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燒烤

第17章 燒烤

第二天一早,韓清肅被林木寒從溫暖的被窩裏拖了出來。

韓清肅擡起胳膊遮住了眼睛,帶着沒睡醒的痛苦道:“祖宗,我剛睡着。”

“已經早上六點了。”林木寒單手将他摟進了懷裏,低聲道,“哥,說好今天要去找工作的。”

“明天再說。”韓清肅把腦袋擱在他的肩膀上,聞着他身上清爽的洗發水的味道,“你大早上洗什麽澡……困死了。”

“想做,忍住了。”林木寒坦誠道。

“我靠。”韓清肅笑罵了一聲,閉着眼睛偏頭嗅了嗅他微濕的頭發,親了親他的脖子,“再睡會兒。”

“不行。”林木寒出乎意料地冷酷。

韓清肅一邊摩挲着他的腰,一邊長長地嘆了口氣。

“哥,你以後用這個手機。”林木寒拿走了他的手機和身份證,給了他一部嶄新的手機,連帶着他身上僅有的現金也全都放在了自己身上。

“林木寒,你知道現在是法治社會吧?”韓清肅大為不解,“我要是真想跑,沒身份證和手機你照樣攔不住我。”

“嗯。”林木寒點頭,“但是會很麻煩,而你懶得處理這些事。”

“……”韓清肅被他氣笑了。

還真讓他說對了。

“三天。”他指着林木寒說,“你給我等着。”

林木寒微微一笑。

他在韓清肅面試的公司樓下等人,半個小時候韓清肅黑着臉出來,嘭得一聲關上了車門。

林木寒挑眉,啓動了車子。

“媽的一群臭傻逼。”韓清肅罵罵咧咧,“一群什麽東西也敢對老子說三道四。”

完全在林木寒的意料之中,他道:“哥,別和人家打架,我沒錢撈你出來。”

這就是赤裸裸的嘲諷了。

第二家公司韓清肅出來時沒罵人,但臉色黑得像鍋底。

他忍了一路,還是沒忍住對林木寒道:“一個月只給兩千八的工資,績效不達标還他媽倒扣錢,這破公司為什麽還能招到人?”

“因為找不到工作的大有人在。”林木寒遞給了他一個撕開的面包,“吃點墊墊肚子。”

韓清肅咬了一口,劣質的香精讓他擰起了眉,他拿起旁邊的礦泉水灌了一口,才勉強咽下去,他轉頭看向林木寒:“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我們幹這個不固定,運氣好的話一個月能掙一萬多,人少的話有時候三四千都掙不出來。”林木寒降下車窗點了根煙,“哥,咱倆房租對半分一人一千五,夥食費我算你五百,水電三百,其他的我不給你算進來,兩千八的工資差不多夠你花了。”

“沒轉正一千九。”韓清肅拿過了他嘴裏的煙,“別算了,我怕我承受不住找條河跳進去淹死自己。”

林木寒笑了笑。

他帶着韓清肅跑了一整天,韓大少爺從一開始的罵罵咧咧到後面偃旗息鼓,他進面試公司臭着張臉活像哪位領導下來視察,氣勢和壓迫感十足,出來時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很顯然大少爺耐心耗盡,但還在和林木寒置那口氣,死活不肯松口。

林木寒瞥了一眼他手中揉皺的簡歷,開口道:“哥,今天先到這裏吧,我們回家。”

韓清肅叼着煙道:“在外面吃吧。”

林木寒随便在找了家便宜的燒烤店,兩個人坐在窗戶邊,爐子裏的木炭燒紅泛着白色的灰,串上的肉滋滋冒着油飄着香味,林木寒給他倒了酒,又給自己倒上。

“哎,開車。”韓清肅提醒他。

“沒事,這裏離家近,我們走回去。”林木寒給自己倒滿。

“你他媽胳膊還有傷。”韓清肅拿着簽子指着他的胳膊。

林木寒扯了扯嘴角:“死不了。”

韓清肅懶得再管他,喝了口酒看着外面匆匆忙忙的行人和天上飄下來的雪花,在昏黃的路燈下模糊成了副晦暗的畫。

“知道我為什麽來蕪城嗎?”韓清肅問他。

林木寒搖了搖頭。

“我媽臨死前說想回來看看。”韓清肅說,“但她沒法回來,我就先回來替她看看,結果車走半道她沒撐住那口氣,死了。”

林木寒沉默了一瞬:“怎麽不坐飛機?”

“……靠,你有沒有點同情心?”韓清肅瞪他。

“飛機快。”林木寒說。

韓清肅不想搭理他。

林木寒給他倒上酒,挪了挪桌上的碟子,說:“我一歲的時候我媽就再婚了,我一直以為她死了,我考上A大那年,她突然又出現,給了我一千塊錢的紅包,後邊兒跟着一對龍鳳胎,說他倆明年高考,讓我幫忙輔導輔導,也考個A大。”

“我操。”韓清肅嗤笑了一聲,“你沒把錢甩她臉上?”

“沒,當時只顧着驚訝了。”林木寒笑了,“她竟然還活着,我以為我沒媽呢。”

“沒事,你還有你爸。”韓清肅說。

“我和我爺爺住在老家,一年能見他三面,一次中秋,一次我爺爺生日,再就是過年。”林木寒說,“他帶我姨和我哥回來,小時候我一直以為林旭明是我親哥,我姨是我親媽,我喊她媽,她讓我出去玩別弄髒了她的裙子。”

韓清肅翻了一下肉串,啧了一聲:“沒人告訴你?”

“小孩兒誰管?”林木寒笑道,“林旭明不樂意,逮住我按地上揍,我爸過來拉架,一巴掌給我扇地上半天爬不起來,後來懂事兒上學,我住宿,周末回他們家睡沙發,他倆老吵架,我就明白了,以後周末回去找我爺爺。”

韓清肅擰起了眉:“卧槽,那你還上你爸家吃飯?還能和你那便宜哥喝酒?我他媽還以為他們對你多好呢。”

“也不算太差,起碼沒虐待我也沒不認我。”林木寒想了想,“算好的了。”

韓清肅聽得一言難盡:“我他媽還以為你多硬氣,要是我早他媽掀桌子了。”

林木寒盯着他笑:“哥,你真厲害。”

“……你少來。”韓清肅罵道,“合着搞了半天你就對我随便欺負是吧?”

林木寒喝了口酒:“沒有欺負你。”

大庭廣衆之下韓清肅不太方便細數他的種種惡行,只能語言攻擊:“你個窩囊廢,我還以為你多心狠手辣呢。”

林木寒笑了笑:“我爺爺生病的時候,我爸和我姨的意思是不救了,我哥告訴我還能救,但不是他親爺爺,他插不了手。”

“我爺爺一直在外面打工,一毛錢恨不得掰八塊花,掙得錢全都給了我爸讓他給我買房子,我爸給林旭明買了。”林木寒說,“沒錢我只能自己想辦法,還好遇到了你。”

韓清肅擰起了眉:“這些事兒你當時怎麽不跟我說?”

“說了多沒面兒啊。”林木寒摸了摸鼻子,“我當時正經和你談戀愛,不想讓你覺得我不扛事,再說你都給我錢了。”

韓清肅半晌無言,沖他豎了個大拇指:“你真他媽傻逼。”

“謝謝。”林木寒攥住他的手摸了一把。

韓清肅拍開他的爪子,悶頭喝了口酒:“我就是不想看我媽在我跟前咽氣。”

這酒又辣又嗆,他掀起眼皮看着燒得發紅的碳,膝蓋被烤得發疼,“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就是……我現在總覺得她還活着,你知道吧。”

“嗯。”林木寒點頭。

“我從小到大就沒讓她省心過,就一混蛋。”韓清肅咧嘴一笑,“我都不知道她生病,那段時間天天和她吵架,我——”

“靠。”他暗罵了一句,“林木寒,你他媽是不是拐着彎讓我和你互訴衷腸呢?”

“你知道互訴衷腸什麽意思嗎?”林木寒一本正經地問他。

“信不信我給你捅個對穿現烤現賣?”韓清肅瞪他。

“行,只給你吃。”林木寒說。

韓清肅和他對視了幾秒,忍不住笑出了聲:“你就是個神經病。”

林木寒咬了口肉,擡腳踩了一下他的皮鞋。

“反正回去你擦。”韓清肅躲都沒躲,趁他不備往他運動鞋上一踩,惡狠狠道,“擦兩雙。”

林木寒踢了踢他的腳尖,說:“每個人表達痛苦的方式都不一樣,不是只有哭才能代表傷心,不是你的錯。”

韓清肅道:“謝謝你把狼心狗肺說得這麽清新脫俗。”

“哥,求你別說成語了。”林木寒擡起頭幽幽地看着他,“你現在的文學素養高得我都不敢瞻仰了。”

韓清肅怒道:“早晚幹死你。”

林木寒笑道:“低俗得恰到好處,愛你。”

“滾。”韓清肅罵得毫無顧忌,之前一直壓在心裏的那口悶氣像是終于找到了發洩口,伴随着這句罵聲,消散在了滿是油煙味的小店裏。

回去的路不算近,兩個人穿得都很薄,剛開始還都逞着強不抖,到後面倆人哆哆嗦嗦挨在一起,飛快地往前走。

“你就非得喝這口酒。”韓清肅用肩膀撞他,給人撞了個趔趄,林木寒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胳膊,結果他腳下一滑,倆人齊齊摔進了旁邊的雪堆裏。

“哥——”林木寒倒吸了口涼氣,“你壓我胳膊了!”

韓清肅趕緊欠身把他縫了針的胳膊給拽了出來,另一只手抓了把雪就塞進了他的領子裏。

“我操!”林木寒被冰得一個激靈,韓清肅已經爬起來往前跑了。

“韓清肅!”林木寒抓了把雪就朝着他砸了過去,瘋狂地拽着自己的衣服将雪抖了出來,“你幼不幼稚!”

韓清肅沖他哈哈大笑,耳朵和鼻子都被冷風刮得通紅,卻依舊帥得嚣張又深刻。

林木寒咬了咬牙,往前走了幾步突然跑了起來,韓清肅見狀不好拔腿就蹿,兩個人你追我趕跑進了小區,韓清肅抓着樓梯欄杆氣喘籲籲,連連沖林木寒擺手:“算……算了,不玩了。”

林木寒喉嚨也火辣辣地疼,氣息不穩道:“到底誰神經病?”

“我——”韓清肅指着自己笑,“我神經病。”

林木寒沒好氣地往他腰上甩了一巴掌。

韓清肅嗷得一嗓子險些把門板撞開,進門後直接癱在沙發上不動彈。

林木寒也累得夠嗆,和他肩并肩挨在一起躺屍:“幼稚。”

韓清肅笑起來,把冰涼的手往他肚子上擱。

林木寒也不躲,喘夠了氣,身子一歪抱住了他的腰,腦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韓清肅順勢摸了把他的腰,擡手抓了抓他的頭發,閉着眼睛道:“你一股燒烤味。”

林木寒閉着眼睛笑。

韓清肅洗完澡很快就睡了過去,林木寒靠在床頭上看手機,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睡過去的人,起身關上卧室門,出門接了電話。

“什麽事?”他壓低了聲音。

“查到了老大。”顧萬青也學着他壓低了聲音,“秦符那邊遲遲沒能對韓家進一步下手,是因為韓氏一部分股權一直在韓清肅手裏,韓軒他老婆死前立了醫囑,她那部分股權一分為二給了韓清肅和韓清然,但韓清肅一直沒出現簽字,那邊就只能一直拖着……除此之外,國外有幾家公司全都在韓清肅名下,和韓氏沒有任何牽扯,這事可能韓清肅自己都不知道,更別說秦符和楚景元了……”

林木寒安靜地聽着。

“……韓清肅應該提前察覺到了楚景元的動作,做了些事情,但他發現得太晚,沒法力挽狂瀾……”顧萬青說,“現在他突然從A市消失,搞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韓氏正內鬥得厲害,韓清然在前面頂着……秦氏現在因為秦符和楚景元的婚事也一團亂麻,楚景元不是吃素的,秦家想從他手裏白拿也不太可能,還有得磨……”

“老大,如果我們比秦家先拿到韓清肅手裏的那部分股權,就能搶占先機占了大頭,我們和沈家的合作還能占主導。”顧萬青頓了頓,有些摸不準他的态度,“老大?”

“我會想辦法拿到。”林木寒坐在樓梯上,盯着手指間猩紅的煙,“給韓清然那邊使點絆子,別讓他太輕松覺得有轉機。”

顧萬青遲疑道:“老大,我們真要把韓家逼到絕路嗎?”

“不是我們也會有別人。”林木寒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緊閉的防盜門,“落到這步田地他咎由自取,不用有顧慮,該下手就下手。”

顧萬青得了令:“那你要這麽說我可就放心了,我還以為你對韓清肅舊情未了呢。”

“和他談感情就是找死。”林木寒又聽他說了許多事情,道,“明天視頻會議上再商量,你為什麽給林旭明打電話?”

“你手機關機,我還以為韓清肅給你捅死了。”顧萬青誇張道,“再說林旭明好端端地從A市跑回了蕪城,你不覺得這事兒有點怪嗎?”

“他只是個醫生。”林木寒說。

“但他之前是秦家的私人醫生。”顧萬青說,“他知道的事情可不少,連你的底細都摸到了,老大你小心點。”

“知道。”林木寒應了一聲,又問,“韓清肅他父母是怎麽死的?”

“韓軒車禍當場身亡,他老婆溫恬聽說是絕症,病了很多年了,韓軒一直在想辦法。”顧萬青道,“很多人都懷疑韓軒車禍有問題,要去查嗎?”

“查一下吧。”林木寒想起了韓清肅喝酒時落寞的眼神,咬了咬舌尖,“等過一段時間,我會帶韓清肅回A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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