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8.認識下

第 8 章   08.認識下

按照正常裝逼的節奏,說完這話,他倆的對話也就到頭了。

所以顏航又扯了下帽子,邁步就朝家的方向走,走兩步,停下了。

沒忍住回頭想看看失憶症青年說什麽,結發現他淡定無比站在屋檐下,手裏面的煙燃着半截,擡起眼睛,吐出兩個字:“有事?”

“額...”顏航卡了下。

“你不願意就算了。”對方笑了笑,神經病似的說:“你不願意,我又能靠什麽留住你呢?”

“靠美貌吧。”精神小夥兒很給面子捧了個哏。

“呵。”顏航插兜,身體力行表現出什麽叫不為所動。

“錯,得靠身材。”失憶症青年看着他,勾起嘴角。

呵不出來了。

這人果然又在暗戳戳提昨天的捏他屁股的事兒。

顏航的表情有一瞬間扭曲,失憶症青年笑得抖起來,煙灰散開,沒再說話。

顏航轉身走了,這回是真的,他不想再進行這種無聊對話。

剛走到路口,兜裏手機響了下,一打開,果然是“堅強家族”的群聊。

【田飛蘭】:航子幫你二哥取個快遞吧,取件碼發過來了。

顏航盯着那條消息,裝成沒看見,又把手機裝回去。

客觀來說,家裏的任何事情他都不想管,但是這些不想管裏面,也有三六九等,比如親媽李燕的事兒,他當兒子的必須得管;比如大漂亮和小漂亮的事兒,他當小舅的也得管;再比如宋繪心的事兒,他能幫還是願意幫。

說穿了,這一家子人裏面,他最不願意管宋繪智的事兒,而且是特別不願意。

他想不明白三年埋頭苦讀都考不上研究生,既不出門找工作,在家也不幫忙做事,每天睜眼就是學習,所有人都讓着他,什麽勞苦都不肯替家裏分擔的人有什麽好心疼的。

顏航就是不想慣着他的毛病,所以就當看不見吧。

宋繪智有手有腳的,走一趟菜鳥驿站一潑尿的功夫,耽誤不了他考清華北大。

只是這個時間要是回家的話,就算是裝看不見也沒用,還沒開飯,田飛蘭估計還會派他出門取,到時候想裝蒜都來不及。

于是他又停住腳步,不上不下,以一個挺尴尬的姿勢站那兒。

失憶症青年和精神小夥兒的煙還沒抽完,倆人仍然站在屋檐底下,看着雨絲噼裏啪啦落下,地上砸起一個個小坑。

“大強這幾步路走的,一步三回頭。”精神小夥兒看着他笑。

反正也被發現了,顏航幹脆大大方方走回來,站在屋檐底下重新收了傘,瞥了失憶症青年一眼,說:“在你屋檐下避會雨。”

“來吧,也算我留住你了。”失憶症青年朝自己身邊的空位點了點下巴,眉眼帶笑。

顏航面無表情走過去。

精神小夥兒嘬一口煙屁股:“靠老天爺下雨留住的。”

失憶症青年抽完手裏這根,精神小夥兒又遞上來第二根,他頓了下,竟然也沒拒絕,伸手又拿過來了。

顏航尋思着這人年紀不大,煙瘾還挺大。

“淺兒,你紋身給我看眼,色淡了的話改天去我那補點。”精神小夥兒說。

失憶症青年聞言,把左手手腕向外一翻,顏航也是好信兒,瞥了一眼,還真在他手腕最內側,發現一個小小的紋身。

很簡單的圖案,就倆字母“YH”。

跟蒼蠅粑粑差不多大,離遠點看都看不着,眼神不好的,湊近了也夠嗆。

“還行吧,沒太淡。”失憶症青年自己拿打火機把煙燃了,不大在意。

顏航眯了眯眼睛,他人好奇心從小就重,雖然他現在已經快把管閑事折壽當成人生座右銘,但碰上不懂的事兒還是抓心撓肝。

就比如現在,他就挺想知道這兩個字母是什麽意思。

他以前聽老顏講過,左手手腕上的血管還是什麽的,是離心髒血液循環最近的地方,具體記不清楚,大概意思就是紋身在這裏,大概率用來紀念愛侶。

這失憶症青年臉盲又記性差到這個程度還能談戀愛?

怕不是睡一覺起來就得重新問問自個兒女朋友你是誰。

“好奇?”勁瘦的腕骨突然伸到顏航眼前。

“......”

“折壽啊。”失憶症青年嘆口氣,呼出煙。

“已經折了。”顏航舌頭頂了下臉,覺得折都折了,好像不問白不問,“你這紋身怎麽來的?”

“問得好!”精神小夥兒突然精神起來,笑呵呵湊過來道:“我也想知道。”

顏航不知道該說啥,頓了下:“你給他紋的你不知道?”

“這屬于客戶隐私,我為啥要知道。”精神小夥兒笑了,“淺兒這紋身有三年了吧,我就記得當時我的紋身店剛開業,我邀請淺兒去給我剪彩,說免費給他紋個,他想了會兒,就說了個人名,讓我給紋上。”

顏航小小得意了一下,他猜的沒錯,果然是個人名。

“不過叫什麽我忘了,倆字,聽着像個男人的名字。”精神小夥兒嘶了一聲,“後來我說紋漢字顯得土,就建議他改成首字母,就變成YH了。”

首字母是YH。

這名字縮寫挺眼熟。

精神小夥兒說完,和顏航一起看向淡淡抽着煙的失憶症青年,他嘴角仍是淺笑,氣定神閑聽着別人對他八卦。

“別看我啊。”失憶症青年眨了下眼睛,“我不記得了,三小時前的事情我都未必記得,你們讓我回憶三年前的事兒?”

“也是。”

“也是。”

顏航和精神小夥兒異口同聲。

但凡換個人都會覺得是不想說所以找個理由裝蒜,但這個記不住的理由放失憶症青年身上就讓人不得不信服。

顏航突然覺得記性差好像也挺好,能免去生活中很多尴尬,比如這要真是哪任前任的名字,忘個幹淨反而是最好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記性差到這種地步的話,如果顏航真不管他路标那件事,每天晚上回家的确是個麻煩事兒。

“明天這個時間,我應該在。”顏航猶豫着開口,“後天不保證。”

“在什麽?”失憶症青年沒反應過來。

“路标。”顏航說。

“哦。”失憶症青年又頓了好長時間,長到顏航都要以為他是不是幹脆又把這茬忘了的時候,才笑道:“行。”

失憶症青年手裏的第二支煙又滅了,他擰滅煙頭,把煙頭用衛生紙包起來。

還挺講究。

“認識一下吧。”失憶症青年看着他說。

就在顏航以為他要開口來一段自我介紹的時候,手裏猝不及防被塞進來一張身份證。

“......”

“信息都在上面了。”失憶症青年笑起來,“還有想知道的再問我。”

顏航徹底無語,把身份證翻轉過來,看正面的信息,說道:“你這辦法挺好的,下次班裏再要求自我介紹,我就把校園卡發下去,讓同學們自行傳閱。”

精神小夥兒咧着嘴,豎了下大拇指:“我收回剛才的話,你也就長了一張話少的臉,這話密的跟阿淺一模一樣。”

“被他傳染的。”顏航呵了聲。

身份證上面的信息确實很全。

顏航一下子就知道失憶症青年名字叫“虞淺”,28歲,居住地址就在臺東市九堡鋪西南巷17號。

哦,阿淺的淺就是深淺的淺。

相比名字,更讓顏航震驚的是這人居然是28歲。

他不太确定的看了眼虞淺的臉,總覺得難以置信,他大姐宋繪心算起來也才33歲,跟虞淺就差了五歲,單看精神狀态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而且就按他說話的幼稚無聊程度來說,怎麽也不像個比他大十歲的人吧。

“記住了。”顏航把身份證還回去,虞淺嗯了聲,随手裝兜裏。

精神小夥兒也湊過來:“我,劉成,叫我成子就行,我跟淺兒同歲。”

顏航心說:你看着倒像38的。

這話沒說出去,因為這麽說話容易挨揍,他自己也知道。

“還抽嗎?”劉成又掏出煙盒,碰了碰虞淺。

虞淺看着煙,突然說:“我覺得YH有可能是煙灰,提醒我戒煙用的。”

顏航看着他有要拿第三根的意思,腦子一抽,竟然伸出手攔下了。

虞淺探尋地望向他。

“都紋手腕上了就少抽點吧。”顏航硬着頭皮說完。

虞淺側了側脖子,眼角帶笑,不用說顏航也知道他什麽意思。

“別折壽了,再折沒了。”虞淺笑着說。

顏航冷呵呵道:“你這年紀輕輕的要是這麽抽下去,可能未必有我折壽以後活得長。”

“那正好,我比你大十歲,早點死,算算咱倆差不多能死一塊兒。”虞淺點頭。

“......”

這種話其實沒必要接的。

“聽你倆說話要死要活的。”劉成吐槽。

顏航又沒話說了,他實在是覺得有點子無聊,虞淺也不知道是學捧哏出身還是怎麽着,反正話出來了,就絕對不能撂地上。

算算時間差不多,“劉翔”該回家了,顏航再次撐開傘,回頭道:“這回真走了。”

跟虞淺和劉成拜拜後,他再次走入雨中,雨又下大了不少,看這意思,這一晚上應該都不會停。

剛走出兩步,他又停下了。

“你實在舍不得就別走了。”劉成看不下去。

顏航回過頭,從兜裏掏出那把禮品傘:“接着。”

虞淺微微擡眼,隔着老遠,很利索幹脆地接住他扔過去的傘。

“別說了。”顏航直接打住他的話,“你就當我是要扔垃圾。”

壽真的不經折。

“行。”虞淺把傘拿在手裏,欣賞一會兒,擡眼笑道:“謝謝你的垃圾。”

顏航撇了下嘴,這回是真真的走了。

快到家門口時,往左邊是菜鳥驿站,往右邊是家,顏航單手插兜,一手打傘,傻逼一樣站在雨裏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轉身去了菜鳥驿站。

替宋繪智取出他買的考研書夾在腋下,再走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賤。

嘴上說一萬遍什麽事都不想管,到頭來該管的一樣也沒少,家裏的事兒一堆接着一堆,現在還得多管個虞淺。

李燕說得對,他和老顏越來越像了。

愛管閑事這破毛病就挺像。

出菜鳥驿站時,從他身邊走過去一個女人,因為身材臃腫,還一身惡俗的黑絲豹紋,顏航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這女的估計有五十多,跟田飛蘭差不多歲數,兩條眉毛是在街邊最廉價的小店紋的,發青,粗粗的耷拉在滿是褶皺的眼睛上面,毛毛蟲似的。

“看什麽啊帥哥。”那女人突然朝他嬌笑,手速極快的塞給他一張小卡片,顏航都沒反應過來呢,她就已經笑嘻嘻的飄走了。

杠鈴般的笑聲。

低頭一看卡片上的內容。

顏航嘴角抽搐,從兜裏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從微信列表裏找出名字叫“譚叔”的微信號,把照片發過去。

【寂寞老顏】:來活了叔,月初給你加個業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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