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北關來信
第十二章 北關來信
風凝夜尚且不知,因為墨七的關心将給他引來一個重量級的家長。
他疲憊地窩在車廂角落,兩只手臂抱着雙腿,下巴擱在膝蓋上,半睜着眼,似睡非睡,身下是軟軟的厚絨毛墊,身上蓋着栀子香大氅,柔順黑亮的青絲自兩鬓垂落,輕輕搭在肩頭,柔和了輪廓。
他腳邊放着宋時景給的紅木盒,盒蓋打開,一張張泛黃的信紙沉澱舊時光,鋪成一條長長的時間線,記錄了烏煙瘴氣的過去,仿佛要帶着他重返那段不堪回首的歲月。
“你娘是賤人,你也是!本王怎就攤上你們這對煞星母子,簡直丢盡了本王的臉面!來人,把他們拖進柴房關起來,任何人不得靠近!誰敢違背本王的命令,亂棍打死!”
“阿夜,你記住,你是天神賜給娘最好的禮物,是娘的驕傲,往後莫要妄自菲薄,莫要在意旁人看法,做你自己,真正的自己。可以無憂無慮,可以馳騁沙場,只要你開心,快樂。娘便無憾了。”
“呵,那賤人終于死了。什麽隐世世家千金,什麽武功高強,到最後還不是敗給了我。從今天開始,我就是王府名正言順的女主人。你們誰敢再提那賤人,被我抓到,撕爛你們的嘴!聽清楚了嗎?”
“父王,母妃,哥哥欺負我。我不想看見他,你們趕他走好不好?”
“世子殿下,王爺有令,您身體孱弱,唯恐給小公子過了病氣,往後就常住幽蘭閣,沒有王爺的命令,不得踏出院門半步。還請您莫要為難屬下,自行前往。”
“有娘生沒娘養的賤.貨,敢跟我頂嘴?去,把他的書都給我燒了,往後一天只給他一頓飯,我倒要看看,看他還有沒有力氣寫字。哼,和我兒比,做夢去吧!”
……
“這群狗東西,殺我妹妹,辱我外甥,還想趕盡殺絕?真當我上官家無人嗎?”
“凝夜,記住他們的臉,他們的表情,記住他們給你的痛苦,來日要百倍償還,方能對得起你母親的教誨。”
“是,凝夜謹記。”
……
“決定了嗎?此去京城,路途遙遠,若出大事,舅舅鞭長莫及。”
“決定了,我要讓所有欠我,欠上官家的人悔不當初。哪怕江山傾覆,戰火燎原,千古罵名,我亦背得起。”
“不,你若真想替上官家清算,就奪了他們的江山,讓他們一無所有。”
“好,聽舅舅的。”
“嗯,你走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
“什麽?”
“忘掉一個人。”
誰?
“主子,到了。”半夢半醒間,墨七敲車壁的聲音闖入耳朵裏,驚醒了風凝夜。
他眨眨眼,意識尚停留在紅蓮山莊的鏡湖邊,西風微涼,撩動心弦,日子靜谧閑适,偶爾充斥着憂傷遺憾,三三兩兩,總是分離。
“主子?”遲遲得不到回應,墨七以為風凝夜操勞過度暈倒了,急忙跳上馬車,掀開車簾鑽了進去。
一擡眼,墨七心裏咯噔一聲。
只見一顆毛茸茸的腦袋瓜從臂彎處擡起來,散亂的頭發下,桃花眸沾着細碎淚珠,眼尾嫣紅,惹人疼愛。
好像只有在他獨自一人時,那個總是笑臉相迎,處變不驚的年輕少主才會露出脆弱無害的一面。
原來,沒有人是萬能的,沒有人會一直維持笑容,沒有人能保證在狼豺虎豹的環伺下始終保持清醒。
墨七半張嘴,手伸向前方,僵在半空,不知該說什麽好。
好似現在說什麽都是蒼白無力的,多餘又無聊。
正在這時,車外有人禀報:“主子,墨七大人,北關八百裏加急信,已經送往皇宮了。”
墨七視線裏,風凝夜一息間變回衆人熟知的“右相”,掏出手絹擦幹淚痕,吩咐墨七:“進宮。”
“啊,是。”
墨七心情大起大落,轉身退出去,抄起馬鞭往馬屁股上一抽,內心已開始問候報信官十八代祖宗了。
另一邊,太子府。
福伯背着太子回府後立刻召集府醫前來問診,但無一例外,衆人只知道是中毒了,卻不知如何解毒。
看着從小拉扯大的太子疼的滿頭大汗,強忍着不發出聲音,福伯心痛難耐,将府醫通通趕出去,關上門,跪在床邊請罪。
宋時景虛脫地靠在軟榻邊,勉強扯了扯唇角,“快起來,孤這是自作自受罷了。”
福伯眉頭緊鎖,“殿下被他害成這樣,怎還替他說話?”
宋時景閉上眼,微仰起頭,沉默片刻,說道:“福伯,我這段時日一直在想,當初他推我摔下懸崖時,真的是想殺我嗎?如果是,他一開始就不該救,趁我虛弱時殺掉,或者抓我去領賞才對,為何後面救了我又要殺我呢?”
“殿下想說的是?”
宋時景睜開眼,鳳眸漆黑如墨,彷徨迷茫,他側頭,試探道:“他可能有苦衷……”
“殿下。”福伯打斷他的話,滄桑的眼眸瞬間鋒利如刀,他認真嚴肅看着他,“殿下,老奴雖未曾親身參與其中,但風凝夜明知前方是懸崖,還是推您下去,險些置您于死地,不管有何緣由,都不該被原諒。”
“……”
“您也見識到了,風凝夜行事狠辣,劍走偏鋒,老奴真心不希望您與他走的太近。而且他也說了,他是沖着皇位來的,他想造反啊。殿下切莫因為往事影響了判斷,風凝夜這種人,注定是游離于世俗之外,被孤立的存在。”
聽着他絮絮叨叨的勸誡,宋時景忽然後悔了,後悔告訴老家夥那些往事。
當然,福伯有句話是對的:莫要因為往事影響了現實中的判斷。
他耿耿于懷的往事,僅是對方記憶中的一縷煙罷了。
“咚。”一只黑鳥從窗戶縫撞進來,打斷二人思緒,福伯騰地起身,一把抓住鳥脖子,從它腿上取下密信,檢查無誤後遞給宋時景。
宋時景無奈地笑了笑,表示自己渾身酸痛,無法動彈,福伯搖頭嘆息,展開密信,雙眼驀地瞪大,震驚下險些捏斷黑鳥的脖子。
“殿下,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