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付錢

第6章 付錢

“不好意思先生,您的這張銀行卡也已經被凍結了。”

三天後,韓清肅名下僅有的銀行卡也徹底無法使用。

“您這周的房費一共六萬七千三百二十六元。”前臺道。

韓清肅擰眉道:“這張卡為什麽會被凍結?”

“抱歉先生,我們也不清楚,您可能需要去銀行問一下。”前臺微笑道,“請問您打算怎麽付款呢?”

韓清肅萬萬沒想到有一天能被幾萬塊錢難住,但他第一反應不是尴尬,而是憤怒。

手機适時地響了起來。

“稍等。”韓清肅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走到了旁邊的,接通了電話。

“肅哥。”楚景元略帶些驚喜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了過來,“你終于肯接我電話了,我還以為——”

“銀行卡怎麽回事?”韓清肅打斷了他無聊的敘舊。

楚景元愣了一下:“啊?”

“少他媽跟老子裝傻!”韓清肅壓着火又往前走了幾步,“楚景元,我對你不薄吧?這兩年我對你掏心掏肺,把名下所有資産都讓你管着,你就這樣對我?!秦符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讓你對他這麽死心塌地?”

“韓哥,卡裏那七百萬我真的沒動,但我不知道為什麽會被凍結了。”楚景元聲音溫和道,“你別激動,你回A市我幫你查一下這些錢到底——”

“七百萬他媽的還算錢?!七千萬我都給你了!”韓清肅吼了一聲,“我問的是你和秦符!”

電話那邊的人陷入了沉默,而後便是楚景元帶着歉意的聲音:“我和秦符在國外念書的時候就已經認識了,回國前他向我求了婚,但秦家出了問題,他先回了國,兩年前我回來幫他。”

韓清肅笑了一聲:“你為了幫你未婚夫,就爬上了我的床?”

楚景元說:“我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他走投無路。”

“所以你就看着我走投無路。”韓清肅深吸了一口氣,“那你一天幾十個電話又是在幹什麽?”

“我只是想親口跟你說聲對不起。”楚景元低聲道,“肅哥,你人真的很好,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麽好過,那天我看見你藏起來的求婚戒指,我甚至想就這樣過下去也不錯,可是……對不起肅哥,我愛的從來都只有秦符一個人。肅哥,你把我從黑名單裏放出來,我給你轉錢。”

“去你媽的。”韓清肅咬牙冷笑,“楚景元,老子不在乎錢,就當我瞎了眼,滾吧,臭婊子。”

他扣斷了電話,強忍着才沒把手機直接摔地上。

卡裏這七百萬原本是他給韓清然的零花錢,但韓清然沒要,就一直扔在了錢包裏,最後卻成了他唯一沒有被凍結的資産,他名下的豪宅和跑車一夕之間全都被查封,送給楚景元十幾個億的房産早就被轉移,那些公司和股權一團亂麻,他從來沒關注過,只是随心所欲的花錢,他之前還無比慶幸找了楚景元這麽個聰明能幹的老婆,結果他媽的到頭來是沖他的錢來的!

“操。”韓清肅目光陰沉的看着手機的餘額和一連串A市屬地的電話號碼,最後目光還是停留在了唯一一個蕪城屬地。

林木寒跑完一趟長途,剛把啤酒的易拉罐拉開,就接到了韓清肅的電話。

“喂,哪位?”他将啤酒往旁邊一推,靠在了沙發上,漆黑的電視屏幕倒映出他嘴角的笑意。

“是我。”韓清肅煩躁的聲音落盡了他耳朵裏,是種命令式的口吻,帶着大少爺不讨喜的理所當然,“帶七萬塊錢過來一趟。”

他報出了一個地址。

林木寒臉上的笑意加深:“好的韓哥,我馬上就來。”

然後他挂掉電話,打開了電視,不緊不慢地喝完了那罐啤酒,躺在沙發上舒舒服服地睡了過去。

韓清肅等了七八個小時,從中午等到了天色擦黑,韓清肅等在酒店大堂,接受着前臺和門外保安警惕的注視,像是生怕他逃單,韓大少爺何時受過這種侮辱,好幾次都想發脾氣,可又生生忍住,只能煩躁地劃動着手機,來回盯着林木寒那串電話號碼看,幾乎要将這串破號碼爛熟于心。

可即便如此,他也硬是沒給林木寒打一個電話。

就在韓清肅耐心耗盡起身時,一道身影匆匆跑了進來,粗喘着氣掃視着大堂裏的人影,在看到他時猛地松了口氣,大聲道:“韓哥!”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們身上。

到底是有求于人,韓清肅沒有發脾氣,只臭着臉道:“怎麽才來?”

林木寒鼻尖冒着細汗,那雙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喘着氣道:“我忙着去……湊錢。”

韓清肅噎了一下,詫異道:“七萬塊錢都沒有?”

林木寒擦了擦汗,不好意思道:“之前給我爺爺治病掏空了家裏的積蓄,又借了不少錢,去年才剛把外債還清。”

韓清肅對他的財務情況不感興趣,只不耐煩道:“去交錢。”

林木寒到了前臺,從口袋裏掏出來了厚厚一沓現金,然後又給了一張銀行卡和信用卡,道:“不夠的錢從信用卡裏扣。”

“好的,您稍等。”前臺也松了口氣。

韓清肅第一見有人付錢還能分成現金和信用卡,大少爺從來沒覺得這麽丢臉過,恨不得轉身就走,但看着林木寒跑得滿頭大汗,還是沒挪動腳步。

“不好意思,還差七百零三。”前臺有些尴尬地擡起頭來。

林木寒掏出手機,問:“掃花呗吧。”

滴得一聲過後,前臺如釋重負,林木寒也如釋重負,只有韓清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先生,您的東西還在房間裏,這是給您的房卡。”前臺将卡放在臺面上。

“不要了。”韓清肅轉身就走。

“先生——”

“韓哥?”林木寒看向快走出門的韓清肅,對前臺道,“那你們處理了吧。”

韓清肅走出酒店,才覺得喘上了一口氣,但緊接着就被撲面而來的冷風糊了滿臉。

林木寒緊跟着他出了門,兩個人都默契地沒有談幾天前那件事情,林木寒問:“韓哥,你去哪兒?我送你。”

韓清肅心裏煩得厲害,語氣也不好:“你忙你的,不用管我,錢過兩天給你。”

林木寒欲言又止,韓清肅已經往前走了。

韓清肅腦子裏一團亂麻,他現在身無分文,連手機都沒電關了機,渾身上下只剩了張身份證,所有的事情發生的猝不及防,他現在有種不真實的虛幻感。

夜晚的風冷冽刺骨,他只穿了件薄薄的風衣,蕪城的路他不熟,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裏,順勢坐在了路邊的長椅上,盯着路燈下飄落的楓葉愣神。

可大少爺養尊處優慣了,在這一切發生之前,吃過最大的苦頭也不過是當年出櫃跪在地上的那半個小時——他還是專門挑地毯最厚的地方跪的。此前他過得要多順遂有多順遂,花天酒地紙醉金迷,他既沒有秦符忍辱負重的毅力,也沒有韓清然敢從頭再來的勇氣,他連自殺的勇氣都拿不出來,頹喪地抓了抓頭發,想着這路燈倒了把他砸死最好。

一輛破舊的車子停在了路邊。

林木寒走過來坐到了他身邊,什麽都沒說,往自己嘴裏塞了一根煙,又遞給了他一根,攏手擋住風點了煙,轉頭看向他:“貴的,不嗆。”

韓清肅看了他一眼,咬進了嘴裏,林木寒湊上來用自己的煙給他點着,他離得很近,湊上來時額前的碎發掃過了韓清肅的鼻梁,濃密的睫毛在昏黃的路燈下微顫,身上帶着股廉價的洗發水的味道,身上的外套卻寬大又厚實,讓韓清肅在風裏破天荒地感受到了絲暖意。

點完煙,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擡起頭來直勾勾地盯着韓清肅,他長得清俊又冷豔,這樣看着人時很有壓迫感,卻又讓人移不開眼睛。

韓清肅從來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他拿開了煙,勾住林木寒的脖子就吻了上去。

這個吻要比之前那個吻清晰,林木寒指間夾着煙,沒有拒絕,只是最後狠狠的咬了韓清肅一下。

韓清肅怕疼,倒吸了口涼氣,眯起眼睛不爽地盯着他:“你屬狗的嗎?”

林木寒扯了扯嘴角,直起身子靠在了椅背上。

“操。”韓清肅低頭瞥了一眼,“你這都能……?”

林木寒往他後腰猛地拍了一把,韓清肅猛地弓起了腰,被煙狠狠嗆了一口,咳嗽了起來。

“你不也一樣?”林木寒沖他腦門噴了口煙。

韓清肅瞪着他,一邊咳嗽一邊笑:“媽的,你有神經病。”

林木寒也笑,看着細細密密的雨絲從昏黃的燈光裏飄下來,咬着煙咬得牙根發疼,說:“我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看見你了。”

“啊。”韓清肅斂起了笑,胳膊撐在了膝蓋上,盯着手裏燃着的煙沒有接話。

林木寒彈了彈煙灰,盯着路上的車流說:“哥,跟我回家吧。”

雨勢漸大,雨滴透過樹葉和枝桠零星地砸了下來,路沿石逐漸被打濕,冷風中湧上了股土腥氣,跟煙味和林木寒身上的味道混雜在一起,陌生又遙遠。

韓清肅垂下眼睛,自嘲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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