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運動會

運動會

氣氛不對。

鄭亦唯放下手，低頭看着不遠處蹲在地上的林卿憐。

等林卿憐站起來，鬼使神差地，鄭亦唯把他拉到懷裏抱住，順手拍了拍林卿憐的後背：“沒事啊。”

這是他能想到唯一一個可以安慰人的方式了。

林卿憐根本沒反應過來，直接愣住了，也沒在意自己一個男生被另一個男生抱住是不是一個很奇怪的事。

再然後，兩人僵持了一會兒。就在鄭亦唯思考要不要放開的時候，林卿憐動了動，自然地靠到他懷裏。

第二天，鄭亦唯坦然地來到教室，坦然地跟同桌打了一聲招呼，然後不那麽坦然地和同桌一起被叫到了辦公室。

“怎麽個事？誰又怎麽了？”鄭亦唯不太耐煩，“這家長會不是都開完了嗎？”

“铛啷”一聲，餘鵬程把手中的養生杯放到桌子上，這是老餘發表言論的前奏。

餘鵬程心裏安慰自己不能跟小年輕的計較，然後笑眯眯地說：“這個運動會啊，也快到時間了……”

鄭亦唯面無表情：“請我倆幫忙安排苦力？”

餘鵬程：“話也不能這麽說，就是請你們兩個安排一下班裏同學的運動項目……”

“……”

餘鵬程：“這是對你們的歷練……”

“……”

林卿憐還沒張嘴，鄭亦唯先不高興了：“為什麽總是找我倆？占學習時間了。”

餘鵬程自知理虧：“就一次，對你們的簡歷是一個很好的點綴。”

……

最後鄭亦唯還是那個接下了這個任務，并要求老餘以後不能讓他倆再次安排班裏的事情。

至少高一不可以。

餘鵬程笑容滿面點頭如搗蒜地表示明白，然後含笑把兩人送出辦公室，沒忘了吆喝一聲：“還有啊，通知同學小白鞋和全套校服——鄭亦唯你別瞪我！”

關上門回到座位，老餘掀開杯蓋，“滋溜溜”地吸溜了一口茶，喝下去之後長長地“哈”了一聲。

旁邊有老師笑說：“餘主任怎麽老是叫他倆搞啊，那倆小孩也是可憐。”

餘鵬程“哎呀”一聲：“鍛煉，鍛煉，知道吧？”

扶蘇一邊用紅筆刷刷地改一邊在旁邊冷哼了一聲：“給學生當驢使了。”

随着先後的兩聲“報告”，又先後進來了兩個學生。女生容貌姣好，氣質确實漂亮；男生梳着背頭，是絕大多數老師都很放心的樣子。兩人看起來都很疲憊，徑直走到了扶蘇身邊。

剛剛跟餘鵬程說話的男老師路過的時候樂了：“喲，這不是實二班的班長和學委嗎？簡棉荨和武澤，對吧？”

簡棉荨無力地點點頭。

武澤對扶蘇直奔主題：“扶老師，咱們班的活動主持可以控制一下嗎？”

簡棉荨連白眼都沒勁翻了：“是啊老師，您要說固定兩三個人參與還好，但是……您每次叫同學安排活動都随意得很，每一次的人還不一樣。然後每一次搞好了還好，搞得一般般就是班裏同學抱怨，搞不好了就是我和武澤還有班委會他們負責善後，您直接叫我倆弄行不行？別再搞那麽麻煩了，何必呢？”

簡棉荨不僅是班長還是語文課代表，這麽噼裏啪啦一段話說完，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下來。

等兩人離開辦公室，很多老師，尤其是中年男老師齊聲哈哈大笑。

餘鵬程和扶蘇在起哄中十分幼稚地兩看生厭，一個賽一個地不理人。

不過辦公室裏大家的話題變得很快。

“唉，那個鄭亦唯以後是選文科還是理科呀？”

“這一屆的實驗文一班和實驗理二班班主任應該就是餘主任和扶老師了吧？”

實高有一個傳統，到了高二的時候分科，基本文理比例都是一比二，原本的實一班到實三班就毫無例外地分成實驗文一班和實驗理一班二班。

“很難說，”餘鵬程被帶跑偏了思路，也憋不住了，“鄭亦唯的數學和英語特別穩定，基本沒下過145，語文沒下過130，他的政治和化學沒下過95，歷史和物理沒下過90……這文科理科分布得太均勻了，偏都不帶偏的，我覺得到時候還是尊重孩子自己的想法……”

另一邊，鄭亦唯跟林卿憐回到班裏大眼瞪小眼。

鄭亦唯問：“你們以前中學是怎麽安排的？”

林卿憐撓撓頭：“額，體育委員自己頂幾個，然後生拉硬拽幾個。”

鄭亦唯：……

林卿憐警覺：“怎麽了？”

鄭亦唯意有所指：“班長不參加？”

一語雙關，同時包括了彼班長和此班長。

林卿憐：……

鄭亦唯好整以暇地偏頭看他，等待他的一個答複。

林卿憐：“班長？班長跑不動。”

鄭亦唯被他理直氣壯的語氣逗笑了。

鄭亦唯反問：“真跑不動？”

林卿憐不太高興地瞪他：“需要騙你嗎？”

鄭亦唯逗他：“我記得某些人說過，不喜歡別人跟他親密接觸。”

“……”林卿憐感覺不對。

“然後還是往我懷裏……”鄭亦唯話沒說完就被林卿憐捂住了嘴。

不過就算鄭亦唯被捂住了嘴還能彎着眼睛笑。

林卿憐左右看了看沒人注意，直接雙手合十晃了晃：“哥，我求你別說了。這樣，你明天會收到一份特別完美的運動會名單。”

鄭亦唯憋笑，把他的手放下之後點點頭表示談判成功。

不過……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正好商量一下。

鄭亦唯繼續話題：“開幕式，你怎麽想的？”

林卿憐想了想，謹慎地發言：“唱歌跳舞？”

鄭亦唯：？

鄭亦唯很實在：“你覺得咱班幾個會跳的？”

林卿憐沉默了一會兒：“我可以算一個。”

鄭亦唯高冷地擡起食指比了一個“噓”：“stop，為了你的安全，不能讓別人再拿話柄了。”

林卿憐愣了一下：“我可以戴面具的。”

鄭亦唯：“不行。”

林卿憐：“那怎麽辦？”

鄭亦唯試探：“全班廣播體操？”

林卿憐果斷回複：“不行，太傻了。”

鄭亦唯：“那排隊形？”

林卿憐：“不好訓練。”

這樣不行那樣不行，鄭亦唯抓狂：“實在不行全班踢正步？踢整齊一點也好看。”

林卿憐：……

林卿憐跟他擺現實講道理：“就你對咱班同學的理解，就這麽短的時間，可能嗎？”

鄭亦唯：“怎麽不可……”

話音未落，一個紙飛機直接怼到了鄭亦唯的腦門上。

緊接着是周曉漁的大嗓門：“哎！唯神！給我們丢回來！”

鄭亦唯：……

鄭亦唯很配合地把紙飛機原路丢回去之後淡然地回複林卿憐：“嗯，是不可能。”

話題斷斷續續地進行到了晚自習放學，離開的時候，鄭亦唯對焦頭爛額的林卿憐表示安慰：“沒關系，還有幾天呢，夠好好想想。”

回到家後，鄭亦唯在手機上翻了翻，找到一個看起來很不錯的，于是順手發給了林卿憐的微信。

沒過兩分鐘，正在背單詞的林卿憐手機一響，他打開一看：

V：視頻-開幕式運動會這樣搞，校領導都誇你！

林卿憐：……？

林卿憐神色複雜地點進去一看，果不其然：花花綠綠的小學生跟走馬燈一樣，手能擺到天上，腳能踢到頭頂的那種。一堆演完另一堆演，妝容大花大綠大同小異，濃墨重彩中帶着些許讓人不忍直視。

林卿憐一邊艱難地控制自己不把同班同學的臉往上套一邊回複：不行，咱們班不是小學生了。

V：哎喲不對，發錯了。

然後沒過兩分鐘鄭亦唯又傳過來一條視頻：一個女生在前面舉班牌，後面的同學排成方隊跟着走。沒有統一的手腳節奏，步伐也不是特別正規，但是總體感覺就是很舒服。

林卿憐覺得這個可以。

Lql：我覺得這個可以，讓梁子璇在前面舉班牌。找個體育課啥的排練一下隊形就可以。

V：好，我跟體委說一聲。

鄭亦唯最後無比自然地給他發了個結束語：你早點睡吧，晚安。

林卿憐扔下手機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他的腦袋陷入了一種半夢狀态。像做夢，但是很多事情都實實在在地發生過，很多人都是他身邊真真切切存在的。除了場景黑暗壓抑以外，沒什麽奇怪的。

先是易清恬，然後是秦硯，接着是另外幾個人。像走馬燈一樣在他的面前路過，扔下刻意的說笑和嘲諷。

而他自己，不能說話，也不能動，一直站在那裏看着，聽着。

局外人這個詞，就很合适。剛好他不想聽，也可以選擇不在乎。

就只是做夢的時間長了些而已。

全長十三年。

他也不是第一次做這個夢了。

只是夢境最後，罕見地出現了一段以前都沒有的情節。

應該是某天下午的課間，鄭亦唯靠在後桌子上凳腿懸空一晃一晃，對着政治筆記背得含情脈脈。

偶然看到他在盯着自己，鄭亦唯不滿地停下來，扭頭佯裝嚴肅：“你怎麽回事兒，背書，看我幹什麽？”

夢裏陽光明媚，醒來後卻發現只有光線昏昏沉沉悶悶的寝室和汪沐逸的呼嚕，隐約還有程澈的夢話。

他起床時少見地發現心情很好。反正也睡不着了，林卿憐從床上爬起來整理運動會名單。

于是鄭亦唯同學起床之後習慣性地打開手機，不僅看到了林卿憐發過來的大致名單表，還看到後面跟了一個簡筆畫的白色小狐貍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