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工作
第18章 工作
找工作并不容易,尤其是韓清肅。
他之前信誓旦旦要幹滿三天,結果三天過去,他依舊沒有找到工作。
林木寒沒辦法陪着他耗,出門前勸他:“哥,你不用逼着自己一定找到工作,我可以養你。”
韓清肅道:“趕緊走吧你,啰嗦得像個老大爺。”
林木寒穿好鞋,轉過身來抱住他,黏黏糊糊地不肯撒手:“哥,我不想去上班,我想和你一直在一塊兒。”
“我操。”韓清肅嘟囔着罵了一聲,“林木寒你有病就去治。”
林木寒抱着他深吸了一口氣,笑得韓清肅也跟着他抖:“韓醫生,你幫我治。”
韓清肅沒好氣地伸手戳他的腰:“本來多好一孩子,怎麽現在腦子裏天天裝着些黃色垃圾,寶貝兒,你這車開得正不正經?”
“正經。”林木寒親了親他的脖子,然後直起身子松開了他:“哥,我上班去了。”
然後毫不留戀地轉身,關門下樓一氣呵成。
“我操?”韓清肅準備抱回去的胳膊都沒來得及擡,衣服被他扯得亂七八糟,脖子上留了片紅印子,活脫脫像是被人占了便宜良家婦男。
林木寒多少有點毛病。
不過很快韓清肅就把這事兒抛到了腦後,他溜達到路邊攤吃飯的時候,和樓下拉面館的老板聊天聊了起來。
“有幾天沒見你了,忙什麽呢?”老板是個黑瘦的中年人,兒子還在上小學,天天中午趴在油乎乎的桌子上寫作業。
“哥哥在找工作。”小孩兒八九歲,叫紀博睿,但長得很壯實,夠他爹倆粗。
“叫叔叔。”韓清肅吃着面糾正他,“我管你爹叫哥,你再管我叫哥,怎麽論?”
“各論各的。”紀博睿寫作業也不老實,跪在椅子上半個身子都趴在韓清肅旁邊的桌子上,“你管我叫哥,我管你叫爹。”
“哎,好兒子。”韓清肅大笑。
“去去去,別打擾你韓叔吃飯。”這不中不午的,店裏人少不忙,紀順坐在了韓清肅對面,“你上回問的老林家那個孫子,我幫你打聽了,他好像是半年前才回來的吧,之前老林的房子已經賣了,有對小夫妻買了之後,過了得有七八年吧,前兩年的時候又賣出去了,聽說賣的價錢還挺高,現在好像是他孫子在住吧。”
“他孫子以前在什麽地方工作?”韓清肅問。
“這就不知道了,我來這兒開店的時候他就出去上學了吧。”紀順說,“反正聽說學習挺好,應該是在大城市。”
“謝了。”韓清肅道。
“客氣啥,上次你給我說的那支股票啊,賺大發了。”紀順笑道,“再給指點指點?”
“我也不懂這些。”韓清肅笑眯眯道,“他們家是我家死對頭,我們家破産他肯定賺啊。”
紀順哈哈大笑:“我就喜歡你這滿嘴跑火車的樂勁兒。”
“跑火車——嗚嗚——”紀博睿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圍着桌子亂跑。
“紀博睿,你皮癢了是不是?”紀順吼了他一聲。
韓清肅一把拎住了紀博睿的後領子,紀博睿扭過頭來扒住他的胳膊蕩秋千,只蕩了兩個,韓清肅就哎喲了一聲:“不行,你哥我年紀大了,再蕩就斷了。”
“叔!”紀博睿聲音響亮地喊他。
“哎!”韓清肅聲音響亮地回答。
“你打算找什麽工作?”紀順問他。
“錢多的。”韓清肅目标明确,“去了幾家公司,一個月幾千塊錢都不夠交房租的。”
“你要真想掙錢,還是得吃苦,我侄子在工地上幹建築,開塔吊一個月一萬五,他朋友開挖掘機的也不少掙錢。”紀順說。
“……我不會。”韓清肅說,“會開直升機行嗎?”
紀順哈哈大笑:“操,你要會開直升飛機,這頓飯我就多收你十塊錢。”
“我不會。”韓清肅一本正經道,“哥,便宜點。”
“我跟你說認真的,我侄子那工地好像找人來着,你要是不嫌累,我幫你打電話問問?”
韓清肅端起碗來喝了口湯,嚴肅地點了點頭:“幹。”
當天下午,紀順他侄子紀嘉浩騎着摩托就來了。
紀嘉浩身材高大,剃着個半寸,斷眉,皮膚黝黑,看上去也就二十出頭,他裹了件灰撲撲的羽絨服,走進來跺了跺腳上的雪:“叔,你說誰要幹?”
紀順指了指坐在桌子前玩手機的韓清肅。
紀嘉浩看向韓清肅,道:“哥你長得這麽帥,不去當模特去搬啥磚?”
“叫叔。”韓清肅起身和他握了握手,嚴肅道,“主要想體驗一下生活。”
紀嘉浩樂得直笑。
“大冬天又下雪,工地上不好幹,等雪化了,頂多再幹半個月就完活,得等過完了年開春暖和了。”紀嘉浩給他解釋,“不過哥你要是缺錢,我直接帶你過去,我們老板人特別好。”
韓清肅點了點頭:“成。”
于是韓大少爺終于擁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在室內刮牆。
他倒不是故意找這麽累的工作,但比起坐在辦公室裏掙幾千塊錢,他更想找個途徑發洩一下體力,累到了極點,他就不用總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在他的想象中,消耗的體力應該比在健身房泡一天略多。
但他萬萬沒想到會這麽累。
“你這刮得根本不行啊。”帶他的工人皺眉,“這裏,這裏,還有這兒,都不平,根本不合格。”
他說着,手中的刮板一刮,原本被韓清肅刮得坑坑窪窪的牆面瞬間平整如新。
韓清肅震驚:“我操,你會魔法吧?”
“……”老大哥要笑不笑,“算了,你先去攪灰吧。”
韓清肅看着滿是泥點和白灰的攪灰電錘,拎起來開始攪——
“加水!”老大哥大喊了一聲,“你他媽攪灰幹攪啊?!”
剛進門的紀嘉浩被一屋的灰塵撲了滿臉。
在灰塵和轟鳴的電鑽聲裏,韓清肅聽着屋子裏暴躁的罵聲和嗆咳聲,頂着沾滿了灰的頭發,拎着電錘重重地嘆了口氣。
下午紀嘉浩送他回來的時候,不确定地問:“哥,明天你還去不?不去的話今下午不算錢。”
韓清肅掄電錘掄得胳膊還在抖,腦子裏這會兒全是轟鳴聲,他擡手抹了把臉,樂道:“去,麻煩你來接上我。”
“沒事,順路的事兒。”紀嘉浩說,“你記得穿暖和點。”
韓清肅從車上跳下來:“好嘞。”
紀嘉浩騎着摩托走了。
——
林木寒盯着韓清肅的活動軌跡看了一天,跟到工地外面的時候他擰起了眉,他親眼看見韓清肅進了工地并且手機屏幕上的小紅點一直在郁悶的晃悠,然後現在紅點慢吞吞的上了樓。
“哥。”他打開門,就被韓清肅撲了個滿懷。
韓清肅身上一股水泥的味道,林木寒一手扶住他一手關上門:“你沒事吧?”
“有事。”韓清肅有氣無力道,“我覺得我快要累死了。”
林木寒帶着他坐到了沙發上,韓清肅直接順勢躺了下去,閉着眼睛道:“寒寶兒,哥不行了,哥要死了,要是有來生,咱倆再也別見了。”
然後他腦袋一歪,長長地嘆了口氣。
林木寒:“……”
盡管心知肚明,但林木寒還是忍不住問他:“你找了份什麽工作?”
“粉刷匠。”韓清肅閉着眼睛懶聲道,“人家小粉刷匠都是穿着漂亮的小圍裙帶着報紙帽子,拿着小刷子刷牆,我他媽扛着大電錘攪灰,還得往裏面加水,那個水桶……我操,得有五六十斤重。”
“哥,算了吧。”林木寒只是聽着就皺起了眉。
韓清肅半晌沒說話,林木寒正要晃他,發現他已經累得睡了過去。
一個小時後,被叫醒吃飯的韓清肅相當地痛苦,他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魂,有氣無力地坐在椅子上。
林木寒雖然想讓他吃點苦頭,但也不是這種苦頭,讓他一個大少爺下工地,實在有些強人所難,同時他又極其費解——
“你怎麽突然想起來要去工地幹活?”
“錢多。”韓清肅看着桌上的白米飯,餓意像是被點燃的幹草堆,平時他不甚滿意的飯菜現在吃起來美味程度直線上升。
“一個月多少錢?”林木寒問他。
“一萬多,不過我剛開始幹,可能只有七八千。”韓清肅道,“也不算少了。”
林木寒以為自己幻聽了,他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能從韓清肅嘴裏聽到七八千和不算少挨在一起。
“明天還要去嗎?”林木寒問。
“啧,一個兩個都瞧不起我呢是吧?”韓清肅擡起頭嚣張地看向他,“去,誰不去誰是孫子。”
“……哥,我不是在激你。”林木寒看着他狼吞虎咽,去給他接了杯溫水遞到了他手裏,“你慢點吃。”
韓清肅扒了一碗飯又添了一碗,快吃完的時候忽然說:“我今天一天都沒想應該怎麽去死,挺好的。”
然後他低下去吃完了最後一口菜,拍着肚子去卧室拿衣服準備洗澡去了。
徒留林木寒一個人在那句話裏淩亂,慢慢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