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破冰

破冰

鄭亦唯回家都沒回安生，滿腦子的“爬山坡”。

“以後你就自己住這裏了？能行嗎？”到了上學那天，林敘楹特意到屋子裏幫他把東西收拾好，不放心地加了一句，“你要是害怕沒人照應，可以找你同學過來住啊。”

請假補習班正在幫鄭亦唯收拾東西的鄭亦宸：“不是，媽，你見誰啥時候這麽快交朋友？”

鄭亦琛在幫忙擦桌子，聞言伸了個頭：“是啊，媽，你對哥哥期望大了一點。”

鄭亦宸天生性格冷淡，熱衷蹦冷槍，鄭亦琛性格完全相反，活潑好動。如果不是五官有些許相似再加上知道這是他媽親生的倆，鄭亦唯真的懷疑他倆是不是雙胞胎。

林敘楹依然沉迷在幻想裏：“以後也可以啊，大不了媽跟他家長說。”

鄭亦唯腦子裏慷慨激昂地放了半天“太陽出來我爬山坡”，全部聽了個左耳進右耳出。

林敘楹扭頭：“鄭亦唯？你聽見沒？”

鄭亦唯漫不經心地點點頭。

林敘楹不耐煩：“你聽見了你聽見了，你聽見什麽了？”

鄭亦唯真心實意：“真聽見了，不是可以讓我朋友過來嗎？”

林敘楹覺得這孩子少有的又乖又能聽進話，欣慰之餘，下一秒便聽見鄭亦唯輕聲哼哼：“爬上了山坡我唱山歌……”

林敘楹：……

鄭亦琛耳朵尖：“嗯？哥哥你在唱什麽？”

鄭亦宸神色冷靜：“太陽出來爬山坡。”

“什麽？爬山坡？哥你怎麽了？”鄭亦琛來勁了，扒拉着鄭亦唯蹦噠。

鄭亦琛的眼睛極像林敘楹，都是那種很溫柔的杏眼。鄭亦唯對着鄭亦琛那雙眼睛語氣就直接軟了：“沒有，随口一說。”

鄭亦琛立馬撒開鄭亦唯，動作快得像随手撇開一個剛用完的垃圾袋：“哦好的。”

鄭亦唯一臉問號。

體育課剛好在開學第一天的下午，圍觀的是原來男寝的那其他四個，梁子璇和邵敏，加上方嫦和另外一個女生。

解散之後，一群人浩浩蕩蕩到了山坡下。

爬山，鄭亦唯倒是不怕。小時候家境富裕的時候，他學過攀岩，還有馬術，他沒懷疑過自己的運動和平衡能力。

只是看着對方躍躍欲試的樣子，他開始懷疑這樣做的可行性。

可能這種煞筆行為過于罕見，沒一會兒就吸引來了小半個班圍觀——雖然說，實驗班一班本來也沒多少人。

那邊汪沐逸在和程澈嘀嘀咕咕什麽聽不清，倒是這邊梁子珩一臉嚴肅地幫鄭亦唯整了整領子：“唯神，雖然我不大理解為什麽您要參加如此詭異的活動，但是你要加油哦。”

鄭亦唯咬牙，面無表情地看向林卿憐：“林卿憐同學，你同桌爬山坡你不該支持一下嗎？”

林卿憐表情波瀾不驚：“怎麽支持，給你放個太陽出來爬山坡？”

梁子珩沒憋住笑。鄭亦唯下一句話還沒說出來，那邊周曉漁在叫：“唯神，你快點啊！”

等倆人站好，周曉漁一擡手：“來，我數——三、二、一……”

一經歷這個尴尬的開頭，鄭亦唯就覺得周曉漁這玩意兒不太聰明……

鄭某忍着羞恥起跑。兩人差距并不大。這山說大不大，但是說小也是真的不小，反正距離不短。

這是個野坡，中間各種小樹小草小植物枝條遍布。坡度逐漸加大，鄭亦唯開始反思，自己為什麽要答應他玩這種“商量游戲”，無聊又耗費體力，還沒有匿名幹一架來得快。

嘶，不對，你在想什麽？能不能成熟點？鄭亦唯暗自唾棄了一下自己。

就這樣，神思恍惚間，鄭亦唯不知不覺間無意中拉開了倆人的距離，把程澈甩了一點距離。

沒過幾秒鐘，鄭亦唯猛然感覺不對：怎麽沒見程澈動彈了？

鄭亦唯扭頭，依稀看到程澈在一堆草和樹枝中間一動不動。

我靠這個傻子！

程澈本來是惦記着抄近道，因此刻意穿過了那一段雜草叢生的陡坡，結果一個不注意，就卡在了中間。

他一臉冷漠地盯着那堆雜草，心裏賭氣一樣跟鄭亦唯說：你贏了。

中考你贏了，現在你也贏了。

他低着頭一語不發，鄭亦唯終于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打了個響指：“喂，再讨厭我別把我當npc行不行？哥哥手伸了這麽半天了你高低拽一下啊？“

程澈從茫然到感動再到依稀想踹死面前這個人只用了鄭亦唯的一個動作兩句話，加起來一共三秒。

好好一心地善良的大帥哥，咋就長了個嘴呢？！

把程澈拽到了坡上，倆人和和氣氣地肩并肩坐在坡上看夕陽……不是，太陽。

程澈內心掙紮了半天，扭頭看他：“喂，鄭亦唯。”

鄭亦唯拽雜草玩：“嗯？”

程澈：“謝謝啊。”

鄭亦唯：“不謝，小時候學過攀岩，大概知道戶外遇險的情況。”

兩人就着沉默了一會兒，鄭亦唯終于開口：“程澈，我們認真聊聊行不行。”

程澈擡頭看天，“嗯”了一聲。

“我知道這樣說可能很賤，但是……”鄭亦唯頓了一下，“咱們好好相處行不行。”

程澈忍不住笑了：“梁子珩說你家有錢，今天發現你怎麽真的跟地主家的傻兒子一樣。”

鄭亦唯聽着這話有點怪怪的，他一臉茫然地指了指自己：“什麽意思？我？地主家？傻兒子？”

程澈緊跟着嘆了口氣：“我跟你不一樣啊小少爺。”

鄭亦唯表示自己在聽。

“我也不怕你笑話吧。我們家是我媽做主，她吧，又沒錢又要面子，從小就逼着我搞到最好。不然就不給我好臉色，所以……我受她影響，情緒受成績影響特別大，并且多少有點不受控。”

中考僅幾分沒考過鄭亦唯，程澈被他媽陰陽怪氣了很久。

然後分班之後發現同一個班，程澈就把這種情緒發洩在剛好比他優秀的鄭亦唯身上了。

“然後今天我尋思你人還挺好的嗨，也沒啥必要計較了。”程澈伸手，鄭亦唯心領神會，擡手跟他對了個拳。程澈笑道：“鄭亦唯，你很優秀。”

鄭亦唯輕輕地彎了一下嘴角：“先相處下去吧。怎麽說呢，我身邊的情況也是普通人想象不到的複雜。”

最後在底下觀察半天的周曉漁突然伸手拍了拍梁子珩：“哎，珩珩，你看……”

其他人跟着擡頭，只看到倆人坐在山頂平臺的邊緣唠嗑。

周曉漁人傻了：“這、這是什麽架勢？”

汪覓根據對倆人的理解進行判斷：“食物鏈頂端兩個雄性動物的相互欣賞？”

梁子珩深以為然：“言之有理。”

邵敏忽略梁子璇擅自拿她手裏的瓜子，嘆了口氣：“感覺唯神這麽優秀，他身邊的人一定也要很優秀吧？”

梁子珩：“不止。”

邵敏嘆了口氣：“是不止，林阿姨那麽有錢……”

梁子璇忍不住打斷：“敏敏你不知道，鄭亦唯媽媽沒離婚之前，鄭亦唯家是北京的。”

“哦，北京啊……啥？”

在場的短暫沉默了兩秒。

梁子珩解釋：“如果鄭亦唯不跟着他媽，他很大可能就是一零一中學，根本扯不上咱們這個實驗高中。”

一零一中學往後是什麽……不言而喻。

本市的大部分經濟是近年才發展的，林敘楹只是趕巧加上從多年的經營經驗趕上了這趟“班車”。實驗高中也是近年才修整出來的，985，211和雙一流一抓一把，就是沒有清北的。

寂靜了很久後，邵敏幽幽發話，語氣裏已經沒有半點希冀和迷戀：“唯神是有多想不開啊，非得交代在咱們這個沒一點未來的小地方是嗎。”

梁子璇被逗笑了：“敏兒，你的語氣裏沒光了。”

邵敏麻木地嘆了口氣：“誰愛有光誰有光，高攀不起，累了。”

……

坐在旁邊吃瓜的林卿憐肩膀被拍了一下，轉頭看見了笑眯眯的易清恬。

“聽說鄭亦唯還有個妹妹，你要不要去交往交往？”易清恬帶着幾分溫柔，“總好過我嫁給鄭亦唯之後你還得過來照顧我。”

林卿憐說話不帶情緒：“哦，你怎麽确信你會嫁給鄭亦唯。”

易清恬空噎了一下，得意地說：“他都加我好友了。”

林卿憐雲淡風輕：“哦，是嗎。”

易清恬：“你這話什麽意思？！”

林卿憐無辜：“字面意思啊。”

易清恬：“你……！”

正在這時，剛下山坡的鄭亦唯看到林卿憐在這邊，蹭過來：“你有水嗎？我好渴。”

林卿憐往旁邊挪了挪：“你怎麽這麽自然呢？”

“這不是看見你在這嗎……”鄭亦唯忽然注意到易清恬，“這位是……？”

林卿憐：“上次軍訓彙演你們還見過。”

鄭亦唯認真思考，緊接着恍然大悟：“哦！”

林卿憐：“想起來了？就是那個跳……”

然後下一秒，鄭亦唯迎着易清恬期待的目光語出驚人：“就是那個潑我一身的？”

林卿憐：……

易清恬：……

林卿憐嘆了口氣。

直到易清恬黑着臉離開，林卿憐小聲介紹：“我是被我姑姑收養的，那個女孩是我表姐易清恬。”

鄭亦唯的那個每天充斥着語數英政史地物化生的大腦終于騰出來了一條線索。

林卿憐是被他姑姑收養的；他姑姑對他不好；易清恬是他姑姑的女兒，也是那個準備找他媽的關系從普通班轉到實驗班的女孩……

林卿憐：“你不記得她？”

鄭亦唯搖頭。

林卿憐：“那你怎麽還加她聯系方式了？”

鄭亦唯試圖狡辯：“有沒有可能我根本沒看全部加了？”

林卿憐笑了一聲：“嗯，加油，這可是勵志未來嫁給你的女孩。”

鄭亦唯：？！

鄭亦唯：“你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