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章
第 12 章
午飯過後,景元收拾洗碗。
從做飯到吃完飯,兩人的氣氛都降至冰點,不論景元怎麽岔開話題,刃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景元整理完一切,見刃坐沙發裏發呆。
于是他走到刃身邊坐下。刃感到身邊陷下多出個人,也只是不冷不熱挪遠了點。
“我知道你在找丹楓哥。”
景元打破僵局,一提起這個名字,刃才稍微給點反應。
他喉頭滾動:“自從進了警局,我也在找他。”
“準确來說,是為了弄清楚當年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麽。”
“除了知道為了圍剿求藥使的頭目,曾付出過慘痛代價……在搜集關于丹楓的下落時,我得知他原來就是持明集團董事長的長子。”
作為羅浮市財權集一手的富家子弟,丹楓的成長錦衣玉食,作為繼任者培養。卻因為家庭環境,十分叛逆,且厭惡自己家人。
作為精致的利己主義者,丹楓從小就沒體會過親情,從記事起身邊環繞着的便是冰冷與孤獨。丹楓父親致力于将他培養成精英人士,丹楓母親因為受不了精神壓迫去世。
母親去世時的丹楓十五歲,葬禮還沒參加完就被叫回家,父親身邊多出一位年輕女人,抱着一歲不到的孩子。
父親向他介紹,他只能承受,這是新的母親和弟弟。
等到丹楓上大學便開始和家裏決裂,也開始認識應星鏡流等一群朋友,那是他人生中為數不多的快樂。
他不顧家裏反對利用自己的專業技術幫助朋友懲奸除惡,哪怕家族将他除名,不會留給他一分一毫的資産,他仍然覺得自己的選擇才是正确的人生。
“所以,你順着持明集團,才找到丹恒?”刃問道。
景元點頭:“我也是想,在行動後為什麽丹楓會下落不明,以持明集團的手腕藏起來一個人并不難,可當我見到持明的董事——丹楓的親人,你猜他們怎麽說?”
“他們覺得丹楓是家族叛徒,十分厭惡,覺得他已經死了。連葬禮都懶得辦,只挂起一副黑白相框在角落。”
“不可能!”刃突然喘氣急促,漲紅了臉:“這只是他們的說辭!走之前他還反複保證要讓求藥使付出代價,做了那一切,他怎麽敢以死逃避?”
或許,連你自己都沒意識到,哥你這麽恨丹楓,只是欺騙自己希望他沒死吧……景元想。
景元垂眸:“第一次遇見丹恒我也很震驚,沒想到他們兄弟長這麽像,但接觸後能感覺出來,他們性格還是差別很大。丹恒似乎也很反感自己家庭,但對于持明集團的繼承,他是唯一指定的人選了。”
似乎有被點醒的記憶在搖搖欲墜的場景中被撿拾拼湊:那是刃進入殺手組織沒多久,抱着私人目的潛伏進持明別墅,一番搜尋無果後在一間卧室發現了丹恒。
黑夜陰影讓他看不清,只有滿腔怒火拽起睡下的青年質問他為什麽消失這麽久?原來是心安理得躲藏起來過新鮮人生。
不論丹恒怎麽解釋,刃都充耳不聞。直到兩人的扭打引來更多人,刃才不得已離開。
回到殺手組織,他的精神控制又崩潰了,是在那次行動中留下的後遺症。卡芙卡向他确認持明集團的信息,那個短發青年确實不是丹楓換了一種模樣的裝扮,而是丹楓的親兄弟丹恒。
他的癫狂狀态那一次來的非常猛烈,只有卡芙卡的催眠術能暫且壓制。他被鎖起來獨自關押,否則身上自傷的疤痕好的再快也趕不上他破壞的程度。
“……哥……刃!”景元握住刃顫抖不停的手,努力喚回他一絲清明神智:“刃!你沒事吧?”
刃看清眼前的白發男子,心底有個聲音一直告誡自己:不能傷他,不能傷害這個人,景元,他不是……
“唔……”刃捂住嘴,拼命抑制從嗓子逆流湧上的腥甜,可還是有鮮血從指縫滴下。
“哥!”景元神色震驚,他怎麽也想不到刃還有不為人知的頑疾,應該帶他去醫院的!
“這就是,長生藥的代價。”刃似乎已經習慣精神撕扯的麻木,用手背胡亂摸去流血的嘴角,眼尾狠戾似鬼魅。
“哥你在說什麽!你……”
“你以為,我為什麽留下來陪你?因為幾句蜜裏調情的好話?”刃笑得狷狂,不知是嘲弄命運還是嘲弄自己。
“你不是想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
罷了,罷了,依景元的性子,總歸是要知道真相的,他太累了。
“如果警局沒有你想要的,郊外那所被改造過的療養院,有你想要的答案。”
符玄剛從辦公室出來,就看見景元憔悴的身影。
“資料我都整理好放你桌上了。”符玄抱胸觀察:“按理說,這些殘黨已經掀不起什麽風浪,否則也不會冒險出頭交易。”
“那些人在審訊室也招供了制藥窩點,只要我們出動人手……”
“他們能繼續制藥,窩藏點肯定不止一兩處。”符玄見景元難得繃緊神經:“經過昨天的風聲,肯定已經轉移到下一步,繼續審,我們要知道他們掌握的所有。”
“嗯……”符玄忍不住多問:“之前的行動規模比這大得多,也沒見你這麽寝食難安。”
景元放下資料,突然問:“符玄,之前我們調查過郊外那座療養院,幾年前被廢棄然後改造過,你還記得嗎?”
符玄挑眉:“當然。你怎麽問這個?那個療養院因為相傳和研究長生藥有關,所以被強制關閉,我們都認為是保管了不得告人的秘密所以故意損毀後保護,奈何确實沒有求藥使的相關線索才不了了之。”
景元思忖:“我記得,現在變成研制藥品研究院?”
符玄皺眉:“你是懷疑?”
“不。”景元擺手:“那個研究院是上級批下來蓋章合理營造的,上級指示說過讓我們放心。可我一直想調查的檔案被鎖……所以我懷疑,真正可疑的是研究院前身做過的事。”
“可我們上次以公辦的理由進去,他們都阻撓了好半天。”
“那這次,我自己就以私人身份。”景元放下資料,神色凝重。
傍晚的時光靜谧,白色蝴蝶在花叢飛舞,可惜,它繞來繞去的昙花只在深夜驚鴻一現。
陽光穿過窗棂,給鏡流周身鍍上一層落金,景元一時迷離,好似舊日時光重現。
他放下水果,鏡流仍穿病號服安靜得跪在地板,只專注眼前缺失的拼圖玩具。
“師傅……”景元喚她。鏡流的行為他看不透,明明表面與常人無異,根本不像有病例的嫌疑,可剛關起來的那段時間,鏡流瘋癫的舉止讓景元膽戰心驚。
景元自知救不了放棄自己的人,他起身最後看一眼鏡流:“那,我走了。”
暗門重掩。她将自己的精神戴上枷鎖,這樣便以孤獨的名義加冕為王。
羅剎在門後等待,微笑致意道:“景元先生。”
“我姐……她情況似乎安定很多。”景元向羅剎詢問。
羅大夫是鏡流專屬的醫師,經過他的醫術安撫,鏡流的病情确實有所好轉。
“看似不假,但從病人情況觀察,還是在醫院最為安全。”
“她還需要用什麽藥?什麽時候能接回家住?”
羅剎安慰:“嗯……我确實最近考慮要不要再加上一種藥讓病人徹底病除,不過放在我另外上班的地方。我知道家屬關心病人很重要,但還是要酌情用量。”
“那我跟羅大夫回上班地方拿藥吧?”景元提議:“正好聽羅大夫講解講解藥效。”
羅剎露出難色:“實不相瞞,那個地方很遠,也有司機接送。”
景元還欲勸導,羅剎便接到電話:“……什麽?車壞了去修?這……我知道了。”
羅剎狐疑挂斷電話,景元順勢說:“怎麽了?”
“司機來不了。”羅剎看向景元:“這可難辦啊,我在的研究院可是市郊。”
“是嗎。”景元思考半晌:“那我送羅大夫過去吧,羅大夫幫了我們這麽多忙,這種舉手之勞也是小事。”
“這?”羅剎看了看将息日暮,又問:“我記得景元先生是白領吧,開車到郊外,回來不要緊嗎?”
“下班了能有什麽事。”景元将人帶到車前。
“那麻煩先生了。”羅剎扣上安全帶,掩飾下眼底深沉。
景元驅車趕到地點,夜已入深,研究院卻燈火通明。
警戒的人攔下車輛檢查,卻看見景元陌生的臉。
警衛人員皺眉,旁邊的羅剎适時搖下車窗遞出證明:“你好,我是藥理科的羅剎。接送的車去報修了,這位先生是幫忙送我過來的。”
警衛猶豫片刻,再三提醒:“外人不得逗留,煩請早些離開。”
過了隔離欄,景元在黑夜中觀察建築地形,在實驗樓的不遠處停下,羅剎下車對景元致謝。
“不如我陪羅大夫上去拿藥吧?”景元停好車,好整以暇建議。
羅剎若有所思眯了眯眼:“不太行呢,研究院被這麽明顯保護起來……先生不像是沒有自知之明的人。”
“是啊。就是因為被掩蓋得這麽神秘,才讓人好奇這麽大的實驗樓到底想幹什麽。”景元露出标準笑容:“開玩笑的,我在樓下等羅大夫就好。”
羅剎沒動,只是抱臂勾了勾唇角。
景元亦回以微笑。
兩個心眼多得跟篩子一樣的人在內心鬥了百八回合後,羅剎先嘆氣:“……不說別的,只要我一背身,景元先生大概率會把我先敲暈,然後搜刮到證件混進樓吧?”
“我的手段……還是比較溫和。”景元也攤牌,并糾正了一點。
“所以,先生費了這麽多力氣想利用我進研究院,是想找到什麽呢?”羅剎補充:“何況樓層到處是監控,就算能走得了,但不怕事後被處分嗎?警員先生?”
“什麽時候發現的?”景元走近,陰影擋下了被抵住的槍口。
被槍抵着也沒什麽變化的羅剎不緊不慢解釋:“雖然先生自稱只是白領,但給家姐治療的這段時間判斷——先生不便說的身份,我也不好戳破。”
“與其靠自己在密密麻麻的樓層裏繞,”羅剎正了正神色:“不如來做個交易,我帶景元先生直接進去。”
“靠自己起碼直接了當。”被遮住的槍口抵得深些:“為什麽賣我這個人情?”
“我說了,是交易。”羅剎語氣淡然:“敢不敢冒險,全憑先生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