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岳靈休的負擔
這個家已經沒有岳靈休的立足之地。
岳靈休踏入卧室,見鸩罂粟已經背對着門抱着女兒睡了。而女兒的屁股後面是一只四個月大的金毛。
女兒名叫鸩天天,這名字聽上去随便,實際上取得可一點都不随便。
當時為了取名字,岳靈休專門去新華書店買了本《五行取名寶典》,嚴格按照孩子的生辰八字天幹地支地研究,琢磨了一個禮拜,把一張寫着“鸩天天”的字條遞給了還躺在醫院床上、肚皮還沒拆線的鸩罂粟。
跟着鸩罂粟姓完全出于岳靈休的自覺。第一個孩子,無論是男是女,必然是要跟着生父的,所以到了算筆畫定吉兇那裏,“鴆”字十五筆,他是直接拿“十五”開始做的加法。
鸩罂粟倒還覺得這名字湊合,只要岳靈休別整出什麽“鸩美麗”、“鸩可愛”這種,一切都好說。天天叫起來順口,也感覺寵溺,女兒嘛,他覺得就是要寵到大的,叫天天就叫天天了。
但鸩天天豆丁大的人,卻蘊藏着不可知的能量,哭聲自小振聾發聩,笑聲必有回響。
長到四個月的時候,其他的嬰兒都會蹦出“粑粑”、“麻麻”這種音節,而他們的寶貝女兒最先會說的卻是“天天”。有幾次坐在車上,聽電臺裏放《不得不愛》,一唱到“天天都需要你愛”,她都會拍着自己的腿哈哈大笑。到了一歲半,天天已經成了一個話痨小孩,不說話的時候就唱歌,唱累了就哼哼。
除了外貌濃眉大眼活脫脫和岳靈休一個模子裏出來外,天天的性格真不知道歸咎到誰頭上。為此,岳靈休把天天和劍無極完全隔離開來,不讓他再來看自己女兒,結果天天還是那個天天。
“我小時候不這樣啊。”岳靈休給鸩天天擦着口水這麽嘀咕。
“我也不這樣。”鸩罂粟白了他一眼,晃了晃手裏的奶瓶子,把奶粉晃勻。
饒是如此,鸩天天仍然是岳靈休和鸩罂粟的小公主、寶貝女兒、掌上明珠。
等天天長到兩歲後,她愛上了小區裏的幾只大狗。金毛和邊牧最得她的寵愛。散步時只要看到大型犬科動物,她經常會張開雙臂哈哈大笑地蹒跚着走上去,一把抱住狗尾巴戳在臉上,然後開心得直流口水。
之後回到家,她就坐在搭建在客廳的兒童游戲坐墊上,一邊推着玩具車一邊說:“爸爸,狗狗。”
鸩罂粟有次從廚房端着沙拉出來,見她騎在岳靈休背上,抓着岳靈休那新剪的寸頭,叫着:“狗狗!狗狗!”岳靈休爬了一段,她便晃晃了身體,大叫:“快樂啦哈哈哈哈哈哈!”
自此以後,鸩天天再也沒見過南宮恨叔叔。
當然為了彌補連看到絲芙蘭這種黑白大标志都會悵然若失的鸩天天,兩位爸爸就給她養了條金毛犬,名字也由女兒一嘴說了算。
——正是目前在女兒身後,伸出一只前爪占有女兒肩膀的,這位嚕嚕了。
岳靈休輕手輕腳上了床,推了推鸩罂粟——那次生産後他體質有些變化,睡得比以前沉多了。鸩罂粟無意地嗯了一聲,然後把蜷着的腿抻直了,掃下堆在床角的一只枕頭。
岳靈休走到床邊蹲下身拿起枕頭,拿手拍了拍後擱到了床右側,然後非常委屈自己地躺了上去,把自己彎成一只大蝦米,擠在角落裏。
黑夜中,女兒睡夢中無意的哼哼聲、金毛嚕嚕的呼嚕聲在岳靈休的耳邊此起彼伏地開趴踢。而鸩罂粟留給他的又是一個冷冰冰的背影。
這日子沒法過了!
他從黑夜中坐起身,拿來床頭的夜光電子計時器,上面顯示離鸩罂粟的發()情期還有十天。現在只有在鸩罂粟發情的四五天裏,晚上他才能和鸩罂粟單獨共處,狗和女兒都暫時遷去兒童房。
他作為一名身強體壯的男子,一個只要看着愛人閉着眼喘息就可以起反應的癡情漢,一個月就搞四五天實在是太不爽了。
他低頭看着鸩罂粟那個靈巧的後腦勺,心想要不把他從床上抗起來丢到客房床上來一發?明天禮拜六也不用上班。
就在岳靈休天人交戰的時候,鸩罂粟翻了個身,把臉朝向了岳靈休,眼睛卻還是閉着,只用迷糊的聲音道:“還不睡?”然後用手無意識地摟住了他的一條大腿。
岳靈休腦子中那根弦因為這個動作突然就蹦斷了。
他跳下床,深吸一口氣,像一個毛頭小子一樣把鸩罂粟從床上攔腰抱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鸩罂粟因為有臺心髒搭橋手術的術前會議要參加,送女兒上學的任務就交給了岳靈休。
低下身系好皮鞋鞋帶,鸩罂粟起身去拿放在玄關口的公文包。一旁的岳靈休搶着彎腰撿起後遞過去,又低頭幫他扣上風衣的扣子。扣着扣着,人就忍不住湊上前含着了鸩罂粟的下唇,舌頭在唇瓣上來回舔着。
公文包又落到了地上。
岳靈休正要把舌頭伸進鸩罂粟嘴裏時,身體不受控制的往後仰了一下。
鸩天天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膝蓋,開始了新一天的攀爬。
岳靈休努力正了正身體,兩手握住鸩罂粟的肩膀,若無無事地繼續與他深吻。鸩罂粟臨近發情期,多少有點精蟲上腦,也就迷迷糊糊地承受了這個纏綿的親吻,等他透不過氣微微把眼睜開條縫時,就見女兒的下巴擱在岳靈休的肩膀上,正懵懂無知地看着兩位父親的激情擁吻。
鸩罂粟趕緊兩手撐住岳靈休的肩膀,往後退了一步,然後拿袖口擦了擦自己濕潤的嘴角,微微紅着臉瞥過頭去,他沖着地板說:“我要去上班了,你送孩子去早教班。”
女兒抱住岳靈休的肩膀像坐滑梯一樣慢慢滑溜下來,等兩腳着了地,她便跑到了鸩罂粟面前。抱住鸩罂粟筆直結實的小腿,鸩天天擡起頭天真無邪道:“爸爸呀!”
鸩罂粟摸了摸她的頭:“今天也要聽老師的話,知道不?”
女兒繼續摟着他的腿,左右搖擺着身體:“爸爸,剛才,幹什麽呀?”
鸩罂粟伸出兩根手指點了一下女兒的額頭:“問你爹去!”說完便轉了身,拿起掉在門邊的那只公文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鸩天天懂得有限,好奇心卻是無限。她轉過身又變成一根小尾巴跟在岳靈休背後,語句還是重複的:“爹,剛才,幹什麽呀?舌……舌頭!”
“……是親親。”岳靈休蹲下身給她套上件小風衣,然後扣上鈕扣,捏住兩側的肩膀拉了拉。
“那爸爸可以親親天天嗎?”
“不可以。”把女兒抱到玄關旁邊的一把小矮凳上,岳靈休又擡起她的一條腿套上小皮鞋。
“為什麽呀?”
“因為爸爸是爹的愛人,只有愛人可以做這個。”岳靈休一面答着一面把另一只皮鞋也給她穿好了。
鸩天天站起來,磴了幾腳鞋子,然後仰起頭問:“那天天是爹的什麽呀?”
岳靈休把她單手抱了起來,側轉頭看着女兒的臉。
鸩天天濃眉大眼,鼻梁挺拔,活脫脫的一個女孩版岳靈休,從鸩罂粟身上只繼承來一顆淚痣,但笑起來的時候,神态卻和鸩罂粟更接近一些。
“爹。”天天在他懷裏踢了踢腿,“天天是爹的什麽呀?”
岳靈休伸出另一只手刮了刮她的鼻尖,見女兒蹙着眉頭佯裝生氣的樣子,就不由想到昨天與女兒那幼稚的較勁。
“你呀…….”他把女兒往後舉過頭頂,讓她跨坐在自己的肩膀上。“你是爹甜蜜的負擔。”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