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好得很
第 21 章 21.好得很
顏航進門的時候,感受到一股強大的音浪,差點被晃在地上。
客廳裏,田飛蘭的妹妹還在跟田飛蘭和李燕抱怨剛才虞淺把小胖的金箍棒掰折這事兒,田飛蘭的妹妹叉着腰,在背後罵虞淺罵得起飛,田飛蘭附和着哄她消氣。
“我就說九堡鋪的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城市的老鼠,臭蟲,有一個算一個,都該一脫鞋拍死!”田飛蘭的妹妹嗓音比平時細了好幾倍。
嚯,您這鞋碼夠大的。
顏航背過身,在門口的地墊上蹭着鞋底兒上的水和泥,嘴角冷笑。
“我敢說,臺東一半的犯罪分子,小偷小摸,不務正業的混混,都在這呢,政府怎麽還不整治,把這幫人都扔大牢裏才好呢。”田飛蘭妹妹大膽發言。
還說別人呢,就你們家那小胖,再這麽窮慣着長大,估摸着最後也能在溫暖的大牢安家。
“分情況吧。”虞淺說,“你要是說夢話把銀行卡密碼喊出來了,我可能能記住。”
“草,問你正經的呢。”顏航把手從被子裏拿出去,“是不是?”
“嗯。”轉回身來,顏航看見床尾放着的除濕器,問道:“好用嗎?”
“你說你丢的垃圾啊。”虞淺說。“哎呦。”鐘大麗擡起手捂着臉。
顏航拍了拍她:“這下真是大麗奶奶了,外孫女都這麽大了。”
“我知道的差不多就這麽多信息,這些都是張桂芝養父母提供的。”馬興合上所有的資料,“張桂芝本人還不知道她是被領養的這件事,她的養父母說,都四十年前的事兒了,沒什麽糾結的,要不要相認,都看你,這裏是張桂芝的聯系方式和工作地址。”
馬興掏出一張便簽紙,遞給鐘大麗。馬興微信裏面說,他大概早上十點去九堡鋪給鐘大麗送資料,顏航和虞淺比誰都急,早上九點鐘就回九堡鋪,蹲家裏頭陪着鐘大麗了。
還是熟悉的位置,鐘大麗坐床上,顏航和虞淺面對面隔一張桌子,仨人就這麽坐,跟第一次坐着撸串時候一模一樣,沒變過。
鐘大麗在床上扭個不停,有那個多動症似的,一會兒把腿盤上去,一會兒把腿放下來晃悠着,坐了一會兒起來走走,走一會兒又坐下。
“唉。”虞淺笑話她,“這房子都快折騰塌了姐。”
“我這不是激動嗎,你們倆小年輕沒孩子不懂,你們真的...沒法形容,我昨天一晚上都沒能躺得住,一閉眼就怕是夢,今兒早上坐起來抽了自己一嘴巴,覺得疼才踏實。”鐘大麗在床上坐着抖腿,抖了一會兒全身都開始抖,突然一伸手拽住顏航的袖子,“唉,臭小子。”顏航笑了笑,從手邊拿過那幾張紙,整理了一下,說道:“虞深的喪事我都查好了,馬興說最遲後天咱們就可以去領骨灰,我已經在網上預約了殡儀館骨灰暫存,保管費、骨灰盒這些東西的錢我也交過了,都不用你操心。”
“這幾張紙,是我查的臺東附近的墓地,價格原因,離市中心太近,或者條件太好的肯定是沒有的,最後篩選出來,這四片地方比較合适。”顏航依次擺在虞淺面前,“都是背山望水的地方,我畫了圖标在旁邊,你看看,挑一個合适的。”
虞淺吃馄饨的動作頓住,擡頭看見顏航眼底一圈黑眼圈。
“你昨晚一夜都沒睡?”他問。
“本來也睡不着,順手的事兒。”顏航朝他擡了擡下巴,“你先吃。”
虞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動。
“虞深死了以後,有些流程和手續得你親自去辦,在這,我也查好了。”顏航把另一張紙遞過去,“事情挺多的,辦死亡證明,銀行銷戶,産權轉移什麽的,你不用怕,我最近放假,都陪你去,免得你有什麽記不住的。”
顏航低着頭,思考還有什麽遺落的。
“顏小航。”虞淺叫他。
“嗯?”顏航擡頭。
虞淺苦笑:“你是不是忘了,我哪裏有錢給我哥買墓地下葬?”
顏航眉頭微擰又很快松開,說道:“這個我想到了,而且也想到解決辦法了。”
“什麽辦法?”虞淺抿了一口馄饨湯。
“我家裏給我裝修那六萬塊錢,你拿去,我挑的墓地大多數也是這個價位區間的,應該夠了。”顏航看着他。
虞淺勺子掉在碗裏,擡起頭盯着顏航愣神。
“你瘋沒瘋?”虞淺卡了一下,“你還記不得記得是因為虞深通風報信才間接害死你爸的,你現在要拿你幹媽和親媽給你的六萬塊錢給殺父仇人買墓地,別說你家裏人了,就是我聽了都想抽你。”
“我沒瘋。”顏航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我想好了,首先,這六萬的用途不跟家裏說,只有咱們倆知道,其次,就算是我借給你的好了,你每個月還我一點,直到還完,這樣就不算是我出資葬的虞深,我頂多算是借錢給你應急。”
虞淺垂下眼,重新拿起勺子攪着馄饨,悶悶地說:“我還是覺得這不好,太對不起你了,我想要不然我哥還是不下葬了吧,我找個什麽地方......”
“老男人。”顏航湊到桌前,敲了敲桌面打斷他的話,他看着虞淺的眼睛,“我比你想象中的,要喜歡你,多得多得多。”
虞淺很慢地眨眨眼。
“我很了解你,虞深對你來說是很重要的家裏人,你對他的死充滿愧疚,如果不能好好的安葬他,讓他身後能安穩一些,你心裏怎麽樣都不會踏實的。”顏航嘆了口氣,說得很認真,“我是要和你過一輩子的,我不可能見你因為這件事一直自責難過,甚至在以後也成為遺憾,明白了嗎?”
虞淺從他臉上挪開視線,盯着馄饨,喉結滾了滾。
顏航又把馄饨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笑着說:“別感動得跟王八蛋似的了,咱們倆這關系不用分你的我的那麽明白,好好吃飯,不夠我再給你煮。”
“唉。”虞淺低頭拿過勺子,呼出一口氣。
他揚起今天第一個笑臉,摸了摸顏航的臉,“哪兒有你這樣的人啊。”
顏航沒說話,勾了個笑,側過臉蹭蹭他的手心。
“嗯?”顏航挺輕快地應了一聲。
“你說能是真的吧,你那個小馬哥,不會是騙我的吧,基因庫肯定對得上吧,是不是,是不是?”鐘大麗嘴皮子快出殘影,推着顏航的胳膊。
顏航被她晃悠得差點從凳子上掉下去,扶着桌子,樂了,“姐,你冷靜一點,那可是人民警察啊,身上穿着一身警服呢,你有什麽不能信的。”
“唉我。”鐘大麗一扭頭,從兜裏咬了根煙出來,點上了,狠狠嘬了一口,直接吸下去小半截,“我都不知道失望過多少次了,每次剛有點線索就斷,剛有點線索就斷,每當覺着這回肯定能找着了,肯定要出點什麽幺蛾子,我真怕這次也是。”
“恭喜啊,終于苦盡甘來,找到姑娘了。”
鐘大麗已經說不出話了,她歪過頭,腦門抵着坐旁邊的顏航的肩膀,渾身都在顫抖,咬着牙那麽哭。
虞淺坐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站起身,從屋裏出去了。
顏航嘆了口氣,拍着鐘大麗的肩膀哄她,眼睛裏也發酸。
不過他覺着,是個大好事,沒必要所有人都哭天抹淚的,最後忍了忍,沒把淚落出來。
鐘大麗哭了好半天,紅着臉抽搭着問馬興:“警察同志,你有她的照片沒,能不能給我看看。”
“這個我沒有,昨天比對上我就跑去聯系她養父母了,匆匆忙忙的,忘了要張照片。”馬興有點懊悔。
顏航從桌上拿過便簽,看了眼說道:“她不就在臺東火車站上班嗎,你要什麽照片啊,走啊,親眼去看看啊!”
鐘大麗看着他的臉愣神。
“傻了是吧,發什麽呆。”顏航直接站起來,拽她的胳膊,“走了,幾步路遠就到了,直接去看看不比照片清楚。”
“我...我...”鐘大麗被他拽下床,“我還沒做好準備,我這個樣子,我怎麽......”
“準備永遠都做不好。”顏航把鞋踢給她,在地上蹦跶了一下,“擇日不如撞日,明天不如今天,下午不如上午,下一秒不如這一秒,這話我自己琢磨的,真挺有哲理的姐,你信我的,動起來,gogogo!”
今天的九堡鋪難得一片豔陽高照的天,虞淺站在恥辱門邊上,抱着胳膊平複他的心情,還沒等心靜下來,就聽見裏屋亂了一片,下一秒,顏航夾着資料,一手拽着鐘大麗從屋裏雄赳赳氣昂昂的出來,跟馬興說了一聲,随手鎖上門,經過他時,順手把他也拉上。
“嗯。”鐘大麗的屋裏亮着燈,所以顏航可以很清楚的看清裏面的情況,甚至有點過于清楚了,沒必要。
他看到一個圓頭圓腦的男人坐在鐘大麗床尾,笑得兩片蘋果肌都快原地起飛,而鐘大麗正懶洋洋地翹着腿,一只大腿舒舒服服搭在男人腿上,自己半靠在被褥上抽煙,表情放松。
在撞到這樣親密場景的那一瞬間,顏航什麽仁義禮智信德智體美勞都忘了,他一聯想起鐘大麗的職業,自然而然就能猜到這倆人是什麽關系,他第一反應是躲,別讓屋裏的人發現他來過,結果猴急地轉了個圈,發現他媽的窄巷子沒有一處地方好躲。
在鐘大麗吹開煙轉過臉的時候,他很沒出息地原地下蹲,畏畏縮縮躲在牆根底下。
“顏大強。”鐘大麗笑呵呵喊他,“別躲了,我都看見你了。”
嘶。“那你現在知道了。”虞淺爬起來喝了一口水潤喉嚨才繼續,“當時吧,我每天早上都能看見一個小孩兒,老遲到,比別的孩子進校都晚,每回就他一個人,單肩背着書包,從路口一路往校門跑,然後在校門口挨一頓訓,這畫面天天都能看見。”
“你這個...”顏航聽得莫名其妙,嘶了一聲轉過臉去思考,也就一兩秒,他突然反應過來,震驚無比地看着虞淺,“我啊?”
“嗯。”虞淺笑了笑,“不然呢,誰能跟你這小怨種似的天天遲到。”
“你那麽早就對我有印象?”顏航往他身前湊了湊,不大相信,“騙我的吧,你哪有可能記住一個陌生人。”
“怎麽沒可能,那會兒我天天看着你跑。”虞淺又笑了,“我當時覺得這小孩兒跑起來的姿勢挺好看的,尤其是天晴的時候,穿着一身校服,身上披着陽光,很有一種...怎麽說呢,就是我沒見過的那種活力。”
“你別告訴我高一的時候,只要從校門外面過個馬路,我就能見到我未來的男朋友了。”顏航震撼得要命,“太扯了吧。”
“是啊。”虞淺說,“你都不用過馬路,其實你轉個頭,大概就能看見我。”
“操。”顏航咬了咬牙,“我應該早點碰上你。”
“早點碰上我能怎麽樣?”虞淺樂了。
“早點跟你談戀愛吧。”顏航在他嘴角親了親,“早點開始照顧你。”
“去你的。”虞淺笑着推開他,“你那會兒未成年顏小航,我要是勾搭你,那就真成禍害祖國花朵了,要被警察叔叔帶走的。”
顏航看着他的眉眼,心情驚喜又複雜。
“那你這紋身怎麽來的?”顏航仔細一想,眼睛瞪大了些,“真是我的名字啊?”
“是啊,不然還能是哪個野男人的名兒。”虞淺嘆了口氣,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彈,“那時候劉成的紋身店剛開業,問我想紋點什麽,我一時半會沒什麽想法,就想起你每天早上跑來跑去那個勁兒,覺得跟你一比我簡直半死不活的,就讓他在手腕上紋你的名兒,算是種鼓勵吧。”
顏航低頭皺起眉,動作還是太慢了。
他尴尬地站起來,揉了揉耳朵,視線亂瞟:“我...我路過,什麽也沒看到。”
鐘大麗盯着他,揚唇一笑,說道:“傻小子,你本來也什麽都看不到,你見過誰開着門辦事兒的,我們倆聊天呢。”
誰家好人聊天要邊摸着胳膊腿兒邊說話。
“你來找阿淺睡覺啊。”鐘大麗瞄到他手裏的睡衣,“行啊,有個人陪着阿淺睡覺,他能舒服點。”
“嗯。”顏航下意識點頭,又覺得哪兒不對,“嗯?”
“不知道,剛插上,看不出來效果呢。”虞淺劃拉着手機屏幕,“我估計沒什麽用,本來臺東回南天就潮,九堡鋪又臨河臨海的,梅雨季時被子裏都能擰出水來,什麽除濕器也不好使。”
“湊活用吧,送你了。”顏航站在開關前關上燈,虞淺随手打開手邊的床頭燈。
“你還不打算睡?”顏航鑽進被窩裏,這一天心情落落落落,他累得下一秒就能睡着,結果虞淺掏出那本歪七扭八的小記事本來,對着燈翻看。
虞淺翻過一頁,說:“你先睡吧,我得看一看明天有什麽事要幹,不然忘了。”
顏航沒說話,轉過身背對着燈,閉上眼醞釀睡意。
他睡覺向來踏實,跟老顏似的,有枕頭沾枕頭就着,沒枕頭墊着手也能睡着,實在三不沾,搖頭晃腦也能勉強迷瞪會兒,但今天也不知道怎麽了,可能人一到晚上就矯情,閉上眼,總也是小胖和田飛蘭妹妹那幾句話,還有宋繪心站在廁所門口,對他欲言又止的樣子。
不知道翻了多少次身,虞淺合上筆記本:“大強同志,你煎蛋呢在這翻面?”
“不好意思。”顏航嘆口氣,“睡不着。”
“失眠啊。”虞淺問。
“算是。”顏航放棄入睡,坐起來些,靠在床頭。
虞淺笑起來,伸手不知道從哪摸出來一盒煙和一個打火機,單手熟練地彈開盒蓋,叼了一顆煙,含糊不清說道:“你這是煩的吧,我猜猜,因為今天那個熊孩子和熊孩子他奶?”
“嗯。”
顏航又嘆了口氣,自己都覺得苦大仇深,他側過臉,眯起眼睛,望見床頭暖光燈下,虞淺側着臉,鼻子和下巴勾出一個精致的弧度,一手擋着風,一手按下打火機,手腕穿過發絲,升起一股薄煙。
顏航盯着他手裏的煙,也可能是他的臉。
“抽嗎?”虞淺問。
顏航很深很深提了口氣,一直到胸肺緊得發痛,他才嘆出去,然後道:“我能不能...跟你罵罵人?”
虞淺笑起來:“叛逆期男孩需要個傾訴對象嗎?”
顏航皺起眉頭,往被子裏縮了縮,突然又開始後悔起這個念頭,搞得他跟個半夜網抑雲啓動,emo矯情且無聊的文青似的,他怕虞淺笑話他。
“需要個垃圾桶吧,倒倒苦水。”他說,“你不願意聽就算了,睡覺。”
虞淺的笑聲從黑暗中飄到他耳邊,顏航想象着他平時笑起來欠揍的樣兒,聽見他說:“你說吧,我當睡前故事聽了,保證明早睡醒就忘,可以嗎?”
“行。”顏航飛速地點了下頭,“我就是想跟你罵罵我幹媽的妹妹眼睛跟倆出氣兒孔似的看不懂別人臉色和好賴話自己家一堆屁事日子稀爛還非要跳出來管別人家的事兒當事人還沒表态呢她先舞開了自私自利什麽都理所應當,本來我媽就聽不得那些話每年來每年還要說害得我媽又開始胡思亂想,敲敲敲說十句話裏面得有十一句他媽的變着法敲打我呢,跟菩提老祖似的高深莫測生怕我撂挑子不幹,還有她養出來的熊孩子連個禮貌都沒有滿口網絡爛梗不學無術追着我那小漂亮屁股後面犯賤就這樣的養大了也是個壞種,我真想一拳給他打成折疊翻蓋的。”
“說完了。”顏航吐出一口惡氣,此時此刻的他渾身舒爽,嘴角上揚,跟太陽,現在是月亮,肩并肩。
“......”虞淺被震得說不出話來,隔了半分鐘,他操了一聲,說:“顏大強,你說話連個标點符號都不打啊。”
“不打,freestyle。”顏航說。
“操。”虞淺笑得床都在抖,“這些話你在心裏面憋了多久啊。”
“不記得了,憋了五六年有了。”顏航回他,“第一次見她和熊孩子我就不喜歡,現在更讨厭了。”
“沒跟別人罵過?”虞淺問他。
“跟誰?”顏航反問。
“同學、室友、老師什麽的。”虞淺說。
顏航呵呵一聲:“跟他們怎麽說,難不成我跟室友說,你好我現在想跟你罵一罵我家裏遠房親戚,可能有點難聽,你多多擔待,還有聽完了別覺得我是個吃裏扒外,不懂感恩的叛逆小鬼?”
“不合适。”他又說。
之前他最遠只走到廁所邊上,沒有往裏面走,今天第一次到這兒才發現,鐘大麗和虞淺的屋子其實是在一個房子裏,只是被中間一道厚牆隔開,大門各自開在兩側,虞淺的大門和窗戶朝西,鐘大麗的大門和窗戶朝東。
兩家共用一個窄小的後院,中間是廁所,靠西是虞淺的竈臺,靠東就是他們所說的淋浴室,這淋浴室、廁所和竈臺原本都是沒有的,看得出來應該是他們自己用磚頭砌起來的,面積不大,但是收拾得很幹淨。
虞淺這人幹什麽都仔細,尤其是衛生,井井有條,所以雖然地方小,條件破,牆壁上返潮,一抹一條水印子,但顏航始終也不嫌棄。
老顏以前說過:住在別墅裏過舒坦日子的人不算有本事,能住在這破爛貧民窟,還把日子過得風生水起的,才叫本事呢。
他拎着衣服,剛走到東邊巷子尾,随意往裏面一瞥,竟發現鐘大麗的房門沒有關,敞開一條不小的縫兒。
他也不是有意的往裏瞄了一眼,看見裏頭的畫面,猛地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