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

第 7 章

幾年後,應星大四,景元高二。

“所以,接下來社團的活動——哎哎?景元學長,你這就走,不參加了嗎?”

景元拎起書包腳底抹油似的回眸給了個帥氣笑容:“節假有事,先走一步啦!”

正是秋高氣爽時節,十月銀杏金燦燦遍布校園,景元焦急地在校園尋覓,終于在一棵銀杏樹下找到熟悉身影。

“應星哥!”

自景元和應星分開後,學習生活便不容易見面,可還保持聯系,一有放假他倆就約着出門,五個人有時候也聚聚。

這次的假期持續五六天,上一次五個人見面還是半年前,于是幾個人聊天決定晚上聚餐一回。景元迫不及待想見應星,應星就回他上午放學在學校先見面。

景元雖然一得空就想黏應星,但他也知道已經不能像小孩那樣過分任性,所以每次見面都十分珍惜和應星的時間。

應星回頭看見景元有點恍惚:這小子如今都跟他一樣高了。

“哥,你再不長高,我就要超過你了。”景元比劃着。今天應星出門穿了灰色大衣,一根玉蘭簪子挽起白發,看得景元三心二意。

應星笑意淺淡:“好啊,我等着。”

“那我們先去吃午飯,晚上再聚餐。”景元邊走邊提議。

“你安排得倒是挺好。”應星長開許多,不知是不是經常泡在設計圖裏的緣故,舉止多了書卷氣。

“哥你什麽時候戴眼鏡了。”景元指指應星臉上的鏡框。

應星這才注意到自己出門忘摘眼鏡:“沒事,就是天天圖畫多了,有點看不清。”

“哥,你多少也注意下身體嘛。”景元不滿應星這樣辛苦,他哥在學校的成就已經很矚目了。

“說起來,明年你就高三了吧,想好去哪讀書了嗎。”應星岔開話題。

怎麽都是問他這個問題。景元踢開腳邊石子:父母也催問他,到底要不要上警校繼承家裏傳統。師傅也問他的想法,景元沒想好,他還考慮要不然政法大學。

“那哥呢?明年你不也畢業?準備好畢業做什麽了嗎?”景元問。

“肯定是以師父為榜樣,入職工造局。”應星目标很确定:“如果能在彈藥方面做些研究,說不定還能幫上警局的忙。”

“這是為什麽?”景元問。

“啊,是這家面館,先吃這個填肚子吧。”應星停下腳步,向景元推薦他們同居那段時間常去的老面館。

這件怎麽樣?景元在鏡子前照來照去,感覺和應星今天的衣服不搭,又拿起另一件外套思考:這件呢?

景元瞥了一眼時鐘,發現已經五點。糟糕,和應星約好聚餐前先去公園轉轉,可不能錯過約會。

實際上他們仍然是朋友關系,應星上大學有沒有戀愛,景元不問也不想知道,所以就默認應星沒有。

景元穿得陽光靓麗,看風景的心情都愉悅許多。

等走到公園門口,應星已然在等了。

哥……景元心口洋溢着幸福,都沒注意身邊就是建築改造圈起來的施工架:長大也沒什麽不好,等到他考上大學,就正式……

應星也看到景元,剛想笑着打招呼,就臉色唰地變白——

他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應星嘶聲喊着“快跑”就沖他撲來。

景元感覺天地瞬間跌進冗長的黑暗。

電光火石的剎那,應星用身子将景元撲倒在地,後背替景元擋住沒緊從高處跌落的建築板。

身邊圍上來湧動的嘈雜,耳鳴像螞蟻爬進鼓膜,全身神經又刺又麻。

“嘀嗒。”

墜落的沖擊力不知道傷了應星什麽要害,鮮血先從額角緩緩滴下,滴到景元臉上,蓋住他下眼睑的淚痣。

那張他愛慕的臉龐,染上奪目的緋紅。

“景……咳咳……”應星強撐最後一絲氣息:“你沒……事……”

他像枯敗的落葉,緩緩躺倒在地,白發開出紅花,成為景元眼中血紅的絕景。

……哥?

鏡流和白珩趕到醫院時分,手術正在搶救,丹楓去找關系辦手續,景元就等在手術室外。

景元雙眼無神,為了給應星止血身上全是髒污,可他渾不在意,像是一具屍體孤零零地一動不動。

這是鏡流和白珩一來就看見的畫面。

白珩不忍,偏過頭:“我去找丹楓看他那邊情況。”鏡流點頭,等白珩走遠,她坐到景元身邊。

“丹楓找的是最好的醫生,聽他說,傷口并不致命,只要手術成功就能恢複過來。”

景元不說話。

“失誤的施工人員警方那邊已經了解,建築方已經同意負責全部費用和補償。”

景元還是無動于衷。

鏡流皺眉,語氣偏冷:“不論你現在想什麽,都給我好好打起精神,等應星好起來做你該做的。不要跟大夢似的,從這次經歷什麽都學不到。”

景元艱難地,遲緩地,動了動幹澀嘴唇。

“……是,師傅。”

鏡流看着他難過到失魂落魄的模樣,終是嘆口氣。

醫院總是人滿為患,消毒水味兒刺鼻,鏡流看着遠處病患臉上的愁苦,安靜開口:“你知道我們這種人,最不能有什麽嗎?”

無人回答,她就自顧自說下去。

“弱點。”

“你的缺點自己知道,但你的軟肋不該讓任何人看見。至少學會,什麽時候該藏,什麽時候該露。”

“如果你将來要和我走一樣的路。”鏡流頓了頓:“我希望你能做的比我好。”

景元終于擡眼看鏡流:“師傅做的不好嗎?”

鏡流看着走來走去的白珩滿臉焦急,她只是看着:“嗯。”

“所以不論是接受家裏安排走警察這條路,還是學你想學。”鏡流回看景元:“記住你想保護的是什麽,記住這次經歷。”

“記住你想保護的,然後用同等代價換取你坐上那個位置的能力。”

手術室的燈終于變換,白珩一行人趕忙上前查看。

“然後坦然接受,命運的所有饋贈。”

好疼。

應星睜開酸澀雙眼,模糊顏色漸漸聚焦,嘴唇發幹黏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一旁的丹楓看見應星睜眼先是不可置信:“你醒了?”

然後他叫來等在門口休息的白珩和鏡流,白珩情緒起伏激烈,鏡流則喊來醫生。

他……記得是被高空墜物砸到來着?

對了……景元……

應星想說話,嗓子卻像被刀劃開一樣嘶啞。

醫生看了下應星病情:“醒來就穩定了,建議住院一個月再觀察情況。”

白珩關心地遞來水:“你知不知道,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她耳朵尖,聽見應星喊景元名字,知道他擔心,只好嘆氣:“唉,那小子沒事。多虧你膽子大做肉墊,真不知道是該給你發個表彰,還是該罵你不怕死。”

應星眼睛轉動,人都在,可就是不見景元。

鏡流知道他在找誰:“景元心裏有愧,覺得把你害成這樣沒臉見,所以你趕緊好起來親自揍他。”

應星又開始咳嗽,丹楓在一旁看着不滿:“真是沒好事,聚餐也放鴿子了。”

“你這時候倒是想起來吃了。”白珩打趣他,朋友又開始聊起來,應星聽着卻有些失落。

他沒想到發生這件事後,第一眼看見的竟然不是景元。

應星不知道,在他昏迷的一天一夜,是景元一宿沒合眼守在床邊,而其他人是等了第二天才來,卻不讓任何人提起。

能力……責任……景元看着應星的睡顏,這些字眼如刀刻斧鑿般,混着那天應星止不住的鮮血,融進景元的骨肉。

等應星好的差不多能下床,沒過多久便回校恢複正常。時間推移,一群人維持關系不變,各自的生活卻越來越忙。

景元自那次事件後仍嬉笑着有事沒事約應星聊天,可景元眼底有些東西在變,應星漸漸看不清了。

直到景元考上警校,成人生日那天在主題酒店約上好友訂了派對,千說萬說讓應星也按時到場。

彼時應星已經畢業在工造局入職,白天雖忙,但派對在晚上應星想了想也就沒推辭。

等應星到場聽到包間裏吵鬧的歡笑聲,他敲門的手頓住了。

說起來都是一群小年輕,他這個老人家能融入嗎?

兜裏的手機又響起鈴聲,景元打電話來,背景聲更吵:“喂?哥你到了嗎?”

應星嘆氣:“我在門口……”

話音剛落門便被打開,五光十色的彩燈把景元的臉照的流光溢彩,他雀躍地把應星往裏拽:“快進來,應星哥。”

“等……不是。”應星跌跌撞撞被拉進正在唱歌的派對房間,雖吵鬧但好在人不多。

“今天我就成人了。”不知這小子怎麽這麽開心,跟介紹什麽重要嘉賓似的拿話筒喊:“介紹一下,這就是我說的,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

底下的人群起哄,木讷的應星有些尴尬,他湊到景元耳邊:“你吃什麽了?怎麽暈乎乎的?”

“生日就是開心嘛。”景元把應星拉到酒桌前,漲紅臉像小時候那樣撒嬌:“哥就陪我胡鬧最後一次吧?”

應星感覺不應該這樣縱容景元,但酒杯還是碰了起來,有人開始建議:“不如玩真心話大冒險吧?”

應星只能硬着頭皮跟小年輕游戲,第一輪景元就輸了,他選擇大冒險。

“喝交杯酒吧!”贏的人瞎出主意。

起哄聲高低起伏,景元不緊不慢地斟滿酒,遞給應星一杯:“那就跟我哥吧,我們最親,也不會誤會。”

“景元……”應星皺眉看景元戲谑的笑,感覺像他們合起夥來捉弄自己一樣。

“就當是我的生日願望,你讓讓我,應星哥。”景元佯裝可憐,把酒杯放進應星手裏,琥珀瞳色蜜一樣溢出:“真的不成嗎?”

應星搖搖頭拿起酒杯,拘謹地和景元交腕,炫彩燈光打在身上像披上的喜服。

在衆人的歡呼聲中,他們飲盡杯中酒。

一直玩樂到淩晨,景元将最後一位朋友送出酒店,回到一瞬間安靜下來的房間,裝飾瓶罐散落一地,應星趴在酒桌上已然醉醺醺。

他哥酒量不盡人意,景元是在五個人聚餐時候發現的,沒想到他灌醉成這樣。景元腳步也變得飄忽。

“哥,衣服脫了再睡。”景元拍拍應星肩膀,他哥臉蛋醉得酡紅。

“嗯……”應星發出悶哼鼻音:“你這喝的什麽酒,後勁怎麽這麽大?”

“是哥的酒量不行呀。”景元把應星抱到床上,癡癡看應星的臉。

“人都走完了?”應星環視一圈:“那我也該回去了。”他想掙紮起身。

“這裏就是酒店,在這兒睡一晚就好了。”景元想給應星幫忙,自己手勁卻也軟起來:“還能,像我們小時候那樣……”

應星看景元也躺倒在床上,眯着眼神思游離。

“景元。”他喚:“你以前,不是想當大俠嗎?”

“為什麽,和你姐一樣,也要去做警察呢?”

景元聽他哥說話,努力辨明後淺笑:“當大俠能做什麽,警察不也是一種大俠嗎?”

“你。”應星行為變得直接,板過景元腦袋正視:“你小時候明明……明明那麽……現在怎麽……怎麽了……”

“哥。”景元湊近應星鼻尖:“我怎麽了。”

應星閉上眼,似乎是醉的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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