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雙人床
第 30 章 30.雙人床
因為這頓不愉快,本應該周五晚上回家住的顏航問了問家裏面,李燕和小漂亮都沒什麽事找他,宋繪心周末也正常休息在家。
他随意找了個由頭,還住在學校,不想回家看着宋繪智那死樣生氣。
難得又有個晚上能在學校躲清淨,他趁着這個功夫把最近課程的作業弄完了,全身放松想打會兒游戲睡覺的時候,聽見阮俊豪說:“又下雨了。”
“航哥,你陽臺上晾褲子收不收?”
“收。”顏航推開凳子站起來,舉着晾衣叉從陽臺上把虞淺那條褲子收好,疊起來。
“今天晚上不用出去跑步了吧。”阮俊豪看着他笑,“一會兒估計要下大。”
“嗯。”顏航随口應他,從兜裏掏出手機。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一提起下雨,他的腦袋裏就會倏地出現虞淺家那扇朝西的窗戶,甚至耳邊都幻覺一般響起滴滴答答的雨滴聲。
梅雨季,西窗,烏青的長發,蒼白的臉,翹臀,顏大強,小孩兒,小狗兒...
這些事物好像從一開始就是連在一起的,密不可分。
他坐回椅子上,掏出手機,發了條微信。
自從那天宋繪心來探病虞深過後,虞淺明顯感覺到自己身上一直以來繃着的那根弦終于松了,他不再害怕顏航和虞深見面,也不再每次都為了他們倆之前的陳年舊事像一只驚慌失措的兔子,整日緊張。
顏小航用實際行動向他證明了他真的會跟虞深正常相處,會放下過往,心無旁骛,踏實純粹的跟他談戀愛。
這份愛日積月累之間漸漸穩定,而且長久地不會消散,這給了虞淺最想要的安全感。
就這麽安穩又快樂的過了小一個月,轉眼距離虞深出獄都過了快要三個月,而老狐貍和小黑帽也在不知不覺間談了這麽長時間的戀愛。
這期間李奇文那幫叔叔們請了虞大廚又給他們做了兩次私房菜,每次給的酬金都價值不菲,加起來有八千多塊錢,虞淺暫時沒有花錢的地方,聽顏航的,全都存在他那張不常用的銀行卡裏。
中間心理治療偶爾還是去幾次,雖然虞淺每次都被那老太太催眠的眼睛一閉就能睡過去,但顏航堅持治療有用,還是喜歡拉着他堅持去,去過幾次後,虞淺倒還真是明顯感覺到下雨天時候他的焦慮情緒沒那麽嚴重了,睡眠比從前更踏實。
所以還是很有用的。“對,就是老耗。”馬興夾了一口烤魚,“至少老譚是這麽猜測的。”
“時隔六年了,他難道還在臺東嗎,還在九堡鋪?”顏航皺着眉,“不能吧,我要是他我早就跑遠了。”
“你想多了,這種人能跑哪裏去,渾身上下的錢摸出來都不夠一張大巴車票,而且就老耗這種人,身上背着欠款和人命,身份證都用不了,跑不出去。”馬興說,“所以老譚一直懷疑,他是不是還在九堡鋪躲着呢,就藏在哪個犄角旯旮咱們不知道。”
“那你們哪來的動靜?”顏航問。
“是這樣,年初老譚不是從市局自請調回九堡鋪任職,還要重啓當年的案子嗎,這消息聲勢浩大的,其實是他故意放出去的,想看看能不能引出點什麽來。”馬興說。
“有效果?”顏航問。 “真不愧是九堡鋪啊,這個時間街上都沒人了。”虞深看着空空的巷子。
“剛過飯點,都在家吧。”虞淺繼續用腳踢着石子,往前帶着走,“這邊也确實偏了點。”
虞淺跟着虞深繼續往前走了兩步,突然聽見風中斷斷續續飄來一陣争吵聲,而且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老婆,老婆,你別走,我求你,再給我一點錢,一點就夠,一萬行不行,不行,八千,八千總行了吧!”
“廖勇,你松開我!”
“媽媽,媽媽我害怕!”
“你別這樣老婆,我保證這回肯定能贏回來,贏回來我立馬就還你錢,我來接你和孩子們回家,好不好,咱們有錢了我給大漂亮報名學舞蹈,給小漂亮買文具,你信我,最後一次了,我贏錢就收手,我保證!”
“廖勇,你別扯孩子,你吓到她們了!”
遠處巷子盡頭,一個瘦弱的女人像個老母雞一樣拼命護着身後兩個小女孩,在掙紮和憤怒中,她的頭發已經散亂不堪,垂在額前,更顯得憔悴害怕。
她身後,兩個小姑娘一高一矮縮在一起,嚎啕大哭,嚷嚷着害怕。
而她們對面,是一個破衣喽嗖,表情瘋魔的強壯男人,他只穿了一件髒兮兮的跨欄背心,背心外的手臂是兩條結實有力的大臂,一雙大手扯着女人的衣角,将那外套的縫合線生生扯斷。
“我不會給你錢的,廖勇。”女人氣到極致,伸手一巴掌抽在他男人臉上,“你滾啊,滾遠點,你用賭博害了自己一輩子,還要來害你的女兒們?”
男人沒想到這女人居然敢打他一耳光,被抽的愣了愣,反應過來後五官極速扭曲,他突然暴起,站起身來的身板足足有面前女人的兩倍還寬,他一掌拽住女人的頭發,使勁扯着。
“你他媽敢打我,宋繪心,這麽久不見長本事了啊,快點他媽的給錢,我知道你有錢!”
女人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她的頭發被扯得生疼,卻還是寸步不離護着兩個孩子,她咬着牙一邊哭,一邊撕心裂肺朝男人吼:“我沒有錢,廖勇,你知不知道孩子們馬上就要升學了,你知不知道我一份工資要養活兩個孩子,你還來找我要錢,你有良心嗎?”
這段争吵驚擾了周邊幾戶人,紛紛打開窗戶或者站在自家門邊看熱鬧,還有那看不慣想要上前幫忙的,還沒勸一句,就被暴怒的男人一巴掌揮開,踉跄了幾步跑得遠遠的,再也不敢上前了。
“太可憐了。”虞深嘶了一聲。
而虞淺,他死死擰着眉,想要看清那女人的長相和她身後的孩子,方才那男人說起“宋繪心”,這個三個字他總是覺得耳熟,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聽到過。
與此同時,宋繪心身後的小漂亮大哭着轉過臉,小孩子在無助害怕到極致的時候嘴裏不停喊着“小舅小舅”,宋繪心疼到扭曲流淚的臉吓壞了她,她哭着四處看看,想要去找顏航,卻只看到一張張陌生的臉。
人群中一個長發身影一晃而過,小漂亮使勁眨眼,從淚花之間看清遠處的人,哭得更兇了,不管不顧就朝虞淺跑過來:“長發哥哥!長發哥哥!”
虞淺已經看清狀況,在黑暗中辨認出小漂亮,一下就想起來眼前這女人應該是顏航的大姐宋繪心,而這個瘋魔暴力的男人就是她的前夫,那個因為賭博被開除警籍,傾家蕩産的廖勇。
廖勇為了要錢已經喪失了理智,在他面前站着的仿佛不是他的老婆孩子,而是百般阻撓他賺錢發大財的仇人,他也顧不得什麽不打女人,就想教訓教訓宋繪心,威脅她拿出錢來給他做本金。
小漂亮突然拔腿就朝外面跑,廖勇一伸手把人抓小雞崽子似的抓回來,不管小漂亮如何哭嚎掙紮,他就掐着孩子的脖領子。
“給錢宋繪心,你個婊1子,給錢!”
“一開始效果不大,我們都以為是不是想錯了思路,老耗是不是真的已經跑了,不關注九堡鋪這邊的事兒了。”馬興往他跟前湊了湊,眼底是興奮的光,“結果上個月,我們開始收口摸排,周邊嚴查黃1賭1毒,線人還真摸出東西了。”
馬興又看了眼四周,怕引起群衆恐慌,聲音更低:“是摻了微量麻1葉的煙卷,還有一些摻了K.粉的飲料沖劑,量都不大,提純也粗糙,就混在附近酒吧裏少量出售,我們排查了成分,已經确定跟六年前的制作手段大概率是同一批。”
顏航沉默着分析馬興給他的線索,擡眼道:“所以你們猜測,因為老譚要重啓調查,再加上大規模排查口子越收越緊,老耗打草驚蛇,想要趁着沒抓到之前再銷一筆給自己湊出跑路費,你們就等着抓他馬腳呢?”
“真聰明。”馬興拍拍他的肩膀,緊接着又嘆氣,“不過這人是真狡猾啊,不愧是六年前能殺了兩個警察,還藏得幹幹淨淨,一點痕跡都沒有的人。”
“怎麽說?”顏航握着水杯的手無意識收緊,他都懷疑這杯子會被他生生捏碎。
“賊,刁,精。”馬興撂出三個字,“別看老耗算不上什麽大毒1枭,天天就倒騰這麽點低純度自制的小玩意兒,但是他很有頭腦,從來不會自己露面,做好了就托給他信得過的人往下分銷,那東西表面上跟普通的煙和飲料沒區別,我們再怎麽查,人家兩手一攤咬死了只是普翼翼把人背起來,“有沒有覺得哪裏動不了,很疼?”
“沒有。”虞淺靠在他肩膀上,“就是腰有點疼,好像是扭着了,其他都是磕磕碰碰的,沒大事。”
“先去拍個片子看看。”顏航長嘆一口氣,叫上虞深:“走,這邊。”
到附近醫院拍了片子看一通,虞淺的傷勢跟他自己判斷的差不多,沒有骨折,就是身上有擦傷和磕碰,稍微嚴重一點的是腰,磕在紙箱上時扭了肌肉,腫起來一大片,一動就疼。
而虞深身上沒什麽大事,腦袋要嚴重一些,還是總想吐,查出來輕微的腦震蕩,醫生建議留院觀察一晚上,休息到明天早上再走。
顏航給他們交完住院費和檢查費,看了眼自己那張私房錢的卡餘額,這個月還沒過幾天呢,原本裏面的幾千塊錢都快花光了。
錢不經用啊。
臺東是個多雨的城市,一年十二月大概有八個月都是随時随地下雨,而正式入了夏,伴随沿海季風氣候而來的則是一場一場的暴雨,偶爾還有臺風襲擾。
天氣預報發布了臺風預警,要求各家各戶做好防災減災準備,虞淺惦記着他九堡鋪那個恨不得放個屁都能塌了的房子,中午臨時從披薩店出來,舉着傘回家處理,顏小航臨近期末,學業繁忙,這陣子只有晚上能見一面。
虞淺撐着傘走到自己家門口,驚訝發現門居然是開着的,想想早上是顏航出門的時候鎖的門,不可能出錯,所以大概率是虞深突然回來了。
“哥?”他收了傘,走進巷子裏,往屋裏一探頭就看見虞深蹲在他那側的床頭櫃前面,不知道在找什麽東西。
突然聽見他的說話聲,虞深吓得渾身一抖,轉過臉看見是他才說:“吓我一跳,走路都沒動靜的。”
“你怎麽突然回來了?”虞淺看着他關上床頭櫃,“要找什麽東西嗎?”
“哦,我。”虞深揉了揉鼻子,聽着聲音有些囔囔扯扯的,好像是感冒了,“今天養老院不上班,我有點感冒,想回家歇會兒。”
“哦,找感冒藥啊。”虞淺蹲了會,笑了,“我也忘了放哪了,上次好像是顏小航收拾的,我一會兒發個微信問問他。”
“不用了。”虞深又使勁揉了揉鼻子,把鼻尖揉到紅腫,“他學習忙,別問了,我一會兒路過藥店買一盒就完了,鼻炎有點犯了。”
“笑什麽呢這麽開心。”虞深從身後過來,遞給他一根煙,“抽嗎?”
“跟那小啰嗦聊天呢。”虞淺順手拿過煙,咬在嘴邊幹手上的活兒,膠帶扯開以後就不好停下,不然黏的哪裏都是。
等到他處理完窗戶,虞深從兜裏摸出打火機:“給你點上。”
虞淺下意識就把下巴伸過去,火苗都快碰到煙絲了,他突然偏過頭,把煙摘下來順手夾在耳後。
“算了,顏小航天天盯着我戒煙呢,好幾天沒抽了都,不抽了。”虞淺說。
“你至于這麽怕他,能不能有點出息。”虞深愣了下,笑了。
“你是不知道他啰嗦起來有多煩人,唐僧一樣,我還是聽話點好。”虞淺打開衣櫃找不要的舊T恤,順嘴問:“哥,我怎麽感覺這半個月你回來的次數勤了好多,養老院的事兒少了?”
“嗐。”虞深坐在床邊,自己燃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呼出氣後才說,“我這不是幹了挺久的嗎,負責人說我表現好,給我安排個更輕松的崗位。”
“嘿,那挺好。”虞淺蹲在地上把不要的T恤撕開成條,“顏航說了,你這工作再做一段日子就可以開始往外面投投簡歷了,他到時候讓馬興拜托負責人給你寫個表現優秀的表揚信,說是有利于你找工作,到時候找個保安什麽的幹一幹,能比現在輕松,還賺得多。”
“是麽,小顏規劃的還挺長遠。”虞深笑了笑。
虞淺抱着布條到窗戶下面,一點一點塞着窗戶縫,防止潲雨。
“他這人最喜歡操心和規劃,你走一步他能替你想十步,你照着他的話準沒錯,我現在跟他在一塊久了,腦子都不怎麽轉了,聽他的就完了。”虞淺背着身說。
“我走了。”虞深不理會他的秀恩愛,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從門邊拿了自己穿來的雨衣就要走。
他經過虞淺身邊時嘴裏的煙還燃着,被風一卷,鑽進虞淺鼻子裏。
這過于“老實”的模樣逗得顏航有點想笑,但忍住了。
“大麗姐下周才能回來,東西是給她的?”虞淺翹起椅子,往門邊抻頭。
“是,是,給大麗的。”老楊不大好意思。
“放我這吧,我一會兒給她放屋裏,我有她們家鑰匙。”虞淺說完,又轉過臉去沉迷裝修他的屋子。
“那,那謝謝了,雞,雞蛋,你們也,吃。”老楊抿嘴樂了,放下東西就走。
顏航彎腰把東西拎進屋裏來,這米面油糧和雞蛋,看着就像是老楊單位發的,這人看起來生活也不富裕,倒是舍得把好東西都拿來給鐘大麗。
是個挺大方的男人。
“他是不是想追大麗姐啊。”顏航關上門,靈光一閃,得出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