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暗巷
暗巷
确實是林卿憐。
鄭亦唯起跑的時候往林卿憐這邊看了一眼，發現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瓶子，用石頭刻了半天。
然後他拿過來一看，是一個V。
看着林卿憐明顯慌亂的神情，鄭亦唯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等人都回來了，周曉漁蹭了過來，讨好地遞上一袋東西：“唯神，您的快遞。”
鄭亦唯翻出來個豆乳盒子，和周曉漁四目相對，面無表情。
周曉漁莫名感覺到一股殺氣，于是趕緊解釋：“是常老師！她說這是你媽給你送的，讓我轉交給你來的。”
鄭亦唯噢了一聲，放下戒備把勺子拿出來。
程澈：“不是，鄭亦唯，你剛才反應那麽大幹什麽。”
梁子珩笑得賤嗖嗖的：“跟你的小名有關吧？”
鄭亦唯拿着勺子，表情不太好：“梁子珩同學，請問你還想看到明天的太陽嗎？”
梁子珩立馬乖了：“我閉嘴……”
鄭亦唯一勺子蛋糕還沒進嘴，身邊就被人湊了過來。他扭頭和林卿憐對視：“你幹什麽？”
林卿憐：“我也想吃。”
鄭亦唯：……？
鄭亦唯：行吧。
他給林卿憐遞了個新勺子：“就倆勺子，你別弄掉了啊。”
林卿憐應一聲，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往嘴裏放。
梁子珩：“……唯神，我也想吃。”
鄭亦唯停住勺子思考了一下，在心中把各個借口全部想了一遍後看着他認真回答：“我有點潔癖。”
梁子珩：“那你為什麽給卿憐吃了……”
鄭亦唯依然一臉認真：“标準因人而異。”
“……”
運動會那天晚上放學，鄭亦唯敲了敲林卿憐的桌子。
林卿憐扭頭看他：“怎麽？”
鄭亦唯彎眼睛笑笑：“約頓飯？張叔那邊。”
林卿憐想了想，把書一合：“走。”
張叔愛好研究新菜品，研究出來了就叫鄭亦唯他們幾個去試吃。鄭亦唯和梁子珩周曉漁都是活潑開朗愛說愛鬧型，每每花言巧語把張叔哄得找不着北，于是每逢節假日必然叫他們來店裏，給幾人送一份小菜并熱情邀請他們品嘗。
鄭亦唯和林卿憐到的時候，店裏人還不算多，張叔一個人在廚房和門廳忙活。
瞥見鄭亦唯和林卿憐進門了，張叔喜滋滋地跑過來招待：“來啦？要個啥？”
鄭亦唯挑完涮串擡頭看着張叔笑了笑：“謝謝叔！”
随着麻辣燙上來的是一份醋蘿蔔，張叔笑眯眯地邀功：“這是叔最近試做的醋蘿蔔，嘗嘗咋樣？”兩人迎着張叔期待的目光分別夾了一口，然後不約而同地點點頭。
張叔滿意地回到了後廚。
等餐廳差不多坐滿了，兩人便商量着回校。鄭亦唯站起來說：“你先走，我去打包一份醋蘿蔔。”
林卿憐看着他皺眉：“不是，那醋蘿蔔就那麽重要嗎？”
鄭亦唯真誠：“挺好吃的，我尋思放學回家吃呢。”
林卿憐：……
他無力地擺擺手：“那你去吧。”
天已經不早了，偏偏小吃街特別熱鬧，有一半都是出來讨食的學生。周六不用上晚修，街上特別熱鬧，吵吵嚷嚷成一片。
林卿憐一邊走一邊回憶知識點，猝不及防被人從背後攬着脖子捂住了嘴。那人笑嘻嘻地說：“林卿憐你怎麽在這啊，快來快來，等你半天了。”
林卿憐掙脫不下，硬生生地被撈進了附近小區的大門裏面。這是個老舊小區了，照明系統相當不完善，對方把林卿憐連拽幾個彎，直到拽進了一個相對隐秘的地方才松開手。
林卿憐早已經猜出來對方是誰，于是松了口氣之後就看着對方模模糊糊的影子輕聲說：“秦硯？”
秦硯愣了一下，輕聲笑了：“真聰明。”
林卿憐愣住了，他機械地僵持着不知做何反應。
兩年前，也是這種昏沉的巷子，也是秦硯捂着他的嘴。但是不捂眼睛，似乎刻意想讓林卿憐看着自己到底是怎麽樣被“弄髒”的。
他不敢閉眼，害怕再也沒有求救機會了。
意識模糊了很久，終于清醒後，他已經什麽都看不清了，秦硯和另外兩個男生離開黑暗的巷子，臨走前，一個男生扭頭看了他一眼：“哎，咱們用不用善後啊？”
“還善後，我們是來做慈善的？”秦硯笑得不行，“給他一包紙吧，讓他自己弄幹淨，反正他又不敢告。”
秦硯最後回頭看他的那一眼，成分複雜。
有點嗔怪，責備，還有滿足。
林卿憐躺在地上緩了緩，帶着撕裂般的疼痛坐起來。他的手在旁邊勉強摸到旁邊被扔到地上的一包餐巾紙。
騙人吧，這紙哪裏夠用。
最多能擦幹淨身上被留下的痕跡，眼淚都擦不完，還有校服，校服怎麽辦。
穿好褲子之後，林卿憐伸手去旁邊摸被摔碎了屏幕的手機。他按了按開機鍵，缺電量的提示昏暗地閃了閃，再次陷入了黑暗。
他手發抖，又不敢扔了手機，只能默默地挪到牆角，縮成一團，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隐約聽見自己十分無助地叫着誰的名字，還有，爸爸，媽媽。
他才十三歲，他怎麽會知道怎麽辦。
“老同學相見，你怎麽一直在躲着我呢？”此時，秦硯一邊小聲說一邊慢慢地接近他，把他靠近附近的牆面，順帶親昵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尖，“我好傷心哦。”
林卿憐的反應動作依然非常抗拒，他拍掉了秦硯的手，聲音很冷：“誰跟你關系好了，誰想動手誰心裏清楚吧？”
“別這麽說啊，多生分。”秦硯笑着貼近林卿憐的耳朵。
林卿憐猛地推開他：“你到底要幹什麽啊！”
他聲音有點大，與此同時，不遠處的居民區空地，鞋和碎石摩擦出一聲“喀嚓”。
聲音不大，但很明顯。
秦硯明顯察覺到了，把林卿憐往隐秘處拽了拽，一直拉到了更黑暗的巷子深處。
周鋸只是一個普通上班族，近幾天才搬過來。
好巧不巧，他加個班回來似乎撞破了什麽現場。他只是隐約知道附近會有小混混騷｜擾高中生，不想惹事生非。
但他總覺得自己得做點什麽。
這種想法加上自保的期盼，驅使着他往大門口跑去。
保安仗着學校門口安全就早已經偷溜回家，門口沒有其他人。一個穿着朋克風的女生和身邊一胖一瘦兩個男生在往小區裏走。女生長得又乖巧又漂亮，短短的直發乖順地貼在臉側，粉黑配色的短褲長靴，嘴裏似乎還叼着根糖。
周鋸于是急忙上去勸說：“妹妹，先別進去了，有不良少年找事呢。”
羅莎止住腳步，眉頭一蹙：“什麽？”
周鋸邊比劃邊輕聲說：“有不良少年騷擾人呢，不曉得對象是男是女，這兒也沒個人管的，你幾個小孩也不安全，先找個別的地方待着，不行的話先跟家長說一聲，啊。”
周鋸說完就忙不疊走了，絲毫沒有注意到那個小姑娘偏頭跟那兩個男生對視了兩秒。
羅莎吐掉煙頭：“走。”
這會兒人不多，周鋸一路跑到看到了一個小飯館，感覺上人還挺多，于是他也沒看招牌不管不顧地沖了進去，對老板說：“來個面，在這裏吃！”
正在給鄭亦唯一邊打包一邊聊天導致打包時間有點久的張叔：“嗯？好，你選一下口味。”
周鋸選擇過後看到老板轉頭吩咐後廚，他總算喘了口氣。
他偶然瞥到鄭亦唯的校服，于是對他說：“你這學校挺好的吧？”
鄭亦唯：“啊？啊，是。”
周鋸點點頭：“是，學生也老實一些。剛剛我在我們小區碰見個你學校的，應該是被小混混兒騷｜擾了？我感覺還是個男孩嘞……”
鄭亦唯立馬敏感：“什麽，在哪？”
周鋸：“實驗高中旁邊的便利店附近的老式小區……”
話音未落，鄭亦唯已經沖了出去。
周鋸：“哎喲媽呀，現在的小孩真急……”
張叔無奈：“東西我收好放着吧，他一會兒肯定得回來拿的。”
秦硯不在乎被打斷，他甚至不在乎這是哪裏，以及林卿憐是否接受。
掙紮中，林卿憐被秦硯拽到蹲坐在地上，靠着牆。秦硯俯下身，看着林卿憐的眼神裏古怪：“林卿憐，你不記得我們三個初中的時候對你有多好嗎？還轉學，真是……不聽話。”
秦硯無奈地笑，伸手像安撫不聽話的孩子一樣摸他，然後不顧林卿憐的掙紮去拽他的衣服。
秦硯的聲音低沉溫柔：“我不那樣對你了，別人罵你我也可以幫忙罵回去，你當我男朋友吧好不好？”
“幹什麽幹什麽，啊？”
先是一道手電電光射過來，光芒照亮了整個巷子的幾層樓，緊随而來的是一道冷冰冰的女聲。
羅莎左手手裏拿着大頭手電，右手夾着一根煙。秦硯拉着林卿憐站起來，飛快地上下看了她一番，心裏對她的身份有了些猜測。
穿得不三不四，肯定不是啥好東西。
他停下了動作，眯着眼睛朝羅莎笑道：“見怪了，這是我小男朋友。”
羅莎無語，眼睛一翻：“……我是眼瞎嗎？人家是強迫還是自願我看不出來？”
秦硯作勢把林卿憐往懷裏攬，伸手開始往他衣服裏伸。
胖男生嘴角抽了抽，忍無可忍地上前抓着秦硯的後領往後一推，接着直接一腳踢在他腿上，秦硯被迫拽着林卿憐一起摔到了地上。
林卿憐被摔疼了，輕聲嗚咽了一聲。
羅莎面無表情：“以後惹事……你要不要琢磨琢磨這是誰的地盤？”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鄭亦唯匆匆忙忙跑了過來。見此情形，他也是一愣：“姐？林卿憐？秦硯？你們……誰騷擾誰？”
在場的所有人都開始陷入沉默，思考幾個人之間的關系。
羅莎最先反應過來，半點沒含糊地指着秦硯：“那個小崽子騷擾他。”
秦硯對林卿憐？
鄭亦唯差不多明白了，在幾個人的注視下把林卿憐抱起來擋到身後：“你別亂跑。”
羅莎能感覺到，鄭亦唯一過來林卿憐明顯放松了。林卿憐小心翼翼地蹭到鄭亦唯身後，揪着他的校服趴在他背上。
事情解決起來不複雜，至少沒有嚴重到要叫警察叫家長的地步。
秦硯被警告過後離開了，鄭亦唯在旁邊感謝了羅莎：“姐，今天謝啦。”
羅莎故作害羞地掩面揮手：“哎呀別整那麻煩，叫羅剎姐也行。”
鄭亦唯：“我這不是怕吓到人家。”
羅莎一臉好笑：“他跟在你旁邊還怕我？”
鄭亦唯：……
羅莎旁邊的倆男生一胖一瘦，也争先恐後地跟鄭亦唯打招呼握手：“哎，亦唯你記得我嗎？我是潘哥！”“邊去，我呢我呢？我是胖哥呀！”
羅莎哭笑不得，拽走兩人沖鄭亦唯揮揮手：“算了，你先安撫一下你的小同學吧，走了啊。”
羅莎手中的手電筒移開，小巷恢複黑暗。
鄭亦唯轉身抱住林卿憐，他明顯感覺到了林卿憐在發抖，都快哭了，拽着他校服的手就像是掉進水裏的後在殊死掙紮地抓着最後一根浮木。
他不知道林卿憐到底遭遇了什麽，只能湊在他耳邊，抱着他輕聲安撫：“不怕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