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捉拿歸案
第35章 捉拿歸案
林熾走出了夜店,卻也沒有離開,就坐在外面的長椅上抽煙。
深冬的夜晚十分寒冷,很快他就凍得指節都冰冷了,但他自己卻像感覺不到,沒有一會兒,他旁邊的滅煙柱上就多了三四個煙頭。
而過了沒一會兒,郗子聞不知怎麽的也從夜店裏出來了。
“你怎麽回事啊,”郗子聞一臉不解,一屁股在林熾旁邊坐下了,順手就從林熾的煙盒裏抽了一支,“我一個沒注意你怎麽就不見了,我去找安斐,結果人家被你一個人甩在卡座上,差點就要氣哭了,說你看不上他,還說你态度很臭。”
林熾神色不變。
“幫我跟他說聲抱歉,”他又抽了一口煙,淡淡道,“我今天實在心情不好。”
“你怎麽不好了?”
郗子聞一臉古怪,盯着林熾的側臉,“剛剛喝咖啡的時候看你還挺高興的。”
林熾不回他話,卻摩挲着手腕上的一個手環。
這也是李庭言送他的,他在李庭言的大宅子裏四處亂晃,自然也看到了屬于李庭言的一些收藏。
這個靈蛇造型的手環,是十六歲的時候李庭言自己設計的,所以一直被放在玻璃匣子裏保管,蜿蜒的蛇身上嵌着墨藍色的細碎寶石,像鱗片一樣散發幽暗的光。
他随口誇了一句喜歡,李庭言就把玻璃匣子打開,把手環套在了他的手上。
今天離開李庭言家的時候,他忘記把這個手環取下來了。
可是現在在夜風裏摩挲着手腕,他也說不清到底是忘記了,還是舍不得。
郗子聞遲遲等不到林熾的回答,更加納悶了,撞了林熾一下,“你是有什麽心事嗎?”
他往滅煙柱裏彈了下煙灰,根本沒有多想。
在他看來,林熾跟他一樣沒心沒肺,這輩子的願望大概就是睡遍天底下順眼的美人,風流快樂地活到老,最後在鮮花錦簇裏壽終正寝。
但他上下打量了林熾幾眼,聯系到林熾最近在聲色場所的銷聲匿跡,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眼神沉重。
“你……”他慎重地打量林熾,甚至有點小心翼翼,“你不會是之前玩太多了,身體上有了什麽不舒服吧……你不能年紀輕輕就腎虛了吧?”
林熾本來在神游天外,但他又不是聾了,乍然聽見腎虛兩個字,真是一口老血哽在了心口。
“你特麽……”
他一臉無語地看着郗子聞,“神經啊你,你tm才腎虛,我好着呢。”
想想還不夠撒氣,他又踹了郗子聞一腳。
郗子聞也不生氣,拍拍自己的褲腿,好兄弟身體沒事就行,這點細節無傷大雅。
“那你是為什麽啊,”他叼着煙,“修身養性了?”
“呵。”
林熾笑了一聲,“我修身養性,下輩子吧。”
但郗子聞的問題,确實像小錘子一樣敲在他的心口。
是啊,為什麽呢?
他跟李庭言只是炮友關系,随時可以喊停,他既然都想跟李庭言一拍兩散了,特地早早從人家家裏跑了出來,只要一通電話就可以結束和李庭言的關系,再沒有什麽可以約束他。
他就算睡遍全夜店也沒有誰能來指責他。
可他為什麽還是拒絕了安斐。
林熾皺了皺臉,心想他這是在守哪門子節操呢。
別說郗子聞了,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可他靠在長椅上,又悶悶地抽了一口煙,心裏卻是一團亂麻,像被困在了迷宮裏,找不到出口。
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郗子聞,“問你個問題,你有喜歡過誰嗎?”
他說出“喜歡”兩個字,甚至有點輕微的羞惱。
真奇怪。
他也能跟這兩個字聯系在一起。
“哈?”
郗子聞都懵了,表情裏還有點嫌棄,“你這是什麽鬼問題?”
“當然沒有,”郗子聞把煙頭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盤着腿坐在了長椅上,修長的手指來回翻轉,把玩着一只銀色的打火機,他聳聳肩,“高中的時候短暫暗戀我法語老師算不算,他念法語的聲音很性感,身材很棒,長得也好看,我當時在想他睡起來一定很爽。”
“當然,我後來也确實睡到了他。”
郗子聞挑了挑眉,輕佻地笑了起來。
林熾沖着郗子聞比了個中指,雖然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但是——
“你可真是一股人渣味兒。”
“我不當人渣,對得起我這張臉嗎,”郗子聞毫不在意,但他很快意識到了林熾這個問題的不對勁,他皺了皺眉,“但你到底什麽意思,為什麽要問這個?”
他狐疑地看着林熾,看見林熾那有絲頹然的臉,一個不妙的預感呼之欲出。
“你不會是喜歡上誰了吧?”他面色愈發沉下來了,“別告訴我就是你那個炮友。”
林熾這次沒有否認,他手裏的煙燃了一半,幾乎有點燙手。
他輕聲反問,“不行嗎?”
這句話一下子把郗子聞噎住了。
不行嗎?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這世界上好像沒一條法律是不許人談戀愛的。
可那個人偏偏是林熾,就一下子顯得古怪了。
他的臉色變來變去,最後憋出一句,“行,怎麽不行。我就是有點意外。”
但他上下打量林熾這副頹然的樣子,今天特地跟他出來泡吧,卻也心事重重。
“可你這是什麽意思啊,要是談戀愛了,你怎麽也該是春風得意吧。你這半死不活的樣子算怎麽回事。”
林熾白了他一眼。
真會聊天,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沒好氣地說道,“我這樣子當然是因為感情不順,我壓根沒想過要跟誰發展一段健康向上的戀愛,現在純粹是夜路走多了栽坑裏了。而且……”
他頓了頓,舔了一下幹燥的嘴唇,“現在只是我喜歡別人,人家可未必喜歡我。”
他說出這句話也有點挫敗。
他在情場上向來無往不利,偏偏第一次心動,就遇到了一個世紀難題。
他又重新點燃了一根煙,看見郗子聞一副被雷劈了的樣子,他又笑了笑,問,“怎麽了,沒想到嗎?”
“是沒想到。”
郗子聞悶悶道,他把那個銀色打火機合上又打開,在夜空下格外刺耳。
他可真是想不出到底是什麽神人,連林熾也看不上,雖然林熾不是他偏愛的那種類型,但只要不瞎的都能看出林熾的美貌簡直是在黑夜裏發光。
他忍不住吐槽道,“你這都找的什麽炮友,他是不是瞎啊,連你都不喜歡他準備找什麽天仙。”
林熾笑了笑,他低頭彈煙灰,腦海裏浮現出一張清秀柔和,眼神明亮的臉,穿着剪裁合身的新郎禮服,對每一位來賓微笑。
他想,李庭言也許并不想要什麽天仙,而是只想要年少時愛慕的那個人。
但他嘴上卻說,“誰知道呢,沒準他真瞎了。”
一陣蕭瑟的風吹過。
林熾這句話出口,氣氛就有點冷場。
郗子聞并不太會安慰人,主要是他也沒遇到過這種場面。
特麽的,他其他朋友一個比一個斯文敗類,人渣味兒比他還足,還沒看見過誰為情所困呢。
林熾明明以前也是其中一員。
他煩躁地想,真要他出主意,他大概只會幫林熾再喊一排青春水嫩的年輕男生,一排不夠就兩排,總有一兩個能讓人忘卻煩憂。
林熾根本沒管郗子聞都在想什麽有的沒的,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沉沉夜空。
真麻煩啊。
他明明已經離開了李庭言的家,與那個人隔得遠遠的,卻還是無時無刻不想起李庭言。
他也想否認對李庭言的在意。
甚至昨天還在自我說服,他只是一時着迷,是因為李庭言對他處處妥帖,兩個人太身體太契合,才滋生出的錯覺。
可是今晚一場派對。
那個叫安斐的男孩貼上來的一剎那,他內心一瞬間的反應,像一根尖銳的刺,把他所有謊言都給紮破了。
林熾慢慢地抽完了又一支煙。
郗子聞瞅着他這個架勢,根本就是不管自己肺的死活。
他也沒什麽其他辦法了,只能拍拍林熾的肩,“我也不知道怎麽勸你好了,但你今天既然是出來散散心的,幹脆就暫時忘記那個人,接着去玩好了。”
他也是個聰明人,又怎麽會看不出林熾此刻的自我逃避。
他指了指身後的夜店,“要回去嗎,安斐剛剛已經被你氣跑了,也不用覺得尴尬,你就當今天是純粹出來跟朋友放松。”
林熾笑了一聲。
要不說什麽是狐朋狗友呢。
這确實他跟郗子聞這種人會選擇的解決方式,想不通就不想了,不如先放肆地過完眼前。
“行吧。”
他拍拍屁股站了起來,自己也不想這個點回家,“再玩一會兒。”
他跟郗子聞勾肩搭背,一起回了夜店,他死了心,不再想試探自己的心意,也就不再準備跟任何人拉扯暧昧,反而玩得輕松。
一群人圍着桌子玩俄羅斯轉盤,誰被指到就喝酒,如果指到了特定的金色空格,要麽脫一件衣服,要麽回答一個問題。
林熾一聽,就知道這游戲居心不良,但他看了看時間,心想他過會兒就走了,估計也不會這麽倒黴。
玩了沒一會兒,桌上就少了七八杯酒,周圍人的尖叫聲幾乎就要把屋頂給頂穿了。
林熾也沒幸免,喝了一杯威士忌混合啤酒,本來就是為了整人的,喝下去後,他素白的臉上也微微泛紅。
而也就是這時候,他放在口袋裏的手機振動了起來。
林熾摸出來一看,只見手機上赫然是三個字——“李庭言”。
一瞬間,夜店裏都像安靜了。
周圍的人聲,音樂,山呼海嘯,都像退潮了一樣遠去了。
只有這明晃晃的三個字,不合時宜地出現在他眼前。
林熾的大腦因為酒精要比平時遲鈍幾秒,他盯着屏幕,有一剎那幾乎想下意識把這電話挂斷。
但他遲鈍地舉在空中好一會兒,手機還在不遺餘力地作響,根本沒有挂斷的意思。
倒是引得旁邊的郗子聞都看了他一眼。
林熾又遲疑了幾秒,最終還是接了起來。
“喂?”
他的聲音混合在音浪和尖叫裏一起傳給了另一頭的李庭言。
“你在哪裏?”
李庭言停頓了幾秒,才問他。
他在哪兒?
林熾靠在沙發上,不知道為什麽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好笑。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他反問,“一聽就是夜店吧。別跟我說你沒來過。”
但他說完又想,李庭言這正經人還真跟夜店格格不入。
李庭言卻皺起了眉,“你身體才剛好一點就去夜店,林熾,你在胡鬧什麽?”
他聲音裏帶了一點訓斥的意味,聽着很冷。
他很少這樣跟林熾說話,大概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可林熾卻聽得起了逆反心理。
他想李庭言真不愧是個大善人,千裏迢迢去昌玉縣找他,就因為覺得他會無助無援,看他生病,又把他特意接回家,悉心照料着。
現在又對他管頭管腳,連他來夜店也要管。
當他是什麽?
柔弱的小貓小狗,需要被捧在掌心裏嗎,炮友當久了就覺得對他有責任嗎?
他本來就一身反骨,本來就被可能喜歡上李庭言這件事搞得心煩意亂,這人還不知收斂,不停來刺激他。
“關你什麽事,”他冷冷開口,一說話就嗆了回去,“你是不是管太寬了一點,我喜歡泡夜店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
李庭言一怔,因為他也從沒聽過林熾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他沉下了臉,透過手機的聲音,他能聽見那邊年輕男女的笑聲,炙熱的,像妩媚的蛇一樣從聽筒裏鑽了出去。
還有人在叫林熾的名字,問他過不過來,“你不要臨陣脫逃噢,熾哥。”
“林熾,”他輕輕皺起眉,臉色不算好看,如果是他的秘書在這裏看見他的表情,大概早就自求多福地溜了,“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沒醉,”林熾回答得飛快,“我酒量好得很。”
“酒量好也不行,”李庭言平靜道,“我今早讓你離開是以為你可以照顧好自己,是以為你有工作不得不進行,而不是讓你這麽縱情聲色。”
“你最好現在就打車回家,”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開始站起來往外走,“不然我就要來接你了。”
“縱情聲色?”林熾重複着這四個字,他都笑了,像是在在故意挑釁李庭言,他說,“這就算縱情聲色了嗎,這對我來說連開胃菜都算不上,你不了解我是什麽人嗎,我本來就是這樣的生活方式。不然也不會跟你認識。”
他仰頭靠在沙發上,聲音有點飄忽,“你也少糊弄我,你知道我在哪裏嗎,還你來接我?”
其實他是有一點醉了的。
聽見李庭言的聲音讓他愈發昏昏沉沉。
他這輩子第一次喜歡人,并沒有什麽經驗,甚至也生不出什麽歡喜。
他只覺得麻煩,甚至想要逃避,李庭言的每一道聲音都像繩索一樣綁着他,讓他覺得痛苦,卻又不自覺想要靠近。
他按了按眉,接過了旁邊又遞過來的一杯酒。
剛剛轉盤指到了他,他輸了,他又要喝一杯。
“你別管我了,”他閉了閉眼,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對自己心裏有數,等我玩夠了我就回去。”
說完,他就挂斷了電話。
可是通話結束,他卻靠在沙發上,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那杯酒握在他手裏,冰冷,他遲疑了一陣子,才慢慢張口喝了幾口。
但是喝了幾下他就不想喝了,放在了桌上,說,“不想喝了。”
其他人一看立刻起哄,“那你要麽脫衣服要麽說一個秘密,唉不對,你都沒喝酒,懲罰雙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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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庭言趕到的時候,林熾剛剛解下了自己的領帶。
他根本不帶虛的。
這是冬天,誰身上沒幾件衣服啊,只要沒脫到下半身,他根本不帶怕的。
其他人也知道,反而争先恐後想讓指針再指到他。
但是林熾微笑着讨饒,他優越漂亮的五官在燈光下像鑽石一樣閃閃發光,臉頰微微泛紅,沒有一個人可以抵擋。
一群人又潰不成軍,允許他用解扣子替代。
“輸一次解一顆襯衫扣子。”
等李庭言緩緩走來的時候,林熾脫下領帶,解開了第一顆扣子。
他被衆人簇擁在中間,每個人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贊嘆的,愛慕的,暧昧的,四面八方的視線,像在舞臺下的觀衆望着臺上令人神魂颠倒的國王。
“就解了一顆,別看了,下次不能還是我解扣子吧,也太倒黴了。”林熾笑道,但是很快,他就發現對面的人臉色有點不對,一臉古怪地看着他身後。
他回過了頭,等看清是誰從他身後走來,一下子也愣住了。
跟他想的一樣,李庭言确實跟夜店格格不入,一身黑色的正裝像是剛從哪場會議上趕過來,連袖扣都是低調優雅的黑曜石款式,白皙冰冷的臉,五官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立體,一雙黑色的眼睛沉沉如水,嘴唇緊緊抿着,誰都看得出來他心情不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來者不善,旁邊的人都微微讓開,任由李庭言像摩西分海一樣走到了林熾面前。
林熾周遭的人都有點莫名,不知道這個新出現的帥哥怎麽一副來砸場子的樣子,空氣都安靜了一秒。
而郗子聞的眼珠子已經要掉下來了。
別人不認得這是誰,他可是認得的。
林熾也說不出話,只能怔怔地望着李庭言。
還真來了。
他腦海裏空蕩蕩地閃過這個念頭。
他不明白,這街上這麽多酒吧,李庭言是怎麽找到的。
李庭言在林熾面前站定,視線從林熾身上掃了一圈,尤其在林熾敞開的襯衣領口,露出的鎖骨上,還有泛着紅的臉頰上停留。
但是好在,他沒在林熾身上發現更多讓他生氣的痕跡。
他扣住了林熾的手,也沒管旁邊的人都是誰,只對着離林熾最近的人說道,“我是林熾的朋友,有點事情找他,來接他回去,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你們繼續吧。”
說完,他也不管旁邊的人是什麽反應,就徑直扣住林熾的手腕往外走。
林熾反應過來,有點想掙紮,但是李庭言感覺到了,站住腳,回頭看他,淡淡道,“你不會想要我把你扛出去吧?”
他聲音很平靜,臉上也沒什麽表情,但是一秒就能讓人感覺到他是認真的。
林熾氣急。
但是權衡利弊,他最終還是沒有再掙紮,就這樣被李庭言給拽走了。
而在他們身後,剩下的人都在議論紛紛。
“這誰啊?憑什麽把林熾拉走。”
“你瞎啊,一看就是來捉奸的。”
“胡說,捉什麽奸,林熾也沒對象啊,再說了那帥哥一看就是個1,卧槽,這種禁欲系好合我的審美,怎麽沒要個號碼。”
……
大家插科打诨,誰也沒太當真,畢竟林熾能這麽順從被帶走,一看就是認識的。
只有郗子聞靜靜站着,已經快凍成冰棍了。
他又不傻,看林熾那樣子,任由自己被拉走,他猜也猜到了那是林熾的炮友。
但特麽的……
那張臉,他這輩子都會記得,因為在他的記憶裏,這根本就是他哥打壓刺激他的模板,那個別人家的優等生——李庭言。
作者有話說
明天還是晚上八—九點更噢~
熾熾還不知道大禍臨頭,交出你們手裏的海星,點擊就看林熾小豹子被綁架回窩,溫柔教育( ˙˙ )
大家兒童節快樂!嘿嘿我都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