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雨
第5章 大雨
韓清肅沒那個心情,拒絕了他:“不用了。”
他現在只想回酒店好好睡一覺。
“那就上樓拿了衣服再走吧。”林木寒說。
韓清肅有點煩,那幾件破衣服他壓根就不想要了,也不想再和林木寒有牽扯,剛準備開口拒絕,林木寒撐開了傘罩在了他頭頂上,道:“正好我把東西都放下,送你回去。”
他清俊的眉眼在燈光下沉靜平和,韓清肅煩躁稍減,雨絲飄進領口,後脊蹿上了股寒意,他出來得急,只穿着林木寒一件薄薄的衛衣,又在樓下等了一晚上,現在氣溫驟降,凍得他有些頭疼。
最終還是又回到了林木寒家裏。
林木寒調高了空調,放下菜後端了杯熱水塞進了他手裏,又拿了條毛毯披在他身上,韓清肅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升騰而起的暖意包圍。
“我去找個袋子把衣服疊起來。”林木寒彎腰看着他,“你休息一會兒。”
韓清肅隔着氤氲的霧氣和他對視:“林木寒,我有男朋友,已經訂婚了。”
林木寒愣了一下,笑道:“我也有啊。”
韓清肅端着水杯,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你真的一直都在蕪城?”
“退學後我就回來了。”林木寒疑惑道,“韓哥,你是不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A市沒人聯系過你?”韓清肅問。
他現在有些草木皆兵,韓家倒臺,裏面有楚景元多少手筆他不清楚,但他确定楚景元就是秦家的人,他從最開始覺得這人可以玩玩到後來逐漸陷進了溫柔鄉,最後甚至真心實意想和對方結婚,對方步步為營,每一步都算計得恰到好處。
現在林木寒莫名其妙的示好讓他下意識的開始警惕,更不必說當年他和林木寒分手鬧得實在不算愉快——當年這小孩兒就太黏人,認死理一心要和他談戀愛,最後他雖然沒怎麽玩夠,但還是及時清醒把人踹了,又拿錢草草打發了事。
要是A市的人找上林木寒,再将他耍一通……是那些混蛋能幹出來的事情。
“我已經七八年沒去過A市了。”林木寒臉上露出了個苦笑,“A市我只認識你,你又不肯見我。”
窗外雨聲潇潇,眼前一臉苦笑的林木寒逐漸模糊,和十年前的林木寒重疊了起來。
*
那天A市下了很大的雨,但絲毫澆熄不了韓大少尋歡作樂的熱情。
跑車停在了別墅門口,等着大門打開時,韓清肅還在和副駕上的人忘情地熱吻,對方忽然短促地驚叫了一聲。
韓清肅吓了一跳,剛要皺眉,就見他指着自己身後的窗戶,“清肅,外面是不是有人?”
韓清肅轉頭,隔着玻璃和雨水,看見了個倔強又模糊的人影。
他打開車門,林木寒撐着傘站在路邊,穿着身單薄的運動服,背着書包,身上被淋濕了大半,一雙漆黑的眼睛從新歡臉上直勾勾地落到了他臉上,冷聲道:“你那條短信是什麽意思?”
韓清肅煩躁地捋了把頭發,擰眉道:“還能什麽意思,分手兩個字那麽大你看不明白啊?”
林木寒攥緊了傘柄,唇色泛白:“為什麽要分手?是我哪裏做的不好嗎?”
“哪有什麽為什麽,就是不想再談了。”韓清肅拽着他往前走了一段,遠離了車上探頭探腦的人,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你一開始願意跟我也是為了錢,三十萬給你,你拿去給你爺爺治病,咱倆兩清。”
“那錢算我借的,等我畢業工作了之後會還給你。”林木寒固執地盯着他,“為什麽不想談了?你說過會和我一直在一起,将來我們會結婚。”
韓清肅笑出了聲:“弟弟,玩玩而已,你還當真了?這話我起碼對十幾個人說過,人家一個信的都沒有,錢拿到了就幹脆利落地走吧,要是不夠我再給你三十萬?”
在雨裏他往日深情溫柔的面目煙消雲散,高高在上又輕蔑浪蕩,語氣戲谑嘲弄,林木寒死死盯着他,倏然紅了眼眶。
“你別哭啊,這招對我不管用。”韓清肅插着褲兜,頭疼地看着他,“以後別再來找我了,我新男朋友醋性大,看見了要生氣。”
林木寒呼吸驟然粗重了幾分:“你們什麽時候……”
“我們今天才認識,昨天我和你分手,頂多無縫銜接,我可不喜歡劈腿那套。”韓清肅趕忙自證清白,“咱們好聚好散。”
林木寒咬牙道:“剛認識就把他帶回家?”
“咱倆剛認識還就去開房了呢。”韓清肅吊兒郎當地看着他,“走吧弟弟,再糾纏下去就沒意思了。”
林木寒額頭青筋暴起,他死死壓抑着憤怒,啞聲道:“是不是上次我沒答應你……我可以改。”
韓清肅挑眉,上次他太兇,又玩了點別的,将人折騰暈了過去,醒來死活不肯再繼續,不過他故意逗着人玩也挺有意思……但這不是關鍵。
關鍵是每回做完這小崽子盯着他的眼神像要把他活吃了,挺他媽瘆人的。
韓清肅輕笑了一聲:“沒,挺厲害的,就是玩夠了。”
林木寒扔了傘,一拳頭砸在了他臉上。
韓清肅沒還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笑道:“消氣了嗎?”
林木寒冷冷盯着他,眼眶在雨裏紅得吓人,最後苦笑出聲:“當我瞎了眼。”
這是韓清肅第一次和人分手鬧得這麽僵,那天林木寒在雨裏站了一夜,他只當沒看見,再後來林木寒又來找過他好幾次,他全都讓人打發了,此後便再也沒有見過這個人。
*
面前的林木寒依舊是苦笑,卻多了幾分無奈和釋然。
“啊。”韓清肅摸了摸鼻子,心虛地移開了視線,含糊不清道,“多少年前的事了。”
“韓哥,你真不用誤會,我很愛我男朋友,我們是要結婚的。”林木寒說着自己并不存在的男朋友,笑道,“換成是別人淋雨等了我一夜,我也是要好好照顧的。”
韓清肅被戳中痛處,有些惱羞成怒,林木寒卻直起了身子,走向了卧室。
韓清肅啧了一聲,對林木寒話裏有話的明示很不爽,他不覺得當年自己有什麽錯,明明是好聚好散,是林木寒非要鬧得這麽難看……
他喝了兩口水,被熱氣熏得打了個噴嚏,等了片刻後林木寒還沒有出來,他卻開始眼皮發沉,靠在沙發上沉沉睡了過去。
林木寒從卧室裏走了出來,手裏卻什麽都沒拿,而是走到了沙發前,将人打橫抱了起來,放到了床上。
“韓哥,哥?”他坐在床邊,輕輕地拍韓清肅的臉,“哥,你是困了嗎?”
韓清肅皺了皺眉,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那今晚別走了好不好?”林木寒摸着他的臉,“外面雨下得太大了。”
韓清肅閉着眼睛嗯了一聲,想翻身繼續睡,卻被林木寒按住肩膀不能動彈,林木寒湊了上來,輕輕的咬了一下他的嘴角:“哥,你知道我這些年有多麽想你嗎?”
韓清肅偏了偏頭,卻被人掐着下巴逼了回來,被迫張開了嘴,接受這個不清不楚的吻。
“你根本不知道。”林木寒在他耳邊幽幽地嘆了口氣,有一下沒一下地親着他的脖子,“你連我的名字都忘了,韓清肅,你這種渣滓憑什麽能心安理得地結婚?”
大概是聽到了自己的名字,韓清肅下意識地将人摟進了懷裏,低頭親他的頭發:“寶貝兒……別鬧。”
林木寒眼底的戾氣升騰而起,他死死盯着韓清肅,惡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嘴唇。
韓清肅不是很情願地回應着他,有氣無力的推着他的肩膀:“困死了……別鬧,小寒。”
林木寒動作一僵,薅住他的領子迫使他擡起頭:“你喊我什麽?”
韓清肅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嗯,好。”
林木寒被他氣笑,松開手任由他衣衫不整地摔到了床上,去隔壁卧室打了幾個電話。
回來後,韓清肅已經抱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
林木寒關上門,将被子扯出來,把人抱進了懷裏,韓清肅似乎不太習慣被人這樣抱着,想擡頭,卻被他按住脖子禁锢住在了原地。
“哥,我沒你那麽狠心,我看你像條狗一樣淋着雨,可憐巴巴地坐在樓下等我,我就舍不得讓你等一整夜了。”林木寒細細地吻着他的眉眼,摩挲着他的腰身,低聲笑道,“我還給你水喝,讓你睡床,你是不是得好好謝謝我?酒店有什麽好住的,你在我身邊,我會好好照顧你的,他們都不要你我要你啊……哥,你哭起來肯定很漂亮。”
懷裏的人睡得死沉,并沒有回應。
林木寒深吸了一口氣,極力克制着,像是在告誡自己:“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你這樣睡死過去有什麽意思,真讓人失望。”
“不過我可以先收些利息,你說對吧?”黑暗的房間裏,低沉的笑聲緩緩散開。
第二天,韓清肅醒來時看着熟悉的卧室,感受着熟悉的頭痛,穿着昨天的的白T和大褲衩,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他媽的怎麽又睡在這裏了?!
晾衣架上曬着昨天他穿的那身衣服和老舊的床單,像是剛洗了不久,他下床,大腿內側有些隐隐作痛,鎖骨疼,手也酸,他黑着臉進了衛生間,扒開衣服一看,鎖骨的紋身上一串的牙印,腿根隐隐泛紅,手上似乎還殘留着某些奇怪的味道,任他再遲鈍也明白昨天林木寒對着他幹了些什麽,更不用說他根本不遲鈍,這些都是他玩剩下的!
他揉着太陽穴,手機響起,是個陌生的號碼,但他有些印象,接通後果然是林木寒。
“哥,早飯在鍋裏,你熱熱再吃,我出來跑車了。”林木寒的聲音傳來,“衣服我都給你疊好放在沙發上了,你有什麽需要随時給我打電話。”
“林木寒。”韓清肅沉着臉道,“昨晚你幹了什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昨天你睡着後我喝了點酒,把你當成了我男朋友……不過我沒也做什麽哥,就是沒忍住用了用你的手——”
“你管這叫沒做什麽?”韓清肅冷聲道,“我應該和你說清楚,我對你沒那個意思,以前的事兒早就揭過了,不管你碰上我是故意的還是偶然,我們都不可能了。”
電話裏傳來了聲輕笑:“哥,你在酒吧裏随便拽個人都能上床,怎麽到了我就不行了?再說我這還沒有做什麽,你就這麽害怕,你心虛什麽?”
“滾蛋!”韓清肅壓着火道,“別他媽再讓我看見你!”
他扣斷了電話,盯着鏡子裏紋身上青紫的牙印,暴躁的罵出了聲。
車裏,林木寒看着熄滅的屏幕,慢條斯理地勾起了嘴角。
怎麽辦,好像把人惹過火了。
不過發起脾氣來真可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