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Chapter102
Chapter102
回酒店的路上,方文依然不斷囑咐許知霖,要是他實在傷得嚴重,必須退賽,否則後果自負。
許知霖沒有半點遲疑地點了頭,方文權當他答應了。
晚上的空餘時間稍微多一些,許知霖去了趙銳的房間接受按摩,緩解肌肉酸痛,他回來的時候看見徐祎還沒睡,坐在床尾低頭看iPad。
許知霖把頭伸過去一看,發現徐祎看的是跳馬視頻,想來是在為明天的跳馬決賽找感覺。
“睡覺沒?”許知霖将徐祎的iPad抽走放到一邊,抱着他問道。
“沒,待會兒再睡。”徐祎撫着許知霖的背脊,問道:“師兄,好些了嗎?”
“還行,沒下午那麽難受。”許知霖握住徐祎的手,又道:“小師弟,明天做好兩手準備。”
徐祎一愣:“什麽兩手準備?我不是只比跳馬嗎?”
“單杠你是第一替補。”許知霖提醒道,“萬一前邊有人退賽呢?”
徐祎知道許知霖能堅持下來就不會退賽,一時沒往深處想,只說:“好吧,我把單杠視頻也看一下。”
“嗯。”
許知霖看着徐祎安靜乖巧的樣子,才發現這個小師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能沉住氣,動作做得不好也不會咋咋呼呼,而是耐心地多練幾遍,直到自己滿意為止。
這次世錦賽,徐祎完全發揮了自己在日常訓練時的水平,不僅難度穩住了,完成分還很可觀,于他而言是一件好事,證明他得到了裁判們的認可,對他接下來以及日後的國際比賽,都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小師弟,你閉上眼睛。”
“怎麽了?”
“你先閉上。”許知霖要求道。
“好吧。”
“不準偷看。”許知霖啰嗦道。
“哎呀知道了。”
許知霖輕手輕腳地從桌子上拿了一顆巧克力,走到浴室裏動作極慢地撕開包裝紙,只發出很輕的聲響,他回頭瞄了徐祎一眼,确定徐祎沒有睜開眼睛。
許知霖重新走到徐祎面前,先将一半巧克力放進自己口中,再将剩下的一半往徐祎口裏伸。
“唔……”
徐祎嘗到一股白巧克力的甜味,同時他的唇上貼上了一個溫熱柔軟的物體。
許知霖一手按住徐祎的頭,一手将他環在懷中,慢慢加深了這個吻。
徐祎忘了睜眼,只知道雙手抱住許知霖的腰,那半塊白巧克力很快就融化在徐祎口中,甜味順着喉嚨往下流,徐祎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充滿了甜意。
許知霖口中的白巧克力也化掉了,他含了含徐祎的唇,輕聲呢喃:“喜歡嗎?”
徐祎特別沉醉地“嗯”了一聲。
“給你的獎勵。”許知霖親了親徐祎的鼻尖,又道。
“桌子上還有好多巧克力。”徐祎心裏癢癢的,還想再繼續。
“晚上吃這麽多巧克力,小心蛀牙。”許知霖很正經地教育道。
“那也是你害的。”
許知霖撓着徐祎的後頸、撓他的腰,笑問:“害你什麽了呀?嗯?你給我說說?”
徐祎被撓得直打滾,在床上動個不停,好不容易抓到個枕頭,想拍許知霖,結果又被許知霖連人帶枕頭圈進懷中。
許知霖親吻他的發梢,說:“好了,不鬧了,早點睡。”
徐祎立刻執行許知霖的指令,跑去刷牙,然後躺回床上。
許知霖也刷了個牙,關燈準備睡覺,他聽到徐祎床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還以為是徐祎在弄被子。
結果剛躺下沒多久,許知霖就感覺身上很沉,像是被什麽重物壓住了,他把床頭燈打開一看,徐祎“大”字形地趴在他身上,樂呵呵地傻笑。
許知霖“啧”了一聲,說:“快回床上,小心着涼。”
徐祎捧着他的臉,親個不停:“睡覺前也要親一下。”
許知霖:“……”親愛的小師弟,你這不止一下了好嗎?
徐祎意猶未盡,在許知霖的嘴上輕輕地啃了一口,才心滿意足地爬回自己的床上。
許知霖摸了摸自己的唇,笑了笑,對徐祎說:“小師弟,說好了不準再鬧了啊。”
“知道了師兄。”
徐祎乖乖應道的樣子讓許知霖很想把徐祎剛剛親的那幾下讨要回來,不過他想想,還是作罷。
誰叫我那麽喜歡你呢?
單項決賽第二天,首先進行男子跳馬決賽。
進入決賽的八名選手分別來自八個不同的國家,這當中既有老将,也有第一次參加世錦賽的小将,徐祎便屬于後者。
第一個出場的是法國選手,他用的是兩個難度為5.6的動作,他前一個動作完成質量尚可,後一個動作卻雙腳踩出界了。
徐祎在場邊,隔一會兒就活動活動手腳,不讓身體發冷,他沒有過多關注場上的情況,直到Carl上場。
CarlJohnson,17年世錦賽跳馬第八名、18年世錦賽跳馬第六名、19年世錦賽資格賽暫列跳馬第一。
面對這樣一個對手,徐祎還是多留了個心眼。
Carl的第一跳是前手翻直體前空翻轉體900度,難度5.6,他的落地很穩,完成分9.4。
Carl的第二跳是楚卡哈拉兩周轉體360度,他發揮得比全能決賽時稍微好一些,得到9分的完成分。
兩跳平均分15分,在已出場的四位選手中,Carl暫列第一。
徐祎回憶着之前無數次練習動作時的情形,發現其實就算在世界賽場上,也沒什麽可懼怕的,不過是将動作再熟練地展示一次罷了,好就是好,不好就得回去繼續練。
等第五個選手跳完兩跳,徐祎站到助跑道邊,許知霖也走到跳馬前幫他擺放踏板。
徐祎看着許知霖擺放踏板的位置,覺得他沒擺好,喊了一聲:“左一點!”
許知霖便将踏板稍微向左移了一下。
徐祎在自己的手上擦了鎂粉,準備好以後,舉手向裁判示意。
他的第一跳是直體笠松轉體720度,從第一騰空、到第二騰空,身體姿勢都保持得非常好,落地還站得很遠。
徐祎完成第一跳走下場,方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開了,而許知霖抓緊時間将踏板擺放好,以免幹擾徐祎比賽。
徐祎第一跳難度5.6,完成分9.6。
徐祎重新站到助跑線前,甩了甩腿,很快就開始第二跳。
他第二跳用的是前手翻直體前空翻轉體1080度,雖然練習的時間不到半年,不過方文見他練出來了,就打算讓他在決賽上試試。
——因為根據徐祎前幾次出國比賽的情況來看,他進跳馬單項決賽,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除非他自己出現重大失誤。
徐祎的轉速依然很快,但他的騰空高度稍微欠了一點兒,落地時向前邁了一步才站穩。
難度6.0,完成分9.133,兩跳平均分15.167,暫列第一。
徐祎見自己沒站穩,有些不滿意,但想想這個動作沒練多久,能在決賽上使用已經很不錯了,沒必要過于苛求自己。
倒是方文鼓勵他:“做得很好,第二跳加強練習,把第一跳升級成笠松900,這樣就有兩個6.0的儲備了。”
徐祎點了點頭。
第七位出場的是預賽排在第八的日本選手河津佑樹。
相比于預賽時的發揮不佳,河津佑樹明顯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态,第一跳選用了難度為6.0的動作,得到9.166的完成分。
徐祎清楚地記得,自己第一跳的總分是15.2,比河津佑樹高出0.034;而河津佑樹第二跳依然選用6.0的難度,他想要超越徐祎,完成分必須在9.2分或以上。
運動員完成一個動作,不過是幾十秒的事情,當河津佑樹落地站穩時,徐祎的心情突然緊張了不少。
然而他沒有表露出來。
他和河津佑樹的視線都放在大屏幕上,後者的得分很快打出來了,第二跳的完成分剛好是……9.2,兩跳平均分15.183。
河津佑樹激動地抱住自己的教練,他的教練同樣激動地拍着河津佑樹的後背;徐祎把頭偏了偏,眉宇間有些失落。
方文看到徐祎的排名,作為教練,他很滿意,然而他見徐祎沉默地站在一旁,走過去,說:“今天的表現很棒,獎牌到手了。”
徐祎“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
“別想這麽多,等回去我們就練新動作。”
“好。”
最後一位出場的選手完成了兩個難度為5.6的動作,兩跳平均分14.65。
男子跳馬決賽結束,最終成績公布,徐祎以0.016分之差不敵河津佑樹,屈居第二,CarlJohnson獲得銅牌。
“上臺了,挺好的。”許知霖抱着徐祎,拍了拍他的後背。
徐祎松開許知霖的手,低聲道:“就差一點。”
“我知道。”許知霖幫徐祎整理了衣領,說:“我們學新動作,明年就能贏他。”
“好。”徐祎悶悶不樂地應了一聲。
Carl在這次世錦賽上取得了不錯的成績,現在拿到了跳馬銅牌,他熱情地跟其他選手握手擁抱,走到徐祎和許知霖面前的時候,他拍了拍徐祎的肩膀,“Hi”了一聲。
徐祎會意,露出一個微笑,跟他握了握手,表現得很自然。
Carl又對許知霖說:“Zoran,我們待會兒見。”
許知霖只是點頭,并未出聲。
第二項是女子平衡木決賽,在等待雙杠決賽的過程中,許知霖和徐祎坐在候場區小聲聊天。
“為什麽?”徐祎還是心有不甘,對着許知霖發問。
“你是想現在知道?還是等回去後我再和你說?”
“現在、立刻、馬上。”徐祎急得想跺腳,道。
“好吧。”
許知霖本來不想這麽快說的,一來時機不對,二來這只是他的主觀看法,說出來的意義不大,但徐祎很敏感、很焦灼,所以許知霖認為還是解釋一下比較好。
許知霖長話短說,小聲道:“第一,明年是東京奧運會;第二,你是第一次參加世錦賽。”
徐祎:“?”
許知霖沒有點破,而是說:“不急,慢慢想。”
“你能想到的。”許知霖又道。
徐祎細細琢磨許知霖的話,想了幾分鐘,他就想明白了。
許知霖第一句話的意思是,明年就是奧運會,河津佑樹作為東道主選手,肯定會受到很多關注;雖然他跟徐祎一樣,都是第一次參加世錦賽,但作為日本隊這次唯一一個進入跳馬決賽的運動員(中島政信在預賽出現失誤,排名第九,為第一替補),而跳馬又是日本隊的強項之一,在考慮冠軍歸屬時,大部分裁判會更傾向于河津佑樹——前提是他正常發揮。
既能讓河津佑樹成為冠軍選手,萬一他在明年奧運會上拿不到跳馬第一,也算提前給他頒發金牌。河津佑樹的第一跳勝在難度,第二跳的發揮跟徐祎不相上下,加上徐祎已經獲得團體冠軍,這塊金牌給誰,全在裁判一念之間。
許知霖第二句話的意思是,徐祎作為一個第一次參加世錦賽的新人,已經拿到了一金一個第四的成績,加上他預賽全能排在第八、團體決賽上了四個項目,以及亞青賽嶄露頭角、青奧會名聲更甚,還有很漂亮的完成分,是個不可小觑的角色。
不能捧得過高——起碼現階段不能比許知霖高,許知霖參加過三屆世錦賽,而徐祎只參加過一屆,裁判未必願意見到中國男隊一家獨大,所以在某些時候,就可能會出現“打一巴掌給個甜棗”這種情況。
“師兄,為什麽你……”
許知霖知道徐祎想問什麽,答道:“參賽環境不同,我第一次參加世錦賽是奧運會後一年,競争相對沒有那麽激烈。”
“好了小師弟,別糾結了。”許知霖說,“你都糾結這麽久了。”
“還不都是你,要我自己想。”徐祎略帶責備道。
“哎……不是你自己要問的嗎?”
“你可以先糊弄過去。”徐祎嘀咕了句。
“誰敢糊弄你啊?”許知霖說,“會死得很難看的。”
“哼,借口。”
方文見許知霖和徐祎又在說個不停,走來湊熱鬧:“你們竊竊私語的在說什麽呢?”
許知霖說:“在說小師弟為什麽丢了那0.016。”
“說來聽聽。”
許知霖果斷拒絕:“別了方導,我說了您該說我胡說八道了。”
“要你說你就說說呗,還見不得光了?”
“方導,我說了您可別批評我啊。”
“行。”
許知霖又說了一遍,方文自是一聽即明。
方文說:“我覺得,關鍵還是在第一點。”
“哈哈方導,您也覺得對吧?”許知霖笑道。
方文拍了拍徐祎的肩膀,說:“徐祎的心态還要再調整一下,求勝欲過度不是一件好事。”
“嗯嗯。”許知霖點頭稱是。
“這個光榮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許知霖大驚:“……真是受寵若驚。”
方文:“不用驚,你就當是傳授經驗。”
許知霖抽了抽嘴角,滿頭黑線。
徐祎一臉不解:“方導,為什麽我要調整心态?師兄就不用?難道他沒有求勝欲嗎?”
方文說:“他肯定是有的,你看不出來而已。”
徐祎:“……”
方文囑咐許知霖道:“記得好好教育小師弟,傳授比賽經驗。”
“為什麽是我啊?”許知霖心中暗樂,臉上還是帶着疑問。
“免得你無所事事。”方文說。
徐祎看着許知霖在方文面前出糗,故意拿他開玩笑:“師兄的經驗就是:比賽前吃好喝好玩好睡飽。”
許知霖一樂:“方導,您看小師弟都說對了,不用我教了。”
“你啊你。”方文對着許知霖搖頭,又低頭看了看手表,說:“平衡木比了快一半了,起來熱身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