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早飯

早飯

鄭亦唯這邊剛放下微信，下一秒就接到了林敘楹的電話。

“豆奶啊，休息了嗎？”

“沒呢，”鄭亦唯靠在椅背上，“幹嘛總叫我小名啊，叫亦唯行不行。”

“行，長大了有主見了，”林敘楹笑了，“亦唯，聽說你們過幾天要期中考試了？”

鄭亦唯悶聲悶氣地嗯了一聲。

“怎麽樣？有多大信心啊？”

“不飄的話，第一沒問題。”鄭亦唯直接跑火車，“開學考的第二名和中考第二名我都能拉開差距。”

林敘楹的第一反應：……我多麽後悔生你的時候生了個嘴。

她揉了揉眉心：“我希望你盡力就好，也不用一直第一。”

鄭亦唯：“沒關系，我可以的。”

“我知道你可以。”林敘楹打斷他，“我跟你打電話主要是問另一個人。”

鄭亦唯：“誰啊，我認識嗎？”

林敘楹聲音無波無瀾，一字一頓：“易清恬。”

鄭亦唯：“她啊？”

林敘楹：“你們兩個……認識？”

憑借着從出生相處到現在的經驗，鄭亦唯明顯感覺林敘楹的聲音有點抖，裏面明顯的隐忍和克制。

像是只想要一個回答，他答錯了，他媽保不準會把手機摔了那種。

鄭亦唯理直氣壯：“不認識。”

林敘楹的語氣猶疑：“你別騙我。”

“真不認識啊，”鄭亦唯解釋，“真要扯點關系的話，她表弟，林卿憐，你知道吧？是我同桌，就這麽簡單。”

林敘楹的氣場一瞬間平和了，連語氣都帶了幾分笑意：“哦，那行。”

“問她幹啥啊。”鄭亦唯嘀咕，“親不親故不故的。”

林敘楹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幽幽開口：“你記不記得，你讓我不要讓她找關系進實驗班？”

鄭亦唯還真忘了。

過了好一會兒，鄭亦唯那邊才傳來一聲“哦”。

林敘楹：“你這記憶力……我覺得有必要查一下你的中考狀元身份。”

鄭亦唯：“那必然是真的啊。”

林敘楹：“那易清恬那事……我還管嗎？”

鄭亦唯蜷了蜷指尖，猶豫了一下：“不管了吧……”

畢竟當時确實有點年少輕狂在，這種行為很像窺探隐私，确實有點不禮貌。

“好，行，挺好，”林敘楹表示肯定，順便給鄭亦唯灌了一口猛料，“我聽別人說我兒子跟她談戀愛，所以她一定要進實驗班呢。”

鄭亦唯猛地坐起來：“啥？”

“看，你自己都不知道。”林敘楹語氣輕松得像說書，“知道我聽的版本嗎？你跟她地下談戀愛，不好意思跟我說，所以她媽媽想把你倆調到一個班。”

鄭亦唯：……

鄭亦唯一口否認：“假的，根本不認識。”

“我知道你不會那麽傻。”林敘楹嘆了口氣，心事很重的感覺，“你知道他們為什麽沒信嗎？”

鄭亦唯“嗯”一聲。

“因為那個女孩子，和她媽媽，都很像……”林敘楹說出那個名字還是有點困難，“江漓晚。”

鄭亦唯低頭把玩着牆頭的白灰，“嗯”一聲。

林敘楹的聲音有些恍惚：“亦唯，你記得嗎，他媽媽懷着鄭子言來找事的時候，你差點把她打流産。”

“那時候你才多大啊，五六歲？”林敘楹笑了一聲，“就是不知道現在發生這種事，你還會不會護我。”

電話兩邊同時沉默。

鄭亦唯捏着手機，看着窗外的夜空，也沒挂電話，就那麽陪了她一會兒。

“媽，我該休息了。”鄭亦唯那邊隐約傳來收拾桌子上本子的聲音。

林敘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才意識到鄭亦唯看不見。她嘆了口氣：“好，早點睡吧。”

鄭亦唯呼了口氣，聲音很低，像是想拉住什麽：“媽。”

“啊？”林敘楹以為聽錯了，愣了一下。

“媽，我在我能力範圍之內護你一輩子。”

電話挂斷。

這個時間早就沒有蟬鳴了，夜幕沉得都有點粘稠了，就只有隐約的一兩團朦朦胧胧的燈光。鄭亦唯盯着窗外愣了很久，終于，他站起來關掉燈，讓房間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第二天早上，鄭亦唯在去食堂的路上偶遇林卿憐。

林卿憐不知道看沒看到，但是架不住鄭亦唯開始十分“社交恐怖”地沖他招手：“哎哎！那邊那個！班長班長！林卿憐？”

正好是去食堂吃早飯的時間，路上的學生紛紛側目。舉世矚目的林卿憐沒能找到地縫，強行沖鄭亦唯提起了一個特別官方的微笑，勉強擡手沖他招了招。

下一秒，鄭亦唯登登登登逆着人流跑過來，一臉期待地發出邀請：“一起吃早飯？”

林卿憐丢不起這個臉，矜持地點了點頭。

實高的菜和衛生相比于其他高中直接好得離譜。兩人随便找了個角落坐下——真的是“角落”，它“畸扭拐彎”到甚至頗有一部分人根本不想坐。

“就坐這吧，”鄭亦唯直接坐上去，“就是有點偏僻，沒啥壞處。”

林卿憐嘀咕：“原來你也知道偏僻。”

鄭亦唯看他嘴上嫌棄行動上其實也沒拒絕，放下了心：“你還挺好養的呢。”

林卿憐擡頭：“幾個意思？”

鄭亦唯沒怎麽在意，坐下後開始撕包餅子的紙皮，然後一邊啃餅一邊評價：“這餅好幹巴啊，還非得配豆漿，非常的不實惠。”

林卿憐嘆了口氣：“背書背餓了啥都能吃下去。”

鄭亦唯問：“那你書背完了嗎？”

林卿憐警覺：“嗯？背什麽？”

鄭亦唯想了想：“語文古詩詞，數學公式概念，英語單詞，政治……”

林卿憐擡手揮了揮：“好了好了，閉嘴吧。”

鄭亦唯“哦”了一聲，開始撕包餅子的紙皮。

大概是看鄭亦唯太久沒說話，林卿憐最終自己先憋不住了：“背了半晚上呢，我覺得我特別厲害。”

鄭亦唯沒忍住笑：“嗯，特別厲害。”

林卿憐笑笑：“對吧，我也這麽覺得。”

有那麽一瞬間，鄭亦唯心想：林卿憐其實……真的很可愛。

兩個人吃完飯剛走到樓道裏就感覺到班裏罕見的熱鬧。

班裏為了騰出來考場要挪桌子，餘鵬程估計剛剛從年級組跑過來，腦門子上全是汗也不忘在臺上指點江山：“那個桌子！挪到那邊去……哎哎哎，這一排留多一個！給監考老師坐……”

底下一群小高一完全沒聽進去，趁亂胡亂挪着桌子到處跑，拖在地上的嗡嗡響聲震耳欲聾。期間穿插着幾聲猴叫……字面意思，專指周曉漁發出的類似返祖的尖銳叫聲。

身為班長的林卿憐還沒看到這個景象就已經本能地眼角抽得疼。

于是下一秒，鄭亦唯頭一次聽見林卿憐罵出聲：“靠……”

鄭亦唯看了一眼手表添油加醋：“還有三十分鐘開始考試。”

林卿憐也顧不上“飯後不能劇烈運動”了，直接兩步三步跑回班。鄭亦唯輕嗤一聲，也沒敢怠慢，跟在後面跑過去。

倆人剛到班門口，梁子珩呲溜一下蹭過來，語氣裏多了幾分讨好：“唯神！班長……你倆終于來啦，嘿嘿……”

鄭亦唯眼看他馬上就蹭到自己身上了，立馬拉着林卿憐後撤半步：“幹什麽？”

梁子珩嘿嘿一笑：“這不是有點管不過來了嗎……”

林卿憐皺眉：“你們幾個班委會的都管不好，還想指望誰？”

梁子珩試圖為自己狡辯：“我這不是想讓班裏多個人管理，好顯得沒有那麽亂……”

林卿憐語氣麻木：“我謝謝你，已經很亂了。”

老餘這麽多年的班主任和年級主任導致他只能管大的方面，林卿憐看着他正在處理梁子璇那邊桌子不穩的問題，直接自己邁上講臺，一黑板擦拍到講桌上：“安靜！”

刻在骨子裏的條件反射使全班在場的全部停下來然後齊刷刷地看向了林卿憐，只有後面的儲藏室裏值日生沒能及時停下來而發出零星的簸箕掃把碰撞的微小聲音。

林卿憐掃視了班裏的現有格局：“一組二組前後兩排的桌子挪出去，三組四組補回來……好了，就這樣挪。”

全班恍然大悟，“哦”“哦”的應和聲此起彼伏。花了幾秒反應了一下之後繼續開始叮鈴咣啷。林卿憐那邊也沒閑着，組織班委檢查桌子，姓名條，座位號，全班準考證下發，沒過幾分鐘，第一考場全部布置完畢。

門口抱着密封袋準備監考且目睹全程的張秦和旁邊的同一考場的監考老師簡直嘆為觀止。

張秦旁邊的女老師小聲說：“你們班這個班長還不是吃白飯的哈？看着感覺怪文靜的小男生，挺敢管，還會管。”

張秦笑了笑：“是啊，沒想到吧？咱班的班長不僅能管而且會管，平時管班也相當有能力。”

餘鵬程樂得嘴角都要彎到耳根了，他走之前沒忘了誇獎林卿憐兩句：“老師就知道當初選你當班長是一個非常正确的決定……”

鄭亦唯疑惑：“老師你不去年級組嗎？”

餘鵬程愣了一下，“哦哦”兩聲，一路小跑出了門。

林卿憐收拾東西，鄭亦唯在他旁邊探頭探腦地表示贊揚：“可以啊，沒看出來啊。”

林卿憐有一點小得意，面上仍然幹巴巴地說：“以後給你個機會詳細了解我。”

鄭亦唯：“好啊，你在哪個考場？座號幾號？我考試的時候好好了解你。”

林卿憐：“你呢？你坐哪啊？”

鄭亦唯：“我？五班六號。”

林卿憐嘆了口氣：“我在二班二號，這個考場就特別不吉利……”

鄭亦唯沒忍住笑，心情瞬間好了不少。

林卿憐跟着笑了兩聲就停了下來。

鄭亦唯：“怎麽了？”

“我好害怕考不好啊，”林卿憐聲音越來越小，“我沒家長來家長會，但是我姑姑肯定會問……”

鄭亦唯半天沒反應，林卿憐偏頭看了一眼，鄭亦唯好整以暇地和他對視，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不至于吧班長，你剛才管班訓人的氣勢呢？”鄭亦唯調侃。

林卿憐：……

這回換林卿憐沉默了。

鄭亦唯終于正經了：“你正常發揮就行，我相信你。”

零零零……

開考前預備鈴。

考場裏差不多收拾好了，老餘拍了拍手，招呼大家收拾收拾早點去熟悉考場。

鄭亦唯坐在實驗一班門口多餘的桌子上，一條腿屈在凳子上一條腿踩在地上，随手給路過的林卿憐遞了一顆牛奶糖。

“加油啊小林同學。”鄭亦唯挑眉的瞬間隐約有點渾不吝的樣子。

林卿憐在周圍女生的滿眼冒光中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謝謝。”

考試開始前十五分鐘，校園裏一片寂靜，餘鵬程沉穩且官方的聲音從廣播裏傳來。

“請監考員組織考生進入考場……”

“實驗高中二零一五屆高一第一次期中考試，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