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提褲子

第 12 章   12.提褲子

“啊。”顏航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發蒙,想起這已經是今天虞淺第二次邀請他進屋吃飯,這人真的很執着于這項活動。

他甚至懷疑虞淺是不是想邀請進屋,然後一棍子把他敲暈幹點什麽。

“不...了吧。”顏航打了個磕巴。

“怕我對你圖謀不軌啊。”虞淺一下就看出他在想什麽。

“沒有。”顏航張張嘴。

“要吃就趕緊進來,不吃就去吃周圍的飯店,順便一提,梅雨季的後廚多的是老鼠,那幾家店可沒那個滅鼠的良心。”虞淺說完,轉身就進屋了,長發追在他身後。

什麽玩意兒。

站在原地憋了半天,想象了一下一後廚的料理鼠王,确實有些接受無能,他只好牽着小漂亮,頭一回跟着鑽進虞淺家西邊那條巷子裏。

去就去吧,他努努力,應該能打過。

別捏屁股,擰關節。

靠。

巷子确實是窄,最寬也就半米多,顏航側着身子,小心翼翼穿過,盡量不讓牆上的綠苔蹭到他的衣裳。

裏面跟他想的一樣,小巷子不長,虞淺的家門就朝西開在最裏側,很隐秘的一張暗色鐵門,門的右上方是一扇鐵框窗戶,巴掌大點,腦袋都伸不出去。

巷子再往裏,有個土磚壘起來的竈臺,上頭擺着天然氣竈,下面用管子插着煤氣罐,竈臺邊是一個露天的洗手盆,連着自來水管。

雖然竈臺和洗手盆都建在室外,卻意外很幹淨,擦得锃光瓦亮。

也是,畢竟是特意用防盜門保護起來的竈臺。

走到門口,虞淺正好拎着菜再次走出來,看他倆跟進來,沒什麽意外的,說道:“裏屋坐吧。”

顏航走進去,雖然看外面就知道這屋子面積不會大,但真正走進來才知道,那真是格外的小,光有虞淺一個男人還不覺得,顏航彎着腰一進去,簡直是轉個身都費勁。

進門就是床。

“坐...哪兒?”顏航卡了下才問。

要是家裏這個條件的話...沒必要這麽熱情邀請客人進來吃飯的,真的。

“大強同志,我這屋裏就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櫃子,你實在不願意坐床上的話就蹲櫃子頂上。”虞淺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顏航吸了口氣,對小漂亮說:“坐床上等會,別給人弄髒了。”

“哦。”小漂亮乖乖坐下,小手在兜裏翻了翻,從她上衣的百寶箱口袋裏翻出幾張貼畫,自娛自樂拿在手上玩。

顏航不是很喜歡坐別人的床,他的褲子在外面走了一天,怕弄髒,于是插着兜在屋裏站着,四處看看。

西邊那扇窗戶開了一條小縫,正吹進來絲絲微涼的晚風,帶着梅雨季特有的雨水清香。

屋裏雖然小,但環境比顏航想象中好太多,看得出來虞淺平時的确是個生活講究的人,在有限的條件裏,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得井井有條。

顏航又細細看了一圈,意外的,他挺喜歡虞淺這間屋子。

床頭,桌子,還有床尾裝衣服的鬥櫃這些木制的地方都刷着白漆,窗簾、床單被套這些都是淡綠色,兩個搭配起來,清新好看。

因為之前燒糊鍋那件事,虞淺給顏航的印象是個生活基本無法自理的人。

但現在這麽看來,他倒是把自己的小窩經營的不錯。

站在他這個高度,能清楚看到西窗外面的風景,小小的窗戶外正對着巷子外另一側的石灰牆,那牆面長久無人打理,從隔壁屋檐下垂下來滿滿一牆的爬山虎,葉片層層疊疊,望出去,滿眼都是蔥蔥綠綠,生機盎然。

剛剛收回視線,他就聽到外面巷子裏傳來一陣風風火火的腳步聲,下一秒,一個大粗嗓門出現在門口。

“我草,今兒真倒黴個逼了的,不知道哪個殺千刀的玩意兒給老娘舉報到條子那了,還好老娘早有準備,不然還真被逮了。”

顏航看着門口,門口的女人看着她。

“唉,你是不是......”顏航眯起眼睛。

這女人太眼熟了,兩條粗青的眉毛整個九堡鋪都找不出第二個來,正是昨天在菜鳥驿站外面給他塞色1情小卡片的女人。

這麽說...

殺千刀把她舉報的人好像是他。

“你。”女人站住腳,皺了下眉。

就在顏航覺得她已經認出他來,正在心裏盤算着他要不要幹脆動手幫譚叔把這個賣1淫女當場抓獲的時候,女人突然眉開眼笑,眼神慈祥地看着床上的小漂亮。

“我的媽呀,這誰家寶貝兒啊!”女人湊上前,一屁股坐虞淺床上,“小寶貝幹什麽呢,貼畫,真好看,阿姨和你一起玩行不行?”

顏航驚得下巴都沒合上。

他本能想把小漂亮拉開,不想讓她接觸到這樣職業的女人。

但看起來,人家又沒有惡意,看着小漂亮滿眼喜歡。

“這輩分是越來越亂了啊。”

顏航吓得蹦了起來,腦袋差點頂到天花板。

“你走路沒聲啊。”他罵。

虞淺不知道什麽時候從身後進來,瞄他眼,笑道:“貓兒似的,這麽容易炸。”

虞淺站在他身邊,跟床上這風塵女很熟悉的樣子,直接道:“姐,你這歲數當她奶奶都夠了,還阿姨呢?”

“唉,我要真有這麽可愛的小孫女就好了。”女人嘆口氣,“是啊,這歲數是差太多了,再裝嫩不合适了,奶奶就奶奶吧。”

顏航呆愣愣杵在這,很難找到一個合适的詞彙來形容現在的情況。

他腦子裏已經全被“奶奶”“阿姨”“姐姐”“哥哥”“小舅”這些要多亂有多亂的輩分塞滿,甚至在考慮要不要花一個硬幣去小賣部門口搖明白再說。

女人這時候才把注意力從小漂亮身上轉移到顏航身上,她那滿是褶皺的眼睛将他從頭到腳打量一番。

“哎呀呀,這不是昨天晚上那個小酷哥嗎,耐不住寂寞來找姐啦,但這帶着個小女孩來是不是太過分了點。”

這老風塵女皺了下眉,義正言辭道:“我有原則啊,不帶壞小孩,你下次再來吧,今天不做你生意。”

“......”

知道她說的是什麽“生意”,顏航憋得耳根子都紅了,好半天,發自內心地說了句:“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行了別逗他了姐,這小子純情的很,逗兩句臉就紅得跟猴屁股似的。”虞淺轉身往外走,“他是我邀請來吃飯的。”

“哦,我說呢。”老風塵女咧嘴笑起來,“我還說怎麽來找我還帶個小孩兒,這也太不是個人了。”

她說着話,也不大講究,脫了鞋盤腿坐在虞淺床上,黑絲襪就那麽大咧咧敞開在眼前,連豹紋短裙扯上去了也沒在意。

顏航死死閉上眼睛,哪見過這種粗俗的女人,覺得自己個兒跟昨天大頭朝下時候的感覺一樣,腦袋充血,耳朵燙得能煎雞蛋。

他不自在地動了動,摸了下鼻子,說道:“小漂亮,你在這玩着,小舅在外面呆會,有事兒喊我。”

轉身出去的時候,老風塵女笑道:“唉跑什麽啊,才幾句話就受不了了,太純了吧。”

顏航跑出來的時候透了一口氣,耳朵根子還是燙,他從小生活的環境都挺簡單,沒有實實在在接觸過這麽底層的人。

“被大麗姐吓出來了?”虞淺背對着他洗菜,笑道:“她這已經是收着了,要是沒有那小姑娘在,她說一句話能蹦四五個髒字不重樣。”

“咳。”顏航局促地咽了口唾沫,有點後悔腦子一抽答應進來吃飯,這都是些什麽人啊。

“她,是不是。”顏航插着兜,臉還熱着,小心措辭,“做那種職業的?”

“賣肉的。”虞淺的表情像是在說吃飯睡覺一樣平常。

“...嗯。”顏航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以前了解到這種城中村的洗頭妹都是在電視裏,總覺得離自己生活很遠,現在實實在在見過,實在是過于震撼。

虞淺把圓白菜扔菜板上,靠在竈臺前切菜,眼皮不擡:“吓成那樣幹什麽,她再賣肉也就是兩條胳膊兩條腿,一個腦袋一張嘴,不多不少,怕什麽?”

“怕她一張嘴就要做我生意。”顏航緩了會才說。

虞淺笑了會,說:“她一百五全套,參考價,提我打折。”

“你閉會兒嘴吧。”顏航臉又發紅,“我吃完飯就奔警察局報警去,最好連你一起抓了。”

“行,那先吃飯。”虞淺點了下頭,“正義小帥哥,幫個忙。”

“嗯?”顏航看他,倒是沒拒絕,他自己做飯不行,打個下手還是沒問題。

虞淺朝着他這側頂了下胯,手上還在切菜:“幫我提個褲子,要掉了。”

顏航正專心致志聽他安排,突然來這麽一句,一口氣洩出去,大聲唉了一聲。

“媽呀,吓我一跳。”虞淺說,“讓你幫我提褲子,又不是讓你幫我脫褲子,哪兒這麽大反應。”

“你這是什麽忙。”顏航皺眉,懷疑這人又開始發神經。

“算我求你了,小酷哥。”虞淺嘆口氣,“已經掉到屁股蛋上了,你再不提,我就得光腚在這做飯了,還是你想看這個景兒,倒也行。”

顏航噎住,不情不願走過去,伸手勾住他牛仔褲後腰上穿皮帶的環兒,向上提了一下。

“謝謝,可以了。”虞淺把鍋拿下來,開水龍頭沖洗。

顏航盯着他的鍋,好像就是昨天差點被煉化的那一口,別說這東西質量還挺不錯,刷洗出來竟然完好無損。

“你是個廚子吧。”顏航看了會,問了個肯定句出來。

“怎麽說?”虞淺蹲地上挑着蘿蔔。

顏航吸了吸鼻子,在賣弄和陳述之間選了個折中的語氣:“今天上午跟你握手的時候摸到繭子了,大拇指那個位置,基本只有可能常年拿刀。”

“別的職業也有可能。”虞淺很認真地說。

“啊?”顏航愣了愣,“我猜錯了嗎,那不是拿刀的繭子?”

“殺手啊。”虞淺站起來,“看見長得挺好看的小酷哥騙回家刀了的那種,害怕嗎?”

“你幼稚不幼稚。”顏航吸口氣,他就活該跟這人多說話。

虞淺笑了起來,總能從逗扯顏航那裏找到無窮無盡的快樂,他做好了所有準備,打開天然氣,開始動火炒菜。

顏航看着他把圓白菜丢進去,于是問道:“你要做什麽菜?”

圓白菜,做個湯,炒個素菜?

虞淺側了下臉,從竈臺下的瓶瓶罐罐裏面随手撈了一個,“不知道,沒做出來呢我怎麽知道做什麽菜。”

顏航差點當場報警。

“你做飯不提前想想做什麽就開始?”顏航盯着他,“沒譜也不是這麽沒的吧。”

“慌什麽,菜就這些菜,調料就這些調料,幾萬種搭配,哪那麽多計劃。”虞淺很無所謂地又抽出一個瓶子,那瓶子上面沒有标簽,黑乎乎,也不知道裝着什麽。

“這什麽?”虞淺聞了下。

“祖宗,你的廚房,你問我?”顏航氣傻了。

“不管了,好久沒用不記得了。”

虞淺說完,擰開蓋子,顏航就這麽眼睜睜看着他把這個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調料倒入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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