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同性戀
第 22 章 22.同性戀
鐘大麗的屋裏亮着燈,所以顏航可以很清楚的看清裏面的情況,甚至有點過于清楚了,沒必要。
他看到一個圓頭圓腦的男人坐在鐘大麗床尾,笑得兩片蘋果肌都快原地起飛,而鐘大麗正懶洋洋地翹着腿,一只大腿舒舒服服搭在男人腿上,自己半靠在被褥上抽煙,表情放松。
在撞到這樣親密場景的那一瞬間,顏航什麽仁義禮智信德智體美勞都忘了,他一聯想起鐘大麗的職業,自然而然就能猜到這倆人是什麽關系,他第一反應是躲,別讓屋裏的人發現他來過,結果猴急地轉了個圈,發現他媽的窄巷子沒有一處地方好躲。
在鐘大麗吹開煙轉過臉的時候,他很沒出息地原地下蹲,畏畏縮縮躲在牆根底下。
“顏大強。”鐘大麗笑呵呵喊他,“別躲了,我都看見你了。”
嘶。“對。”虞淺根本不瞞他,“我想有個了斷。”
顏航側過臉看他一眼。
虞淺聲音不大:“我之前跟你說了,我想開了,我哥的事情我不想管,我只想跟你幸福,是真的,我現在也這個想法,但是你說我哥...好歹現在還是跟我一個戶口本上的人,他抹着眼淚說想我,要見我一面,難道我就一直逃避不見嗎?”
他重重嘆息,伸手攬着顏航的臂彎:“香的還是臭的,事情總得有個結局,對吧。”
“你要是想跟他把話說開了,最後告個別,那就去。”顏航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有力些,能讓虞淺放心依靠,“你說的沒錯,吊着不是個辦法,如果一直吊着,那虞深會騷擾你一次,就會騷擾你第二次,永遠也踏實不了。”
“反正我是這麽想的。”虞淺握着他手臂的手緊了緊,好像怕他生氣似的,說話嘟嘟囔囔的。
“去吧,只要你不離開我,我什麽都好說。”顏航把他往自己身邊拽了拽,拍拍老男人的手背,“不過我這也有點前提,你要是想去,就必須聽我的。”
“好,你說。”虞淺很乖地點頭。“那想起來了。”虞淺不知道想起什麽了,笑得好一會兒才停下,“當時,我說讓你給我當路标帶路,真就是一句屁話,我沒想到你居然當真了,第二天早上真的冒着大雨蹲在路口等我,我當時看見你就覺得,嘿這小孩兒真有意思,什麽都當真。”顏航收拾了行李,第二天出發出差,臨出門前又恨不得跟他的男朋友黏糊一輩子,費了好大勁的才揮手告別。
他先到公司集合,等待的功夫走進樓下地鐵站旁邊的便利店,想随便買點水和面包路上吃,結果剛拎着一袋肉松面包回過頭,就和上回推銷他避孕套的小姐姐來了個深情對視。
那一秒,顏航思考自己該怎麽全身而退,在不讓她發現的前提下,完美從便利店脫身
顏航在他耳邊嘀嘀咕咕,“你能不能努努力記住一件事,很長久很長久的那種記住,哪怕咱們倆七老八十滿頭白發的時候,你還能想起來的那種。”
“什麽啊?”虞淺眼睛睜開一條縫,手指拂着顏航眼前的碎發。
“就是。”顏航低了低頭,往被子裏縮得更深,擋住他發紅的耳根,“我真挺喜歡你這件事兒。”
“記得住。”虞淺親了親他的發頂,頓了頓笑道,“我也喜歡你,特別喜歡。”
“第一,我陪着你一起去,你們倆的對話不想讓我聽到沒關系,我遠遠看着就行,但我必須要看見你,随時能伸手夠到你,我才放心。”顏航說。
“好。”虞淺苦澀一笑,“你怕他傷了我啊。”
“對,我在的話,他要是真發狂,起碼我可以幫把手。”顏航點了下頭,繼續道,“第二,我希望你能同意,讓小馬哥也一起跟着去,我們現在不确定虞深見你的真正想法,萬一他手裏有什麽髒東西的,有一個警察在,什麽事都放心些,而且可以介入強制戒毒,其實對虞深是有好處的。”顏航低着頭,被李燕搓着腦袋,沒有脾氣,嘆氣道:“再也不敢了媽,都是我的錯,我以後都回家,不會不跟你聯系的。”
哄好了李燕,推着大漂亮和小漂亮兩個小花貓去廁所洗臉,又拿了笤帚把家裏的玻璃碴子都收拾好,這整個過程,顏航就跟看不見門口的田飛蘭似的,他只是低頭專注做着事情,打定了主意,如果今天田飛蘭今天不主動開口,那他就什麽都不會說。
老男人說的對,他确實是個別別扭扭的小孩兒,但是摸着良心說,他這個小孩兒真不算是任性,這麽多年的委屈,拼拼湊湊到最後,他居然只剩下這麽一點微末又幼稚可笑的手段來反抗他的不滿。
他只是想知道,田飛蘭到底願不願意主動哄一哄他。
一直到大漂亮從廁所洗完臉出來,桌上宋繪心給他姐妹倆買的電話才響起來,顏航走過去一看是宋繪心的,幫大漂亮接起來。
“喂,姐。”他說。
“航...”宋繪心愣了好一會兒,“怎麽是你接的電話,你回家了?”
“嗯。”顏航平靜地把剛才的事情跟她說了一遍,電話那頭的宋繪心聽見自己的女兒剛才經歷那樣的危險,吓得到抽好幾口氣,後怕到顫抖。
“我剛才在開會,不讓看手機,我沒接到電話...對不起,我沒接到電話,航子,多謝你,姐多謝你,姐對不起你,讓你上班時間跑回來,對不起,對不起...”宋繪心上班的壓力頂着,一聽這些糟心事,情緒立馬崩潰,哭得斷斷續續,不停跟他道歉。
“好了,好了。”顏航軟下語氣,“你是我姐,跟我說什麽對不起,孩子們都挺好的,你踏實下班點再回來,下午我請假,家裏的事兒我處理。”
宋繪心那邊只是哭,哭得泣不成聲。
“對不起航子,這麽多年都是我們家對不起你,你付出太多了,是姐的錯,是姐沒早早意識到你不該扛這麽多事兒的,你受苦了,姐知道你肯定委屈,謝謝,謝謝你還願意原諒家裏......”
顏航閉上眼,聽着宋繪心這樣可憐的啜泣聲,他一個男人還能有什麽委屈放不下,他要求從來不多,無非就是自己付出能被接納并感激,那就足夠了,他甚至不需要宋繪心同樣還給他多少,說穿了,小孩兒很虛榮,要個哄,要個誇,偶爾要塊糖罷了。
“好了姐,你姑娘們都聽着呢,別哭了,丢人。”顏航嘆了口氣,“家裏面男人少,這些事兒我不扛誰扛,你不用自責了,好好上班吧,這邊忙着,挂了。”
“航子,等等。”宋繪心吸了吸鼻子,“那個...你是不是碰上我媽了?”
顏航這才用餘光撇了一眼旁邊讪讪的田飛蘭,嗯了一聲。
“你們...好好聊聊啊,千萬別說重話傷着彼此,都沒有壞心思的,有什麽話都好好說,行不行?”宋繪心哀求他。
“知道了。”顏航把電話挂了。
屋內短暫靜了片刻,田飛蘭還是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她似乎也不大敢看顏航的眼睛,躲在角落低着頭,沒有平時嚣張咋呼的勁兒,顏航看了她一眼,還是不打算自己主動開口,他走出門,鐘大麗還在門外等他。
“姐,孩子們都沒事兒。”顏航說。
“那就行了。”鐘大麗踩着她的拖鞋跺腳,“好好哄哄,小姑娘看見那惡心的畫面,肯定吓壞了。”
“還行,姑娘們都沒看見,多虧你來得及時。”顏航笑了笑。
“那可不,我收到你電話一路趕過來,跑得屁滾尿流的。”鐘大麗拍拍他,轉身就走,“行了啊,我回去了,外面怪熱的。”
“謝謝大麗姐!”顏航朝她的背影喊,“周末來我家吃飯!”
鐘大麗朝他揮揮手,背影跟個做好事不留名的女俠似的。
顏航目送她背影走遠,終于放松了心情,肩膀微垂,思考該聯系誰把家裏的窗戶換了,順便還得考慮給這一樓外頭加裝個防盜籠才安全。
他從兜裏掏出手機,剛開始聯系窗戶的事兒,就聽見身後腳步聲傳來。
後背僵了僵,他認得那腳步,這個狗攆了似的急匆匆的動靜,只能是田飛蘭。
他的幹媽。
“航子。”一只手試探着撫上他的後背,田飛蘭比過去六年間任何一天都要溫柔,甚至比顏航認識她這十九年裏,任何一天都要細聲細氣。
“給個面子,跟幹媽聊聊吧。”
“可以的吧,我就怕我哥看見你那位小馬哥就跑,吸毒的見了警察,溜得比兔子還快。”虞淺說。
“我拜托小馬哥穿便服僞裝一下好了,離得遠,沒事。”顏航想了想說。
“還有嗎?”虞淺問。
“剩下的,你就當我給你個建議,選擇權我給你,不用非得聽我的。”顏航嘆了口氣,“我的建議就是,不管這次虞深再說什麽,你們之間都得徹底了斷,像你說的,如果他想戒毒,你就讓他去戒毒所,能不能戒掉,跟咱們沒關系,以後也別再見;如果他不想戒毒想要錢,你也不用費勁的勸,撒手不管讓他自生自滅就行,總之,你不能再因為他的一兩句話就心軟,就覺得對不起他下不了狠手,這種事情必須該斷就斷,不然以後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
虞淺沒有很快給出他的回答,仍是略略低頭沉思,顏航感覺到他的手指尖冰冷,在他的手腕上輕輕蹭了蹭,然後與他五指相扣。
“我聽你的。”虞淺小聲說,“我說了我以後都專心靠着你,你說的肯定有道理,我乖乖聽你的就是了。”
“真乖。”顏航輕輕一笑,在他的額頭親了親,“別這麽沮喪,明天見完最後一面,一切就結束了,你再也不用擔心虞深會破壞咱們倆的幸福。”
“嗯。”虞淺惆悵地鼓起臉,吹了吹額前長發,依偎在顏航身上。
在漫長的時間裏,虞淺都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勢,胳膊舉得久了,在空氣中微微發抖,卻沒有得到他想要的回應。
傳來一聲詭異的悶響時,虞淺還在琢磨是不是又打雷了,可是聽着又不像。
很久,他終于覺得不大對勁,自我欺騙着始終不敢擡頭,風吹在他後背上,冷汗岑岑得往外冒。
“哥?”虞淺啞着嗓子,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無人應他。虞淺很聽顏航的話。
他不讓看,那虞淺也就乖乖的不再看,後背抵着顏航的胸膛,虞淺側過臉,埋在顏航胸前,一只手虛虛地拽着他胸前的衣服。
“顏小航。”虞淺聲如一縷煙。
“在。”顏航摟着他的肩膀,拍着哄着。
“我哥...死了嗎?”虞淺問他。
顏航看了一眼樓下的馬興,馬興站在剛才虞深墜落的草叢邊,蹲下身查看了一眼,最後仰起臉,沖他搖了搖頭。
“嗯。”顏航低聲答。
虞淺又不說話了,他雙手摟着顏航胸膛,恨不得整個人都蜷縮在他懷裏,低着頭靠在顏航的鎖骨上默默的流淚。
顏航把他摟得更緊了,虞淺在他懷裏的哭聲越來越大,最後終于崩潰到全身都發抖,咬着他的衣服哽咽不止。
“顏小航,我是不是,以後再也...再也沒有哥哥了。”
說這話時,虞淺的眸子脆弱無光,斑駁像是一面琉璃,從邊緣漸漸破碎成片。
顏航低下頭,在他的額頭上不住的親吻。
他小幅度的,試探着擡起頭,長發狼狽披在眼前,擋住部分視線,他慌張地在這破舊的廢墟之中來回看了一圈,沒有發現虞深半點蹤影。
這裏只剩下他了。
地上亮着個光點,是虞深剛剛抽完還沒踩滅的煙頭,煙頭落在樓板邊緣。
虞淺哆嗦着,也不顧褲子髒,撐着雙手和膝蓋,一點一點朝着樓板邊緣爬去。
心裏隐約有個猜測,卻又不敢面對這個猜測成真,于是就變成慘白着一張臉,進退兩難。
虞淺不希望虞深死掉,哪怕被他害了那麽多次,在虞淺心裏面,虞深依然還是他這輩子最希望永遠在一起的三個人之一,他哥不管變成什麽樣子都是他哥,沒有血緣卻勝過有血緣的親哥。
虞淺不是談了戀愛就忘本的人,在遇見顏航的前面二十多年裏,和他相互搭着手,扶持生活的人只有虞深,他們花同樣一份錢,住同樣一間破屋,吃一個碗裏的飯,所以他不會因為有了顏航,有了新生活,就真能狠心抛下虞深。
所以他還是想拉他哥一把,哪怕看起來像是個招人煩的聖母心。
爬到樓板邊緣也就五六米,虞淺慢如蝸牛,用了他這輩子最大的勇氣,爬兩下就得停下來發一會兒抖,臉上已經不知道挂了多少淚。
全是吓出來的淚,都不用眨眼,順着眼角大朵大朵,靜靜地淌。
他眨了眨眼,屏住呼吸,鼓足全部勇氣,向前探出頭,卻在目光還沒落下的最後一刻,眼前一黑,雙眼被一雙溫熱的手掌蓋住,而後跌落在一個寬厚的懷抱中。
顏航捂着他的眼睛,從身後緊緊摟着他。
“別看。”他在雨中嘆息,“聽話。”
“可能跟前任吧,不記得了。”虞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個定性,顏航不大分得清他是在開玩笑,還是在說真話,也不太分得清他這個“記不清”是真的腦子不好記不住,還是只是不想說。
不過倒也合理,虞淺怎麽說也是二十八的老男人了,要說沒談過戀愛,也不可能,更何況手腕上還有個疑似前任名字的紋身。
顏航想起之前劉成說的話,虞淺手腕上這個紋身,好像是個男人名字的縮寫。
他目光微動,拿下煙,努力想讓自己不像個打聽八卦的長舌男,很不經意很不經意地問了句:“你...前任男的女的?”
“沒記錯的話——”虞淺彈彈煙灰,眼底卧蠶微微鼓起,吐出一口煙,慢條斯理說:“男的。”
回答完,虞淺微擡下巴,笑意更深。
他看着顏航,輕輕挑眉:“大強同志,恐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