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09.烤鹽巴

第 9 章   09.烤鹽巴

直到那個少年高壯結實的身影消失在巷子轉角,确定這回是真的走了,不會再戀戀不舍回來時,劉成才轉過臉。

虞淺正拿着那把傘反複的看,好像第一次見到這玩意兒。

“真神奇。”虞淺笑着說,“好久沒見到圓形的傘了。”

“多稀奇。”劉成都被他逗笑了,差點沒叼住煙,“唉,你怎麽回事啊,怎麽突然這麽有閑情逸致,開始勾搭青春男大學生了?”

“也沒有吧,別說得好像我經常禍害祖國花朵似的。”虞淺笑了一會兒才正色,“我之前不是拿個礦泉水瓶子放牆角當路标了嗎,這熊孩子手欠,給我扔了,害得我在九堡鋪轉了四圈都沒找到家門,我讓他帶我回家不過分吧。”

“放屁呢是吧。”劉成又給自己點了煙,“你要真是單純為了這個,随便在牆角堆點垃圾當路标放成文物等着考古隊挖掘都保證沒人動一下,還用得着這小酷哥給你帶路?”

“犀利。”虞淺點評倆字,推開劉成再次遞來的煙,“不抽,你少抽點,抽死老實了。”

“所以到底為啥?”劉成把煙盒收起來,執着之前的問題。

虞淺微微擡起臉,閉了閉,涼風吹拂雨絲,吹了屋檐下的他一臉,涼絲絲的。

“沒什麽為什麽。”睜開眼,虞淺看着劉成笑:“就覺得他特別有意思,表面上妥妥一個小酷哥,嘴裏天天說着不管閑事,結果翻防盜門也要提醒我關火,路标沒了以後,蹲在路口送我回家,這不,還給把傘。”

劉成啧了聲:“看上你了吧。”

虞淺瞥他眼:“別離譜,人家好好一個學生,我看上他還得掂量着配不配呢,人家看上我什麽,這小酷哥純粹心眼實在,挺逗的。”

“你看上他,能記住不?”劉成咬着煙屁股,“我覺得你睡一覺就能忘。”

“我記帥哥還是記得挺牢的。”虞淺說,“見過他兩次,應該差不多了。”

“操,你這話什麽意思。”劉成一拳頭捶在他肩膀上,“不夠意思啊哥們,我當時為了讓你記住我,可是風雨無阻在你們面前刷了快兩年的存在感,你丫才勉強記住我叫什麽名兒,我不算帥哥呗。”

虞淺又笑了會,伸了個懶腰,懶懶道;“我這腦子你也知道,跟抽卡似的,記得不記得完全随機,你屬于非洲臉黑玩家,那小子屬于一發入魂的歐皇呗。”

“媽的,我氪金能好使不,我也想要個歐皇體質。”劉成笑了。

雨又下大了,虞淺向後退了一步,說道:“行啊,你給我十萬塊錢,我把你大頭肖像紋屁股上,天天洗澡就看一眼,争取把你記得牢一點。”

“滾吧。”劉成又推他一把,“我走了,店裏還忙。”

“等會兒,朕看一眼有沒有事兒找你,無事你再退朝。”

虞淺從兜裏把他記事的小本子掏出來,對着第一頁他标注好的目錄翻頁,半天才找到他給自己提醒的注意事項。

“有事兒嗎皇上?”劉成湊過來看,看了一眼,縮回脖子,“啓禀陛下,你這字兒真的太難看了。”

“能寫出來就不錯了,我的水平差那麽一點就可以在戶口本上标注文盲了,知足吧。”虞淺白他一眼,又仔細看了會。

“古代皇上要是你這個效率,敵軍把刀都架你脖子上了你都未必能想起來要跟大臣說什麽。”劉成站得腿都酸。

虞淺拿着本笑得抖起來,合上道:“找到了,我還真有事找你。”

“說吧。”

“我哥要出來了,就這一兩個月的事。”虞淺稍微斂斂神色,“你社會關系多,我想拜托你幫他留意着,看看能不能找個工作,錢多錢少無所謂,能找個事幹就行。”

劉成聽完後吐出口煙,感慨萬千地盯着雨,說道:“真快啊,這就六年了。”

他擡起手在虞淺的肩膀上捏了下,也收起不正經的表情,語重心長道:“要是我紋身店還缺人,我肯定給你哥留着,現在暫時沒空缺,我去找找別的,等我消息。”

“謝謝。”虞淺勾唇,“退朝吧。”

*

顏航今天回家的時間早了點,劉翔繞完了赤道一圈回來,宋繪心還沒回家,田飛蘭正在廚房做飯。

大漂亮聽話,學習也自覺,已經在裏屋攤開課本開始寫作業。

李燕今天從醫院回來,可能是累着了,現在還在屋裏歇着。

客廳裏就剩下小漂亮和顏航。

顏航拿着宋繪智的考研英語核心詞彙926,随手翻了幾下,挺好,白花花的大白紙啊。

第一個單詞。

abandon,鵝幫逮,鵝幫逮。

估計是宋繪智唯一能從這本書學到的詞兒。

“小漂亮,來。”顏航抓來客廳蹲着玩娃娃的小冤大頭,“把這個給你大舅送去。”

顏航自己不怎麽想跟宋繪智說話,雖然他們倆是家裏唯一的兩個男丁,但就跟天生八字不合似的,總也不太對付,同處一室就充滿尴尬,所以一直以來交流都比較少。

這種情況這兩年越來越嚴重,至于原因...

“我不去。”顏航的思路被小漂亮一擡手打斷了,小漂亮賊精精看着他,“我才不進他那屋去,他在烤鹽巴吃。”

“烤鹽...”顏航反應了一下才知道她在說什麽,蹲地上樂半天。

宋繪智這“烤鹽巴”烤得,就連六歲的小漂亮都如履薄冰。

“算了,一會兒讓你媽給他吧,我也不想去打擾他烤鹽巴,得罪不起。”顏航站起來,正想去廁所洗個手準備吃飯,小漂亮娃娃也不玩了,一把抱住他的大腿,跟只小猴兒似的挂他腿上。

“洗手呢祖宗。”顏航都習慣了,熟練地拖着一個死沉的小人兒走到廁所洗手。

自己洗完,他拎着小漂亮的衣裳,把她抱在懷裏:“你也洗幹淨準備吃飯,一會兒別再碰玩具了啊。”

“小舅今晚回學校嗎?”小漂亮搓着肥皂泡問他。

“回吧,我回去睡得舒——”

“但我想跟你睡。”小漂亮大眼睛一扇一扇,睫毛跟小扇子似的,“我都好久沒跟你睡了。”

“唉。”顏航嘆口氣,“你就是我祖宗。”

“那你是祖宗的小舅。”小漂亮邏輯很清楚的給出答案。

顏航噗嗤樂了,就着濕噠噠的手,在這鬼精鬼精的丫頭鼻子上捏了一把。

把小漂亮放在飯桌前面,給她圍上圍兜準備吃飯的時候,顏航撐着下巴,看着這小丫頭,又想起剛才跟虞淺挺逗的那一番折壽言論,心情居然出奇的好。

有時候他在家挺矛盾的,持續性的覺得家裏的一切都是拖累,對于挂在他身上這屁孩子厭煩又疲倦,但偶爾,或者說經常的偶爾,他看見小漂亮的時候又會生出一種類似爸爸看女兒的欣慰感。

看,這麽明眸皓齒,腦袋瓜又聰明的小丫頭是在他身邊這麽長大的。

“家”是個矛盾的存在,所有的煩躁、憤懑和厭倦,都在家這個充滿煙火氣的概念中生成,伴随着偶爾的幸福和喜悅,就這麽湊成了生活。

宋繪心開門的聲音就是開飯的信號。

宋繪心把傘靠在玄關,朝裏面說道:“哎呀又下雨了,真是下起來就沒頭,都幾天沒見過太陽了。”

“今天過得怎麽樣啊,家人們。”宋繪心笑呵呵走過來,在小漂亮臉蛋上捏了一把。

“姐,茶幾上放着二哥的考研書,你有空拿給他。”顏航回頭跟她說。

“你倆又不是不認識,還得我拿。”宋繪心看他一眼,無奈道:“知道了。”

“鵝幫逮啊鵝幫逮。”顏航笑着念叨。

“烤鹽巴,烤鹽巴。”小漂亮晃着腳,問顏航:“小舅,大舅天天烤鹽巴,不鹹嗎?”

顏航頓了下:“他是挺閑的。”

“那得多喝水。”小漂亮說,“幼兒園老師說多喝水,身體棒。”

宋繪心深深看了眼顏航,扯了扯嘴角,搖頭去洗手了。

開飯之前,顏航放桌上的手機亮了,他看了眼,是大學的宿舍群。

【阮俊豪】:@所有人,這周末咱們出去踏青啊,我找到個新的好玩地兒,有網吧電腦,有運動場,能打打臺球、還有桌游什麽的,有興趣不?

消息剛發出去,宿舍裏這幫哥們紛紛響應。

顏航看着也很心動,自從前陣子開始張羅老房子拆遷,到搬家到九堡鋪,這麽長時間以來他都沒什麽機會跟同齡的朋友出去玩。

他剛想回複自己想去,廚房的推拉門轟得拉開。

田飛蘭端着菜從裏面出來:“航子,盛飯,對了,宣布個事,明天我妹一家來臺東旅游,要住咱們家幾天,咱們做主人的,得帶着玩玩去。”

顏航一顆心突然提起來。

太好了!

他們要出去玩玩,他終于可以有一整個周末的時間自己待一會兒,跟室友出去放松放松了!

“燕子,回南天別老在家窩着,出去散散心,大小漂亮和繪心也一起吧,咱們去附近爬爬山什麽的。”田飛蘭迅速安排好剩下幾個人的一切。

宋繪智終于舍得擡擡他尊貴的屁股,從“考研聖地”走出來。

“兒子,周末跟你姨家去爬山,放松放松去?”田飛蘭笑呵呵問。

“不去了,我去圖書館。”宋繪智悶聲說完,拿筷子坐下。

“好兒子真辛苦啊。”田飛蘭誇他。

“你去嗎?”田飛蘭看向顏航。

“我不去了,我想......”顏航剛張開嘴。

田飛蘭抿了下唇,舞着鍋鏟:“那正好,你在家的話小漂亮我們就不帶出去了,那山夠高的,她爬不動要人抱,我們幾個可都抱不動。”

“幹媽。”顏航擡高音量,看着她的眼睛:“我周末想跟我室友出去玩,我不在家,你們還是帶着小漂亮去吧。”

田飛蘭停下,轉過臉來看他一眼,說不上來是什麽表情,似乎不大樂意,又沒有那麽的不樂意。

四目相對,顏航覺得自己該主動說點什麽,但他不想。

大概過了半個世紀,田飛蘭才道:“行吧,你也上大學了,是得跟着室友忙忙了,出去吧。”

“好。”顏航松了口氣,如獲大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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