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章

第 16 章

在上市公司當保安竟然是韓青做過的最長久的工作,并且看得出來他對這份工作沒有什麽異議,薛忘憂随他去,于是一幹就幹了三年。

薛忘憂坐在13樓的落地窗邊,一動不動地看着地面揮舞着胳膊指揮車輛的韓青。在某次事後,薛忘憂無意中提及他膚色存在色差,自此,韓青站在太陽底下時,總會舉着一把黑色遮陽傘罩在頭頂上。

那把遮陽傘很大,遮住雙人也是綽綽有餘,晴天還好,若遇上雨天,忘帶傘的員工總喜歡招手讓他護送一路,從公司門口到出租車上,來來回回地跑。

薛忘憂心裏當然不高興,尤其是看到那些漂亮的前臺妹妹,嘴甜,笑得更甜,嬌嬌軟軟地貼上韓青的手臂,似有若無地開始撩撥。薛忘憂看了心裏窩火,卻也幹涉不得,總不好因為這點破事把人家辭退,或者把韓青關在家裏不去社交。

薛忘憂清楚地知道韓青比他更傳統更渴望安定,至少韓青是期待過結婚生子這件事的,隐藏在內心深處的想法通常很難被改變,這就是為什麽薛忘憂有時候會突然變得陰郁,總是給韓青找茬,因為他從不認為自己站在感情的強勢方,他也會因為對方身上的不确定性而患得患失。

這些他都隐藏得很好,只給韓青看他任其去來的無所謂姿态,他竭力在這段感情中保持松弛感。

薛忘憂很清楚自己的優勢所在,也很擅長發揮自己的優勢,但他懶得用談判的技巧來摻和感情,因為韓青在乎他,所以拿捏對方并不是什麽難事。

結束今天的工作內容,薛忘憂略顯疲憊地靠在軟皮椅上休息。他低頭看了眼腕表,再過十八分鐘,才是韓青下班的點。他一般在交接班完成後,會換掉那身工作制服,然後乘電梯上來,陪薛忘憂加班。

加班時兩人都很安靜,薛忘憂忙着做他的工作,韓青在游戲裏做日常任務,因為一擡眼就能看到對方,所以薛忘憂對加班這件事并無多大反感。也因此,在公司被冠上了“二代工作狂”的名號。

雖然目前兩人已經從老宅搬了出來,不過每周三周五是約定好要一起吃晚飯的。薛忘憂提前把工作完成,就是為了開車去買他媽愛吃的菜。

大概确實累着了,他本想閉目養神等韓青上來,不料中途睡了過去,等他驀然驚醒坐起,身上蓋的外套滑落在地,韓青從游戲界面裏擡眼看他,微微彎起嘴角:“做噩夢了?”

“睡這麽久怎麽也不喊我。”薛忘憂看着外面的夜色,皺起了眉。

韓青彎腰把地上的外套拾起來,抖了抖搭在臂彎裏,說:“沒注意時間,我跟阿姨說過了,今晚的聚餐取消,我們明天再回去。”

薛忘憂看了眼時間,已經九點二十四了,他像想起了什麽,問:“你還沒吃飯?”

“是啊,餓得都要前胸貼後背了哥哥。”

不知道為什麽,之前聽韓青喊哥哥,薛忘憂沒半點不自在,雖然知道不過是調侃,也有種壓制了年長者的爽感,現在驀然再聽到他喊,只覺得心裏像被貓撓了似的,耳朵也燒得慌。大約之前是調侃,現在變成了調情。

薛忘憂說:“餓了都不知道找東西吃,你是上班上傻了吧?”

“想等你醒來帶我去吃燒烤,”韓青把手機屏幕轉給他看,說:“素菜免費,實付滿九十九送兩紮冰啤酒。”

如果按喜好來排,薛忘憂最不愛去大排檔,天熱,容易出汗,人身上熏烤得都是佐料味,在路邊一坐,吃進嘴裏的灰塵比肉還多。但是他仍舊點了點頭,因為韓青笑容裏帶着點洋洋得意,似乎很滿意自己這頓劃算且美味的晚飯安排,所以那些粘在身上揮之不去的熱浪,那些動辄就搞得滿手油污的烤串,還有那些他不喜歡的喧鬧的環境,都可以一一忍受了。

在摩托車後座上,薛忘憂被風吹得睜不開眼,他依稀聽到韓青在說什麽,于是貼近了隔着頭盔喊:“你大點聲。”

韓青單手打開了頭盔,大概風一吹眼睛就濕潤了,劉海淩亂成不羁的樣子,顯得神采奕奕,他重複:“我說,你現在開心嗎?”

薛忘憂把他的臉扭正,說:“看路。”

“回答我啊薛忘憂,不許逃避。”

薛忘憂冷嗤,“開心能怎麽樣,不開心又能怎麽樣?”

韓青絲毫沒有被破壞情致,他迎着風,抑制不住地笑起來:“開心的話,我們就每天都抽空出來兜兜風,不開心的話,我們也每天出來兜風散散心,我們要保持這個習慣直到法律禁止老年人開機動車上路。”

薛忘憂說我老寒腿都快被風吹出來了,你別折騰我。

韓青側了側耳朵讓風把這句話吹走,當作聽不到,笑嘻嘻地說:“那你總得花點時間陪陪我吧哥哥,沒人愛撫的小狗也會感到寂寞的,你不愛我了嗎哥哥?”

操,這跟誰學的黏糊話?薛忘憂一邊感到惡寒一邊又驚訝于他的觀察力,這麽快就察覺出了他在這段感情裏開始出現不穩定性,并巧妙地以弱勢者姿态提出并加以修護。

薛忘憂沉默半晌後嘆了口氣,說:“你怎麽這樣啊。”

韓青好奇地追問是哪樣。

薛忘憂沒有回答,卻在心裏描繪了一遍:是擁有旺盛的生命力、簡單到純粹、永遠令人癡迷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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