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雪天同乘
第十三章 雪天同乘
風凝夜來的路上就得到了自家情報,言稱羌奴人得知太子回京,北關沒有将領鎮守,聚集了三萬兵力夜襲北關,結果北關将士們兵分兩路,一路關門打狗,甕中捉鼈,另外一路繞道偷襲羌奴前線軍營,直接将三萬羌奴人打得落花流水,非死即傷。
羌奴先鋒首領阿墨汗被俘,目前關押在北關大牢,嚴加看守,等到皇帝下令,就會即刻押送入京。
可以說,此次争鬥大獲全勝,太子當之無愧的贏家。
想來此事過後,太子在軍中的威望将更上一層樓,這可不是宋劭想看到的。
以風凝夜對宋劭的了解,下一步,宋劭一定會對阿墨汗下手,阻止其入京,最好再給太子扣一個治軍不嚴,押送不利的罪名,借機卸掉太子的軍權。
太子呢?他會如何應對?
再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太子就弱冠了,到了武英帝曾許諾交還帝位的日子。
妥協嗎?肯定不會。
硬扛嗎?不清楚。
風凝夜胡思亂想,全當是打發時間了。
馬車到宮門前停下,剩下的路需要風凝夜自己走完,墨七站在車邊,望着那抹纖瘦的白衣身影逐漸隐藏在風雪中,唯有紅傘若隐若現,像是昏暗世界裏的一抹微光,随時都有可能熄滅。
主子身體虛弱,入宮一遭,回府後怕是又要着涼咳嗽,不知主子能否挨得住。
唉,頭疼。
墨七轉身正要回車上取暖,餘光瞥見一輛華貴的鎏金頂四角挂鈴馬車,趕車之人正是不久前才見過的幹巴老頭,福伯。
墨七眼珠一轉,上前攔住馬車,大聲道:“太子殿下,右相府墨七有事求見。”
……
風雪天,宮道上少有人行,到處是白茫茫一片。
眼看雪越下越大,風凝夜走路越發吃力,心口的刺痛在迎面寒風刺激下愈發嚴重,三步一喘,五步一咳嗽,頭也昏昏沉沉的,眼皮子随時可能合上,然後整個人倒在雪地裏。
情況不太妙啊。
風凝夜原以為自己能堅持到禦書房,可身體和精神上的不适提醒他需要休息。他知道,今天這段路他走不完了,甚至沒辦法回去。
真夠倒黴的。
他停下來,攏了攏白狐裘,準備找間偏殿休息片刻。
這時,身後傳來馬車輪碾壓在雪地上的“嘎吱”聲,無需轉頭風凝夜也知道是誰,但他沒在意。
畢竟是敵對關系,半個時辰前還發生了不愉快的事情,車裏那位應該巴不得他死在宮裏,到時可以利用他的死做文章。
這般想,風凝夜加快腳步,不想被認出來,然而剛走出兩三步,熟悉的嗓音在身後炸開:“右相大人,又見面了。”
風凝夜身形一僵,暗道:怕什麽來什麽。
“聽聞右相身體不好,不能着涼,這裏距離禦書房還遠,右相上來與孤同乘?”
雖是問句,風凝夜卻聽出他話語裏不容拒絕的意味。
“右相不必擔心,孤要與你算賬,不會在宮裏。若是皇帝問起,孤會替你解釋。”
兩個最關鍵的問題都給出了答案,而且風凝夜自覺身體到了極限,便客氣道:“多謝殿下。”
福伯挑開車簾,從裏面伸出一只寬厚,略帶薄繭的大手,看上去就很踏實溫暖,讓人想一直握着。
風凝夜神情恍惚,下意識伸出手,搭在對方掌心,但他的手太涼了,指尖已微微泛青,只接觸一點就燙的他迅速縮回,又不好僵持着,遂直接調動內力跳上馬車,鑽了進去。
“咳。”
壓下喉嚨裏的甘腥味,風凝夜坐在宋時景右手邊,随意掃了眼,見對方面容憔悴,想起來他給宋時景下了藥,但忘記給解藥了。
不會吧,難道他沒找大夫解毒?
罷了,看在搭乘馬車的份兒上,送他解藥算了。
“喏,解藥。”風凝夜将紙包裏的白色粉末倒入他面前的茶杯中,晃了晃,重新放下,補充一句,“不信我你也可以不喝。”
宋時景嗓音沙啞暗沉,道了聲謝,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随後就閉上眼,靜靜等待藥效發作。
一刻鐘後,到了武英帝寝宮外,馬車停穩,福伯敲了敲車窗。
宋時景睜開眼,劇烈的疼痛感和惡心感已消失,渾身酸脹像是打了一場硬仗,可見風凝夜下的藥藥力之大。
一轉頭,身邊已經沒人,宋時景低頭看了眼左手手心,那是風凝夜碰過的地方。手掌握緊又攤開,似抓住又放開,感覺頗為怪異,失落又空虛。
福伯再次催促,宋時景這才下車,凜冽寒風吹翻冷硬衣袂,金絲蛟龍紋張開巨爪向前伸,欲要撕裂黑壓壓的烏雲,還世間朗朗乾坤。
前腳進屋,陰陽怪氣的說話聲緊随而至。
“太子就是太子,總是最後一個出場,可叫我們好等。”
宋時景不言,禮部尚書掐着嗓子回擊:“姚尚書嫉妒了?你若不願等,下次你最後一個出場,這樣就是別人等你了。”
“呵呵,不敢不敢。本官哪裏能和太子殿下比……”
“夠了。”風凝夜頭暈腦脹,耳朵嗡鳴,聽不得他們鬥嘴吵架,“陛下,既然人都齊了,可否先說正事?”
武英帝注意到他的狀态不對,給張肅使了個眼色,張肅會意,悄然退下。
“好,先說正事。”
武英帝拿出一個密封的竹木筒,“這是北關送來的最新消息,諸位看看吧。”
盡管在場多數人來之前就知道結果,可當着皇帝的面,誰敢言不,老老實實輪換着看完軍報,再一次被太子悶聲幹大事的行為震撼到,全都保持沉默。
武英帝的視線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而後與宋時景的視線在半空相撞。
他爽朗欣慰地笑道:“時景長大了,有當年皇兄的風采。”
武英帝的皇兄即太子的生父,亦是先帝。
十四年前羌奴進犯北關,來勢洶洶,先帝禦駕親征,僅用了三個月就将羌奴人趕出大樑地界,并向他們索要巨額賠款。
回京途中,先帝傷勢惡化,半路又遭遇多起刺殺,即将入京時得知戾王叛變,逼死愛妻,親生兒子失蹤,悲痛欲絕下,一命嗚呼。
乃是大樑史上在位時間最短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