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訪客
第21章 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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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清肅驚訝于自己竟然還記得這些亂七八糟的小事。
以致于第二天他在挂牆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
“看牆!”老朱吼了他一聲。
韓清肅猛地回神, 他的頭發和臉上都帶着白色的泥點子,他皺着眉問:“朱哥,我問你個事。”
“啥事?”老朱在腳手架上低頭看着他, 活像為信徒指點迷津的真神。
“我弟其實很讨厭我, 因為我之前做過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他可能還有點恨我, 為什麽他對我還是很好?”韓清肅像是在問他, 又像在喃喃自語,“我靠,我不會被他洗腦了吧?”
“親兄弟,打斷骨頭連着筋。”老朱說。
“不是親的。”韓清肅嘆了口氣。
要是韓清然這樣,他早一腳踹過去了,他們親兄弟打得頭破血流弄得老死不相往來,韓清然打電話還是會擔心他沒錢花。
“不是親的就難說了。”老朱敲了敲刮刀上的灰,“不過也說不準,他可能也沒你想得那麽恨你, 也可能圖你別的。”
韓清肅點了點頭, 說:“他肯定是圖我的人。”
“……”老朱一言難盡地看着他, “趕緊刮牆。”
韓清肅刮了一天的牆,快下班時接到了林木寒的電話。
“哥, 我這邊還有事, 不能去接你了,你自己打車回家吧。”林木寒說。
韓清肅一邊拍着衣服上的灰一邊和老朱幾個往樓下走,聞言道:“我一天掙的這點錢還打車, 車打我還差不多, 你不用管了,我坐公交回去。”
林木寒沉默了一瞬:“你會嗎?”
“我他媽又不是傻子你說我會嗎!”韓清肅接過別人遞來的煙, 不知道聽見了什麽,跟那群人一起哈哈大笑起來,“不說了,挂了。”
“等等。”林木寒盯着屏幕裏正在激烈讨論的員工,目光落在了旁邊的相框上,照片裏他和韓清肅親密地挨在一起,韓清肅微微仰着下巴,一副嚣張又滿不在乎的模樣。
“啊?”韓清肅聲音有點大。
“你晚上想吃什麽,我給你帶回去。”林木寒說。
“不用,回家随便做點就行,我做。”韓清肅道,“這回我給你少放鹽。”
林木寒:“……好,那我盡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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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清肅一邊上樓一邊摸鑰匙,結果擡頭冷不防看見門口有個人在等,疑惑道:“你找誰?”
林旭明轉身過來笑道:“你好,韓先生,我是小寒的哥哥,我們上次一起吃過飯。”
“啊。”韓清肅自然認了出來,他看林旭明腳邊放着的大盒小盒,“你怎麽不進去?”
“小寒在忙,我就沒給他打電話,想着在門口等一等。”林旭明笑道。
“這兒有備用鑰匙。”韓清肅指了指旁邊掉了漆的水表箱,“你直接進去就行。”
“這樣不太好。”林旭明讓開門,目光掃過他滿是白點和灰塵的外套,“韓先生在做什麽工作?”
“粉刷匠。”韓清肅擰鑰匙開了門,“進來吧。”
林旭明跟着他進來,問:“要換鞋嗎?”
“不用,地好幾天沒拖了。”韓清肅把鑰匙扔到了玄關,“你坐,我先去洗個澡,林木寒一會兒就回來。”
韓清肅進了衛生間洗澡,林旭明打量着房間,時隔多年,這還是他第一次進來,這裏面的布局改動不大,原本被別人裝修過的屋子又被林木寒近乎偏執地改回了原先老舊的模樣,櫃子和電視還是十幾年前的原件,不過沙發套的顏色過于現代,應該不是林木寒的手筆,門口還有個廉價的塑料貓擺件,脖子上系了個可笑的大紅色蝴蝶結,電視櫃旁邊放着兩個落了灰的啞鈴,插座上還插着兩個數據線很長的充電器,一個延伸到餐桌邊,一個搭在沙發上……
林木寒是個極其整潔愛幹淨的人,他甚至有些偏執地強迫症,任何物品都要按他的設想待在原位,但顯然這房間裏淩亂的擺設和布局來自另一個人。
林旭明看着衛生間門口丢下的髒衣服,緩緩地皺起了眉。
韓清肅洗澡很快,他擦着頭發出來,盯着林旭明看了兩眼,然後拿了個杯子接了杯水放在了他面前:“喝水。”
“謝謝。”林旭明接過來,卻沒有要喝的意思。
林木寒的電話緊随而至。
“哎?”韓清肅站在餐桌前,按住發酸的脖子來回擰了擰,“你哥來了。”
“我馬上就回來。”林木寒的聲音傳來,聽起來有些急躁。
韓清肅眯起眼睛笑道:“不用着急,我又不會對你哥做什麽,你慢慢往回走就行,我去廚房做飯,好好招待招待咱哥。”
林木寒直接挂了電話。
韓清肅的待客之道僅限于一杯水,他優哉游哉地進了廚房,準備大展身手,讓林木寒對自己刮目相看。
林旭明在客廳聽着廚房裏面傳來的暴躁的劈砍聲,最後還是忍不住去了廚房問:“要我幫忙嗎?”
“不用,你坐着就行。”韓清肅舉着刀轉身,鋒利的刀刃正好對着林旭明的腦脖子,林旭明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
“你坐着就行。”韓清肅拿着刀往外比劃了兩下,在配上他這兇悍的外貌和狂放不羁的氣勢,怎麽看都像是在威脅。
林旭明只好從廚房出來,恰好林木寒開門進來。
“哥。”林木寒有些喘,應該是跑上樓來,他道,“你怎麽忽然來了?”
“怎麽,不歡迎?”林旭明笑道。
“沒有。”林木寒放下鑰匙喘了口氣,“只是家裏沒收拾有些亂。”
“沒事,感覺挺好的。”林旭明笑了笑,“我以為今天會和以前一樣,都進不了門呢,你男朋友太熱情了。”
林木寒扯了扯嘴角:“我去看看他。”
他剛進廚房,就見韓清肅把蔥往油鍋裏扔,噼裏啪啦一陣爆響,瞬間油煙四起,林木寒走到他身後打開了油煙機。
“我靠。”韓清肅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鍋鏟,扭頭不耐煩地盯着他,低聲道,“你哥來為什麽不和我說一聲?”
害他穿得灰頭土臉十分地沒面子。
“我也不知道他來。”林木寒躲開他手上鋒利的刀,伸手拿走了他手上的鍋鏟,“你要做什麽菜?”
“不知道。”韓清肅指着鍋裏快糊掉的蔥花道,“要不爆炒小蔥花?”
“幹炒啊?”林木寒忍不住笑了。
“啧。”韓清肅把旁邊剁得亂七八糟的西紅柿扔進鍋裏,猛地想起來,“雞蛋!”
林木寒說:“蛋呢?”
“蛋在你裆裏。”韓清肅轉身去冰箱拿雞蛋,“我忘了西紅柿炒蛋還得有雞蛋,幾個?”
“倆吧。”林木寒說,“多了少了都是毛病。”
“操。”韓清肅樂了,拿了倆雞蛋出來,罵道,“你他媽真是閑得蛋疼。”
林木寒拿着碗放在他面前:“磕。”
“看我單手給你磕倆。”韓清肅拿着倆雞蛋就往碗邊磕。
林木寒沒來及制止,不出意外的話就出了點意外,倆蛋一個都沒能進碗裏,在他倆腳邊摔得稀爛。
“還能救一救。”韓清肅抄起鍋鏟就想鏟回碗裏。
“哥,咱們家真沒窮到這地步。”林木寒攥住他蠢蠢欲動的爪子,嘆了口氣,“你出去吧,我自己來。”
有韓清肅在廚房裏幫倒忙,簡直就是兵荒馬亂。
韓清肅拿鏟子敲他的腦袋:“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有油!”林木寒覺得腦門一熱。
“切克鬧?”韓清肅笑。
“……”林木寒重重地嘆了口氣,“哥,求你了,出去坐着休息吧。”
韓清肅這才大搖大擺地出了廚房。
“你們感情真好。”林旭明笑道,“我還以為小寒一直都是沉悶的性子,難得這麽活潑。”
韓清肅是誰,他身經百戰,清純的火辣的蠢笨的狡詐的男人見過無數,就林旭明這話裏有話還意有所指,他半只耳朵就能聽出來。
“還行吧,在床上也挺活潑。”韓清肅笑道。
林旭明被噎了一下,險些沒壓住難看的臉色。
“開個玩笑,別介意啊。”韓清肅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林旭明笑得有些勉強:“其實小寒在大學的時候交過一個男朋友,但對方傷他傷得很深,當時他精神狀态特別不好,不得已從A大退了學,從那以後性情就變得有些古怪,現在他已經好多了,所以我不希望他重蹈覆轍。”
韓清肅跷起了二郎腿,笑道:“雖然不是親兄弟,你還挺關心他的。”
“畢竟我也算看着他長大的。”林旭明說,“他小時候很黏我,我現在很後悔當年沒讓他報我在的學校,如果我多留意他,也許就不會發生當年那件事情了。”
“當年他好像是很缺錢吧?”韓清肅笑吟吟道,“你再留意他,能幫他搞到錢?”
林旭明眼神微暗:“我當然會想辦法。”
“你也沒把房子賣了給小寒他爺爺治病啊。”韓清肅笑道,“好話可是誰都會說,我還說如果我智商一百八,就能成為一名卓越的粉刷匠。”
林旭明:“什麽?”
“我去看看他的蛋。”韓清肅客氣地點頭,起身進了廚房,徒留林旭明一個人面色變幻。
“你哥他媽的有病。”韓清肅進去一巴掌拍在了林木寒的後腰上。
林木寒險些把鍋裏的油潑他臉上,轉頭莫名奇妙地看着他。
“他竟然把我當情敵。”韓清肅啧了一聲,“就你對我愛得死去活來這程度,他配嗎?我估計你對他都硬不起來。”
“……哥,別開玩笑。”林木寒一言難盡地看着他。
“我沒開玩笑,他媽的點我呢。”韓清肅憤憤不平,“話裏話外說是因為我傷害了你,讓你從A大退學,從此你一蹶不振只能當個出租車司機,出租車司機怎麽了?勞動人民最光榮,我還是個即将變得非常優秀的粉刷匠呢。”
“退學是我自己的決定,和任何人沒有關系。”林木寒盯着他道。
“出去和他說。”韓清肅指了指外邊,“再他媽瞎逼逼,我就一腳給他踹門外邊去。”
“是你請他進來的。”林木寒說,“這裏我只讓你進來。”
“還不是因為你不接我。”韓清肅理直氣壯,“活該——”
林木寒勾住他的脖子親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