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章
第 11 章
接着換好睡衣就要把刃當人形抱枕拽上床。
刃宕機了一會兒,臉上湧現不明緋紅,咬牙切齒掙脫景元環抱,一把揪住他睡衣衣領:“你腦子抽了?知道我現在幹什麽的嗎?把我往家裏帶就算了還要我陪你身邊?”
“你是怎麽坐上現在這個位置的?鏡流沒教你識眼色嗎?你腦子裏裝的聰明勁兒是用命換的?”
景元看着刃越兇狠心裏越舒暢,他記得自己沒這麽變态啊?
“原來離開這些年,哥對我還是那麽上心,躲起來只是不讓我注意到你罷了。”
這句話讓刃寒毛倒豎:這崽子什麽時候臉皮這麽厚?
“我當然知道哥是殺手。”景元懶洋洋順勢環住刃的窄腰,好像快被揍的不是他,下巴抵在刃胸前:“哥想殺我,早就不會留到現在了。”
刃無話可說,他松開衣領:“你對我用藥,下手可一點不帶輕。”
“哥!”景元趕忙一臉歉疚:“我怕你真傷着自己怎麽辦!”
“一只手而已,正好廢了讓我體驗死亡痛感……”刃喃喃低語,見景元專注聽着,又偏過頭。
夜幕寂靜,刃感受到景元的體溫別扭着掙脫,景元眼底晦暗不明,臂力禁锢得更緊:
“其實,希望你留在身邊,更多是因為私心。”
刃聞言頓住,攥緊衣袖:“你也看見了,我現在是什麽樣子。”
“我看看。”景元故意扳正刃的臉貼近觀賞,饒有趣味地稱贊:“跟以前一樣好看,還更年輕了。”
刃惱羞成怒拍開景元的手:“你以為故作輕松,就能當什麽都沒發生嗎?”
“那怎麽辦呢?”景元垂下手:“那哥說給我聽聽,我該怎麽辦?”
“寧願讓所有人誤會也一個人背負離開,是哥的解決方式。”景元凝視刃:“但不是我的作風。”
刃神色複雜:“你又能如何?”
你又能做的了什麽。
我們每個人,都改變不了既定的結局。
“我們可以一起。”景元語氣認真執着:“不僅僅作為一起長大的同伴,而是因為,我的心意。”
“我喜歡哥。”
突如其來的告白,像突兀的驚濤駭浪,填滿兩人離別多年的溝壑。
“你說什麽?”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景元沒給刃反應的餘地,俯身在刃臉頰留下一吻。
“哥不是說,這種事只能對愛人做嗎?”
他聽見耳邊灼熱的低語,穿過時間回廊砸落心扉。
“我長大了,愛人就在眼前。”
多少年,一直如此。
他對上白發男人直白的視線,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看景元還想親過來,他猛得推開對方:“景元你!”
手腕被執拗的力氣抓住,景元一本正經:“我是真心的,我用自己的命發誓絕對不是胡鬧!”
“所以請不要……”哀傷底色泛上景元眉目:“不要自顧自以為離開就是對我好。”
“當年看着你離開,留我一人瘋狂無助。如今你一身傷再次出現,難道非逼着我無動于衷?難道冷漠無情,眼睜睜旁觀一切,就是你真心想看到的結果?”
“我不是不能做到……”景元痛苦的神色令刃不肯面對:難道,他其實一直在逃避?
“但我會跟死了一樣難受。”
這句話直接了當紮進刃心底。和刃藏起千萬事從不表露不同,景元的執着就是揭開他擅長的僞裝,令他直面自己,并堵住所有退路。
“我怎麽能,親手斷送自己在乎這麽多年……喜歡的人?”
景元和刃躺在床上,他貼上刃的後背,将刃圈在自己懷裏,像一對蜷縮的獸。
“求你……”在入睡前景元不停低語,耳鬓厮磨。
求你別離開……
夜風悄然,各懷心事的兩人明明緊緊相擁,卻好像隔着萬水千山。
刃閉上眼,在黑暗中落下一滴無聲的淚。
景元從混沌中驚醒。
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識摸向枕邊,空蕩蕩得什麽都沒有。
景元呼吸一窒,胸口如墜千石。
他來不及穿鞋,赤腳奔向房間各處,卻哪裏都沒刃的身影。
他感覺腳下虛軟,從沒像此刻這般挫敗。
就像昨晚他對刃一番真情實意的傾訴,也不過對方眼裏不置一詞的玩笑。
景元蹲在地上棄犬一般狼狽頹廢的模樣,就是刃一大早看見的風景。
“你蹲着幹什麽?”
景元被鬼一樣輕飄飄站在身後的背影吓了一大跳。
……刃沉默觀賞景元的手足無措:真是跟小時候一樣沒變。
“哥!我……”景元立正站起,身材比刃大一圈,卻尴尬得找不着北。
刃指着客廳冰箱:“家裏怎麽什麽吃的都沒有?”
!景元情緒起伏得不知該說什麽好:“那、那我們去吃商場?……不!不是,那我們是出去吃,還是去商場買東西回來做?”
刃背身壓住想勾起的唇角:“随你便。”
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景元戴着鴨舌帽在超市推着購物車,感覺像還沒睡醒。
他看着刃戴着黑色口罩在貨架前挑選商品,似曾相識的畫面仿佛重新上演。
刃見景元魂不守舍,把商品放進購物車:“你平時都吃什麽?”
景元答非所問:“哥你掐我一下。”
……刃在景元手臂上用力一掐。
“嗷嗷嗷!”景元忍不住吃痛喊出聲,惹到不小注目才終于确定:
不是夢!是真的!
為什麽心裏感動得想哭……
刃頗為嫌棄,不再理會。
“啊!我、我吃……我什麽都吃!不過忙起來管不了那麽多,速食什麽的随便。哥,我現在最拿手的炒飯,比你當年做的還好吃哦。”
景元兩步趕上刃,裝作挑選商品:“不如今天中午我給你做吧?”
刃還是不适應這種遠離殺手生活的奇怪氛圍:“你昨天才抓住犯人,怎麽還有心情陪我出來。”
不是怕你一聲不吭又走了嘛。景元悶聲:“……下午就過去。再說這次是帶的新人全程參加,我不在場看着比在場,符玄可能更樂意接管。”
他們走向蔬菜區,景元順手挑個南瓜:“哥,你看這個還挺新鮮。”
刃不自覺脫口而出:“你難道忘了以前我怎麽挑瓜的?不是教過你……”
後知後覺不對勁,言語又沉默下去。
景元感覺心裏暖烘烘的,尾巴藏不住得翹上天:“哎呀,上了年紀忘性大,哥再教我一次呗?”
“媽媽,你快看!”離近的無知孩童毫不掩飾指向刃:“那個叔叔好可怕,手纏着繃帶好多傷。”
女人一把拉過孩子,趕忙遠離景元和刃:“噓!別亂說。”
……
景元把蔬菜放進購物車,裝作什麽都沒發生:“買的好像差不多了,咱們回家吧?”
刃一言不發,像失去感情的山石一般跟在身後。
景元拎着購物袋和刃走出商場,回去的道路陽光普照,內心的不安卻再次升級。對于刃會不會突然消失的風吹草動,他快成敏感的兔子。
刃倒是無所謂,只是習慣了面無表情所以讓人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麽。
直到在道路拐角,碰見他怎麽也想象不到的人。
黑發碧眸的青年背着斜挎包,天然帥氣卻冷漠十足,令人心生向往卻不敢靠近。
刃狠狠一晃神,直曬的陽光刺痛雙眼。
丹……楓?
景元聽見購物袋掉在地面的聲響,剛回神就見刃跟瘋了一樣撲向某個人。
景元心裏一咯噔,但看出刃不是逃跑而是欲當街打架的派頭。
刃雙眼通紅拽着青年衣領就要揍下去:“你終于舍得露面了?你怎麽還有臉活着出來?”
青年也不是好捏的軟柿子,不俗身手躲過刃重重一拳:“現在的瘋子這麽光明正大滋事,警察都是吃白飯的嗎?”
丹恒掙脫刃手勁的間隙看清挑事人的面貌:“……是你?”
他厭惡撞開刃,語氣冰冷:“又是你?說了多少遍,我是丹恒。”
景元上前隔開兩人,正想控制住刃,卻也發現對面熟悉的身影。
丹楓?……不對。景元也差點認錯,反應過來此人只是跟丹楓長的太像,稍矮的個頭還是能區分:“丹恒?”
丹恒也注意到白發男人:“景元?”又頗為不滿:“你出來辦公務的?怎麽不看好人,傷及無辜怎麽辦?”
刃聽出些名堂,看向景元:“你們也認識?”
“呃……”景元覺得三個人之間的氣氛微妙:“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聊吧?”
“不用,我沒什麽好聊。”丹恒冷冷看向刃,好像他們有什麽深仇大恨:“尤其對這種動不動砍人的瘋子。”
“別裝的什麽都不知道。”刃再一次被激怒:“丹楓到底在哪?是不是你們家的人把他藏起來了?”
刃又浮現要将人置之死地的淩厲:“他必須贖罪!”
“不知道,不認識,再說幾次都一樣。”丹恒整理好衣角,像是極度想撇幹淨:“你嘴裏的丹楓,跟我沒半點關系,我管不着他在哪。也沒義務告訴你我們家的事。”
看着氣氛劍拔弩張,景元站出來圓場:“抱歉,丹恒,這些事以後……”
“丹恒!你怎麽還不過來。”灰色頭發的少年終于找到自己在等的同伴,氣喘籲籲跑來:“星和三月都已經到了,就差你了。”
穹掃視一圈臉生的衆人:“這是……”
刃眯眼看到懵懂的灰發少年,心下反應過來:這不是以前跟在卡芙卡身後的雙胞胎嗎?難道卡芙卡也來了?
“因為點事兒耽誤了,我們走吧。”丹恒臉上的寒冰在見到少年之後融化,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啊,哦。你沒事吧。”穹摸不着頭腦。
看着兩人走遠,景元轉頭又望向刃:“哥,我們……”
刃留給景元一個複雜眼神,自顧自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