蘇洛文,所以徐祎在許知霖下場後就幫蘇洛文打杠,回到場下才發現許知霖一人默默坐着,慢吞吞地撕着手腕上的膠布。

“師兄,你怎麽眼都紅了?”

“有嗎?”許知霖低頭道。

“我幫你剪開吧。”

徐祎從衣袋裏摸出一把小剪子,剛放到許知霖的右手上,許知霖就低聲喊了句:“別碰我!”

徐祎無法,只好讓許知霖自己來,然後轉身去找趙銳。

趙銳快步走到許知霖面前的時候,許知霖剛好将手上的膠布全部剪開,趙銳看到許知霖的右臂上出現了不少淤點。

趙銳一摸,發現許知霖的手臂肌肉很硬,可能是剛剛雙杠比賽過度緊張所導致的。趙銳連忙拿出冰袋敷在許知霖的手臂上,說:“知霖,你的傷又加重了。”

“我知道。”許知霖說,“昨天比鞍馬的時候……不,比自由操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徐祎站在一旁,聽着許知霖和趙銳的對話,發現自己根本幫不上什麽忙,甚至連安慰的話也不會說了。

“知霖,怎麽了?”方文走過來,關切地問道。

“方導,單杠我想退賽。”許知霖啞聲道。

方文并未立即答應,而是轉頭問趙銳:“知霖的情況怎麽樣?是不是傷加重了?”

趙銳說:“很有可能是肌肉撕裂,而且他現在的手臂很僵,應該使不上什麽勁。”

何光明也走來,詢問道:“怎麽了這是?”

趙銳:“肌肉拉傷加重,有皮下出血的現象。”

何光明蹲下來,拍了拍許知霖的左手手背,問道:“知霖,還能堅持嗎?”

“我……”許知霖還在猶豫,“我不知道……”

大家錯愕,不到迫不得已,許知霖不會選擇退賽,其他人也不希望看到他退賽,機會是自己的,不能說不要就不要。

許知霖是世錦賽單杠兩連冠得主,賽場上少了他,觀賞性會相應降低,何況他在全能上實現了三連冠,很多人都想看他在雙杠和單杠上也實現三連冠。

“那就再等等,好嗎?”何光明問道,“看有沒有好一些,再做決定。”

“好。”許知霖點頭道,“謝謝何導。”

“你歇一會兒,別緊張。”何光明又道,“還有時間。”

“嗯。”

當大家再将目光移回雙杠場地的時候,輪到最後一位選手出場。

大屏幕上的排名顯示,許知霖已無緣衛冕。

方文抱了抱他,安慰道:“沒關系的,能上領獎臺就好,最重要的是把傷養好,你的目标是奧運會。”

許知霖的右手垂在一旁,只用左手抱着方文,回應他的擁抱:“好。”

“別緊張,你看你,眼都紅了,你想待會兒這個樣子去領獎嗎?”

許知霖用力地眨了眨眼。

男子雙杠決賽結束,德國選手HymanDerrick以6.6的難度、9.2的完成分,總分15.8分首次問鼎世錦賽雙杠冠軍,許知霖以0.1分之差獲得銀牌,烏克蘭選手MischaBrown獲得銅牌,蘇洛文和CarlJohnson并列第四。

雙杠決賽結束後,要進行前三個項目的頒獎儀式。

徐祎站在領獎臺上,看着冉冉升起的五星紅旗,心裏想着,明年一定要站在奧運會的最高領獎臺上,至少拿一塊金牌。

許知霖在頒獎儀式結束後,一直在候場區等着手上的傷有沒有好轉。

女子自由操決賽進行過半的時候,許知霖曾嘗試過熱身,但他一動右手,就疼痛無比,還能摸到肌肉上的硬塊。

許知霖跟方文說:“方導,要不我還是退賽吧,讓小師弟去比。”

“手怎麽樣了?”方文問道。

“疼。”

“還疼呢?”

“嗯。”

“真想好了?”方文看着許知霖的雙眼,發現他眼中已經沒有了遲疑,想來是真的疼得受不了。

“嗯。”

“我去幫你申請退賽,你見了徐祎讓他熱身。”

徐祎去了洗手間回來,看見許知霖還坐着沒有熱身,問:“師兄,你怎麽還坐着?”

許知霖說:“我退賽了。”

徐祎毫無準備道:“什麽?”

“我是說,我退賽了,你要上場比賽。”許知霖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

“師兄。”徐祎急道,“你沒必要讓賽的。”

“小師弟,我是退賽,不是讓賽。”許知霖理了理徐祎的劉海,說:“你快去熱身啊。”

“師兄,你真的不比了嗎?”徐祎不敢相信,許知霖竟然會在世錦賽上做出退賽的舉動。

“不比了。”許知霖無奈地搖頭,“手疼。”

徐祎想伸手去摸許知霖的手臂,被他攔住了:“別碰。”

“很疼嗎?”徐祎心疼道。

“不疼。”許知霖改口道,他叮囑徐祎:“待會兒好好比,別怕。”

許知霖看着徐祎,眼中滿是期待。

“好。”

徐祎伸出小指,跟許知霖的左手小指拉了個勾。

徐祎做着熱身,臨出場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本來他要跟其他參加單杠決賽的選手先進場,但忽然轉頭叫許知霖:“師兄!”

“怎麽了?”

“我褲子還沒換……”

許知霖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你是說你裏面穿的是短褲?”

“嗯。”

“在哪兒呢?”許知霖走上前,問道。

“在包裏。”徐祎轉身就想回去拿背包。

“等等等等。”許知霖推了徐祎一把,催道:“你趕緊上去,排第七個,我幫你拿,待會兒換。”

“哦。”徐祎還懵着,小跑跟上出場隊伍。

許知霖單杠預賽排在第四,在決賽上第七個出場,由于他退賽退得突然,出場順序來不及調整,所以徐祎直接在第七個出場,如果是預賽排在第八,則在第三個出場。

現場廣播的女聲按照出場順序念出各參賽選手的國家名稱和選手名字,念到徐祎的時候,原本的“XuZhilin”直接變成了“XuYi”。

觀衆席上霎時掀起一陣驚訝聲和疑惑聲。

大家議論紛紛:

“為什麽許知霖突然退賽了?”

“剛剛比雙杠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

“他是退賽還是讓賽啊?徐祎單杠預賽第九,會不會是故意讓賽?”

“中國隊不可能讓他讓賽的,他是冠軍的有力争奪者,讓徐祎進決賽,還不知道能不能上領獎臺呢!”

“我看自由操決賽的時候,他們是同一個教練帶的,會不會是他教練的意思?”

“有可能哎,讓給自己的同門師弟,好像也說得過去……”

“要是真的,許知霖肯定不甘心吧?憑什麽自己得來的名額平白無故地就給自己的師弟?”

“我想起來了,去年亞運會的時候,許知霖在自由操決賽上以微弱的劣勢輸給徐祎,只拿了銀牌,那場比賽好像是降難度了。”

“天吶!要是真的那也太過分了,為了讓徐祎取得好的成績,犧牲掉許知霖的參賽機會,怎麽可以這樣?”

“不一定吧,許知霖這次的幾場比賽發揮得都不是很完美,說不定是有傷。”

“徐祎團體決賽上了四項,單杠最後出場,拿了團體冠軍,沒必要逼着許知霖退賽。”

“好像也對啊……”

…………

大家的讨論聲、猜疑聲此起彼伏,沒有人知道事實究竟如何,但很多人都希望中國隊教練組能給出解釋。

單杠賽場上,已經開始比賽了。

徐祎看着場上的冰島選手各種高難度動作狂飙,連許知霖背着包從他面前經過都沒有察覺。

“小師弟,換褲子。”

“哦,等等。”徐祎随便應了許知霖,臉上寫着的全是“震驚”二字。

我的天吶……要是我能用兩個,不!就一個,整套動作都上檔次了!跟師兄的3G連接有得拼啊。

不行,單杠也得上難度!徐祎心道,要增加競争力。

許知霖放下背包,扯了扯徐祎的衣擺,說:“別看了,換褲子,再熱身,你剛剛的熱身時間不夠,你不回憶一下你的動作?”

“趕緊的,別磨蹭。”

許知霖邊說着,就見方文也走來了。

方文對徐祎說:“怎麽還傻乎乎地站着?準備啊,膠布不貼?護掌不拿?”

徐祎依依不舍地轉過身,從背包裏翻出自己的長褲。

他快速地套上比賽要穿的長褲,只在手腕處粘了兩圈膠布,便開始回憶自己幾天前做過的單杠成套。

徐祎在場邊來回小跑着,想到這是許知霖傷退讓給他的機會,他的心裏很酸澀,像是吃了還未成熟的李子一樣,明知道難以下咽,卻還是不舍得吐出口。

為什麽我的心會痛?

為什麽我的心跳,似乎越來越快了?

又緊張了……萬一失敗了怎麽辦?不行,這是屬于師兄的,就算他沒有辦法實現單杠三連冠,我也要站上領獎臺,讓領獎臺上有屬于他的痕跡。

所以,徐祎,請你別緊張了,就用團體決賽時的态度,來對待這場比賽。

徐祎能聽懂廣播員用英文報出的選手名字和得分,從第一個、第二個……

第四個選手比賽結束的時候,方文問徐祎:“動作都記得嗎?”

“嗯,就用團體決賽那套。”徐祎堅定而平靜道。

“你的護掌帶了嗎?”

“帶了,可是我不想用。”徐祎說,他頓了頓,又道:“之前幾場也沒有用。”

方文點頭:“那就別用了,你覺得不影響握杠就行。”

“好。”

等聽到廣播員念到自己名字的時候,徐祎已經站在單杠邊,揚起手向裁判示意,然後自行跳上器械。

向後騰空大回環轉體360度,徐祎很好地控制了倒立角度,信心正在慢慢地被填滿。

馬凱洛夫接直體特卡切夫,雖然這兩個動作已被許知霖棄用多時,但徐祎還是很重視,因為連着做能拿到0.2的加分。

分特180接直特180,徐祎同樣完成得幹淨利索。

許知霖看着在杠上穩健發揮的徐祎,看着他用着跟自己以前相似的動作,看着他與自己頗為相似的身形,連完成質量都那麽相似。

我希望你成為下一個我,又不希望你成為下一個我。

随着徐祎的直體後空翻兩周轉體720度穩穩站住,許知霖賣力地鼓起掌來,臉上露出久違的微笑。

“哎呀真棒!”方文抱着徐祎,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許知霖走到徐祎身後,十分貼心地給他披上外套。

“謝謝師兄。”

“小師弟,發揮得不錯嘛。”許知霖誇獎道。

一聽到許知霖誇自己,徐祎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真的嗎?”

許知霖的下一句話毫不留情地“打擊”了徐祎:“假的。”

“……”

“許知霖,你少說兩句不行嗎?”方文說,“不正經。”

“不行。”許知霖故意唱反調,他看着大屏幕,說:“分數出來了。”

徐祎的難度是6.4,完成分8.566,總分14.966,暫列第三。

最後一位出場的法國選手很快完成了自己的動作,單杠決賽結束。

日本選手佐藤淳一以一套高難度動作成功摘得金牌,冰島選手獲得銀牌,徐祎憑借全場最高的完成分,奪得一枚銅牌。

“師兄,謝謝你。”徐祎主動擁抱許知霖,話語真誠道。

“謝我什麽呀?”

“嗯……”徐祎思索了下,說:“就……謝謝你一直鼓勵我、支持我。”

“方導也鼓勵支持你啊,你怎麽不謝方導?”

其實徐祎想說的是,師兄,願我生命中每一個榮耀的時刻,都有你的陪伴與見證。

然而徐祎說不出口,他覺得在這種場合說這話,好像有些矯情。

徐祎在單杠頒獎儀式結束後,将那塊銅牌挂在了許知霖的脖子上,許知霖逗他,說:“小師弟,給我是不是?”

“嗯。”徐祎用力地點頭。

“真的給我?”

“嗯。”

“好,單杠銅牌得主就是我了。”許知霖将獎牌取下來,繞了繞繩子,放到自己的褲袋裏。

徐祎:“……”

至此,體操世錦賽的比賽全部結束,男隊共收獲兩金兩銀四銅,女隊共收獲一金一銀一銅,中國隊以十一塊獎牌位列獎牌榜第一。

在賽後的采訪中,許知霖接受提問的時間是最長的,他一開始就說到自己單杠退賽的原因,他說:“單杠退賽是因為雙杠決賽後,手臂出現不适,前一場比賽順下來了,自己也盡力發揮了,沒有遺憾。然後确實是由于傷病,所以沒能堅持,希望回去好好調整,積極備戰奧運會。”

當被問到如何評價徐祎的表現的時候,許知霖是這麽說的:“徐祎今天的狀态,跟團體決賽的時候一樣好,他的完成分說明了一切。”

徐祎在旁邊忍着,愣是沒被許知霖的話誇紅了臉,他估計要是許知霖再誇幾句,他直接能原地旋轉上天了。

緊接着下一個抛給許知霖的問題就是:“你覺得他有機會參加奧運會嗎?”

許知霖如是回答:“要看冬訓成果和明年的全錦賽,時間會告訴我們答案。”

時間也會證明,你有多優秀,許知霖心道。

徐祎面對幾個問題,回答得實事求是,主要強調了這次世錦賽起到了對自己增強自信心的作用,還提到了團隊力量,以及未來的目标。

蘇洛文提到的也是對自己的評價和展望未來。三人的采訪很快結束,記者又将鏡頭移向女隊。

離場的時候,許知霖偷偷将一塊獎牌塞回徐祎手裏,徐祎以為是自己的單杠銅牌,低頭看了後發現獎牌是銀色的,他拉了拉許知霖的衣袖,後者擡頭,兩人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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