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做客
第13章 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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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眼瞎。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醫院裏的人卻不少,他們排了很長時間的隊才把石膏取了,好在那位地中海老大夫不在,不然林木寒都要可憐他了。
韓清肅盯着自己的右手翻來覆去的看,說:“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再拍個片子。”
“醫生說了不需要。”林木寒拽着他往外走,“醫院裏感冒的人太多了,別一直待在這裏。”
韓清肅不情願地被他拽着往外走,嘆了口氣道:“寶貝兒,你是不是沒錢了啊?連個片子都不給我拍,萬一以後落下了後遺症怎麽辦?”
林木寒在前面頭也不回道:“放心,餓不死你。”
韓清肅撇嘴:“我都三天沒吃肉了。”
“你天天吃肉不膩嗎?”林木寒費解,“你都胖了一圈了。”
“你這話就過分了啊,我都破産了,愁得茶不思飯不想,怎麽可能胖呢?”韓清肅抓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襯衣裏放,“你摸摸,哥的腹肌一塊都沒少。”
“韓清肅。”林木寒咬牙轉過頭來,卻愣了一下。
韓清肅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就看見了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他穿着身白大褂,長得斯文儒雅,對林木寒露出了個溫柔的笑:“小寒,怎麽來這裏不給我打電話?”
“你工作這麽忙,怕給你添麻煩。”林木寒笑了笑,“哥。”
韓清肅以為他在喊自己,正要回頭,就聽見那醫生道:“今晚回家吃飯吧,媽還念叨你呢,我給她打電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韓清肅,道:“這是你朋友吧?一起來吧。”
“不用,他——”
“好啊。”韓清肅懶洋洋地勾住了林木寒的脖子,沖對方露出了個燦爛的笑容。
林旭明拍了一下林木寒的胳膊,笑道:“晚上見。”
林木寒笑了笑,看着他轉身離開。
韓清肅有些好奇:“你親哥還是表哥?”
林木寒冷淡道:“他是直的。”
“嘶。”韓清肅倒吸了口涼氣,“我看起來這麽沒有節操嗎?雖然他長得帥,但我也不是那麽随便的人好嗎。”
“呵。”林木寒嗤笑了一聲,盯着他涼涼道,“你不是嗎?”
韓清肅理直氣壯道:“當然不是,我多專情。”
林木寒深深地看了一眼,轉身就往外走。
“哎,寶貝兒你等等我!”韓清肅趕緊追上去,抓着自己的圍巾兜頭就給林木寒纏上,湊上來親了他耳朵一口,“我發誓我只是單純地好奇,我還以為你只喊我一個人哥呢。”
林木寒垂下眼睛:“他是我爸再婚對象帶來的兒子,法律意義上是我哥,比你強。”
“我說呢,你倆怎麽看起來這麽客氣。”韓清肅笑眯眯道,“但你不是你爺爺養大的嗎?你爸再婚後沒把你接過去?”
林木寒深吸了一口氣,掀起眼皮看着他:“你說過,我們不幹涉彼此的私生活。”
韓清肅被他噎了一下,不尴不尬地摸了摸鼻子,說:“我關心你嘛,他要是欺負你,我幫你收拾他。”
“他比你好上不知道多少倍。”林木寒說,“你敢動他試試。”
他的心情好像一下子變得很惡劣,韓清肅聽得心裏莫名的有些不爽,直到林木寒繼續往前走,也沒把圍巾給他系回來,他才沉下了臉。
啧。
喇叭聲吓了他一跳,韓清肅看着開到跟前的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一臉嚴肅地對林木寒說:“你這話說得不嚴謹,我比他高比他帥,和你談戀愛還不違反法律和公序良俗,我比他強。”
林木寒對他的理解能力徹底沒了希望:“他是我哥。”
“我也是你哥。”韓清肅争強好勝的點總是很奇怪,他忽然直起身子,“我操,你搞我的時候腦子裏想的不會是他吧?!”
林木寒險些直接踩了剎車,他震驚地看着韓清肅,咬牙切齒道:“你他媽腦子裏裝的是泡沫嗎?”
韓清肅笑着給了他一個輕佻的飛吻。
因為韓清肅多管閑事,林木寒晚上不得不帶着他回去吃飯。
林興學和莊玲就住在之前韓清肅外婆家的小區裏,竟然和那戶人家只隔了一棟樓,韓清肅有些詫異:“怪不得那天看你這麽熟悉這裏,你管你後媽喊大姨啊?”
“進去少說話,多吃飯。”林木寒說。
韓清肅拎着一箱牛奶,嘆息道:“我還是第一次去別人家這麽寒碜。”
“……”林木寒敲響了門。
林旭明來開的門,看見他們笑了笑:“快進來,媽,小寒和他朋友來了。”
莊玲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打扮得很精致得體,眉眼溫和,見林木寒便笑了出來:“小寒,來,快坐下,老林。”
林興學從卧室裏出來,看見林木寒也只淡淡地點了點頭:“來了。”
“嗯。”林木寒反應比他還要平淡。
“爸,上回我給你買的酒呢,咱們一起喝點?”林旭明問。
“在你房間裏。”林興學坐在了沙發上,看了林木寒一眼,“最近怎麽樣?”
“還行。”林木寒說。
“去看你媽沒有?”
“沒有。”
一陣令人無所适從的沉默。
莊玲看不下去,笑着問韓清肅:“小夥子,你多大了?做什麽工作的呀?”
“三十四,沒工作。”韓清肅笑眯眯道,“現在和林木寒住在一起。”
“哦,也挺好的。”莊玲尴尬地笑了笑,将目光轉到了林木寒身上,“小寒啊,最近天冷,出去跑車要注意安全。”
林木寒點了點頭。
林旭明拿着酒出來:“媽,你別唠叨他,他心裏有數,實在不行讓他搬去和我一塊住,平時還能有個照應。”
韓清肅已經開始吃菜了,聞言支棱起了耳朵。
“不用。”林木寒見他倒酒,蓋住了杯子,“哥,我不喝,等會兒開車。”
“沒事,喝點今晚在家住。”林旭明笑道。
林木寒沒說話,但始終沒有松開手。
“沒事,我開車。”韓清肅拿開林木寒的手,沖林旭明仰了仰下巴,“給他倒上。”
林木寒看了他一眼,這回沒有再拒絕。
飯桌上的氣氛勉強算融洽,林興學寡言少語,莊玲招呼着他們多吃菜,林旭明也很和氣。
“小寒,我認識個朋友,他是開生物公司的,正缺人手,你要不要去看看?”他問林木寒。
“暫時沒打算換工作。”林木寒說着話,見韓清肅起身,“去哪兒?”
“叔叔阿姨你們吃,我下樓抽根煙。”韓清肅熟門熟路地從林木寒口袋裏掏出了煙和打火機,順勢捏了一下他的肩膀。
林木寒皺了皺眉,林旭明卻給他倒上了酒:“來,我們陪爸喝一個。”
身後的門已經被關上。
林興學身體不好,喝了一杯酒就有些撐不住,莊玲扶着他進了屋:“你們倆慢慢喝,我去給他倒點水。”
林明旭和他碰了個杯。
“他就是你說的那個男朋友?”林明旭問。
林木寒嗯了一聲。
“你認真的?”林明旭轉頭看向他,“A市那麽大的攤子你不管,顧萬青的電話都打到我這裏來了。”
“別理他,他能應付。”林木寒說。
“你就不怕你男朋友查到點什麽?”林明旭給他倒滿了酒,“你這麽裝下去能成嗎?別鬧過了頭。”
“無所謂。”林木寒垂下眼睛盯着酒杯裏的酒,“要是哪天我死了,也會拽上他。”
林明旭沉默了片刻:“就不能好好的嗎?”
“好不了。”林木寒擡起頭看向他,“謝謝你陪我演戲。”
林明旭笑了笑:“就不能是真心請你回家吃頓飯嗎?”
林木寒将空了的酒杯放在了桌上,“我沒家。”
他想要的誰也給不了,也不會蠢到再對任何人抱有期待。
——
韓清肅咬着煙,雪在腳下被他踩得咯吱作響。
他拿出了個手機,撥通了一串號碼打了過去,對方好像很忙:“這個方案不行,重新做了給我,喂?”
對方頓了頓,應該是在看來電顯示,語氣頓時沉了下來:“韓清肅,你是不是沒錢了?”
“韓清然,你說話客氣點。”韓清肅笑了一聲。
韓清然沉默了幾秒:“給我卡號,我給你打錢。”
“不用。”韓清肅站在小區的路燈底下,看着冬青上面的雪塊往下滑落,吸了口煙又重重吐了出來,“楚景元來蕪城找我了,給了我兩千萬。”
韓清然的聲音猛然拔高:“你收了?!韓清肅你能不能動動腦子兩千萬你也敢收!”
“我他媽傻逼嗎我收!”韓清肅也擡高了聲音,“你跟誰吼呢!”
韓清然咬牙切齒道:“秦符現在恨不能弄死你,他和楚景元的事情是不是你捅出來的?現在整個A市都知道他為了錢把自己男朋友送到你床上,秦家現在已經放話絕不讓楚景元進門了。”
韓清肅笑了一聲:“他秦符牛逼,綠帽子戴得比我穩,敢惡心老子,那就誰都別好過。”
“你這樣只會逼急他。”韓清然嘆了口氣,“收了那兩千萬,你隔天就能去坐牢信不信?”
“我稀罕他那點破錢。”韓清肅蹲在了路燈底下,按滅了手裏的煙,剛痊愈的拇指因為用力傳來陣陣刺痛,“他等着吧,這事兒沒完。”
“哥,你到底想做什麽?”韓清然頭疼道,“現在韓家一團亂麻,你別添亂行不行?”
“你不用管我,能留多少錢就留多少錢。”韓清肅說,“實在不行你就拿錢去國外。”
韓清然靜了一靜:“哥,我不會抛下韓家,也不會丢下你,媽媽臨終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行了,別說這些廢話。”韓清肅道,“你幫我查個人,叫林木寒。”
“林木寒?”韓清然愣了一下,“林學長?他和你分手後不就從A大退學了嗎?怎麽突然要查他?”
“對。”韓清肅拿着煙蒂從雪地上劃過,“我一來蕪城就碰見他了,總覺得這人有點不太對勁,你重點查一下他是不是和秦家有關系,越細越好。”
“行。”韓清然不放心地問道,“真不缺錢?”
“不缺。”韓清肅掀起眼皮看了眼樓道裏匆匆出來的人影,“以後打電話打這個號,那個號被人裝了東西,不說了,挂了。”
“什麽叫裝了東西,你在哪兒,誰在監——韓清肅!”
韓清肅把手機關了機,不緊不慢的拔了卡,扔進了羽絨服的內兜裏。
頭頂的燈光被人影籠罩住,有人站在燈光下,沖他伸出了一只手。
韓清肅抓住那只尚且帶着暖意的手,借力從地上站起身來,臉上頓時痛苦地擰成了一團:“我靠,腿麻了——啊!”
吓跑了綠化帶裏出來覓食的一只夜貓。
“走幾步就好。”林木寒拽着他往前。
韓清肅甩開他的手,林木寒臉色一沉,正要轉頭,後背猝不及防一沉,韓清肅嘞住他的脖子跳到了他身上,雙腿勾住了他的腰,嚣張道:“走不了了。”
林木寒沉默地将人托住,背着他往停車的地方走。
韓清肅詫異道:“不回去吃飯了?”
“不好吃。”林木寒說。
韓清肅有點可惜地轉頭回望,又懶洋洋的趴在了他肩膀上:“哎,放我下來,老子一個大男人被你背,像什麽樣子。”
“不放。”林木寒拒絕。
“啧。”韓清肅不爽道,“你要真有本事就別開車,直接把我背回家。”
“好。”林木寒說。
韓清肅眼睜睜地看着他路過了他們那輛小破車,震驚道:“你來真的啊?”
“嗯。”林木寒背着他繼續往前走。
“你別鬧了,走回去得一個多小時,放我下來。”韓清肅按住他的肩膀,使勁掙紮了幾下就跳了下來。
大雪紛飛,林木寒站在馬路邊,那雙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讓人後背發涼。
“怎麽了你?今天一天都不太對勁。”韓清肅擡手撥了撥他頭發上的雪,順勢揉了揉他的腦袋。
“哥,你會離開我嗎?”林木寒很認真地問他。
“當然不會了。”韓清肅哄人的話幾乎不經過思考,他看出林木寒情緒不高,笑着伸出胳膊将人抱進了懷裏,“我靠你養着呢。”
林木寒将頭埋進了他的頸窩裏,伸手摟住了他的腰:“你說的,你要是敢跑,我就打斷你的腿。”
“別,你折了我一根手指我就要死了。”韓清肅說。
“你自己摔的。”林木寒擡起頭來。
“你他媽要是不擰我胳膊我能摔?”韓清肅震驚道。
“……”林木寒嘆了口氣,“回家吧。”
“別啊,你看,大雪,馬路,還有帥哥,要放劇裏這就是咱倆重逢的最佳場景。”韓清肅被他拽着往車邊走,“小可憐兒,不來段蕩氣回腸的曠世絕戀嗎?”
“感冒了我們拿不起藥。”林木寒把他塞進了車裏,嘭得一聲關上了車門。
韓清肅差點被夾到手指,從車窗裏探出頭來:“你這是謀殺親夫。”
林木寒揪住他的領子親了上去,直到嘴裏嘗出血味才将人放開:“哥,和我結婚吧。”
韓清肅趴在車窗邊上艱難地沖他豎起了根中指:
“我他媽好像擰到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