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多災多難
多災多難
鄭亦唯也不嫌髒，直接坐下來靠在牆邊，把林卿憐從正面攬抱進懷裏，安撫性地在他背上拍了拍。
對方可能也沒想到他真的會抱自己，抓着他的衣領沉默了好久。鄭亦唯隐約感覺不對，伸手試探一下，輕聲問：“哭了？”
林卿憐悶悶地回複：“沒有。”
鄭亦唯沒有反駁，也沒有揭穿。
他什麽都沒有說，就只是把林卿憐往懷裏抱緊了一些。
林卿憐帶了點哭腔的聲音還是在黑暗中微弱地響了起來：“都給我被侵犯的權利了，為什麽還不給我哭的權利啊……”
鄭亦唯不知道怎麽表達，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林卿憐絕對不是第一次遇到，第一次的時候秦硯到底做了什麽，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林卿憐一定特別無助。如果有人抱抱林卿憐，林卿憐會好受很多。
事實确實是這樣的，林卿憐抱緊他一直在發抖。
一片昏暗中，鄭亦唯輕聲說：“我小時候安全感低，喜歡鬧人，我媽也總是這樣抱着我安慰我。”
鄭亦唯輕輕地笑了笑。
“有空我帶你回家好不好，”鄭亦唯低聲誘哄，“我弟弟都很可愛的。”
林卿憐早就平靜下來了，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他意識到黑暗中鄭亦唯看不到，于是回複：“好。”
“那現在可以跟我說秦硯的事情了嗎？”鄭亦唯依然聲音溫和。
林卿憐一臉茫然：“還要回去上晚自習的。”
鄭亦唯：“傻了？今天運動會啊，老餘說八點回去報道就行。”
聽林卿憐的聲音茫然，鄭亦唯換了個方法解釋：“還有一個半小時。”
林卿憐“噢”了一聲，低下頭想了想。
黑暗中，又是一陣沉默。只有遙遠的空調機和抽油煙機隐約嗡嗡作響。
“你知道七中嗎，我初一初二在那裏上學。”林卿憐看起來真的下了特別大的決心，破罐子破摔那種。
“聽說過，”鄭亦唯點頭，“不是無意外強制住校嗎？住校還能出問題？”
沒人是天生就會幹架的，這就像是鄭亦唯就是心理成熟太早，然後開始動手解決太早，結果給自己強行添加了一個“幹架厲害不好惹”的标簽。
“你聽說葉小志嗎，臺灣那個男生。”
“……”鄭亦唯還真聽說過。
葉小志，臺灣的男生，因為整個人又溫柔又清秀，被以為是女生，被同僚侮｜辱霸｜淩，十五歲那年搶救無效……
至于怎麽聽說的……
因為事是春天發生的，鄭亦唯就是那年夏天出生的。
初為人母的林敘楹特別自然地把這件事帶入到自家的鄭亦唯身上，随着鄭亦唯長大，越來越好看越來越勾人，這種心情逐漸到達了巅峰。
以至于鄭亦唯從小到大沒少聽他媽念叨這件事……
不對，扯遠了。
鄭亦唯試探性地問：“他對你……”
林卿憐搖搖頭：“不只是他，是他們。”
七中的寝室是四人間，林卿憐當時待着的寝室除了他和秦硯還有另外兩個男生，學習不好的那種。
在青春期的荷爾蒙支持下，男生很容易會産生沖動。而排遣的對象基本都是見過的好看的或者有好感的女孩子。林卿憐不是女孩，但是他底子相當好，當時又小，還沒長開，半點清冷感都沒有，完全是一個性別莫辨的漂亮小孩兒。
然後，就被室友盯上了。
鄭亦唯聽到這簡直難以置信：“你被……過？”
林卿憐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怎麽說：“當時沒有到最後一步……但也差不多。後來……”
鄭亦唯感覺背後有點發涼，猶豫了半天只聽見自己說出來了一句：“是秦硯對你？”
“不止。還有其他人。”林卿憐根本不想回憶，聲音特別麻木，“剩餘那幾個聽說去讀技校了，現在在混社會？不知道。”
開始還好，同一個寝室裏，偶爾路過蹭一下摸一下，都很正常，多不過逗逗他親一口臉一類的。
雖然林卿憐對他們沒什麽好臉色。
其實被盯上是小事，因為那個年紀的小孩大多不敢鬧大。偶爾弄一下林卿憐不搭理也沒有那麽過分。
直到某個晚自習結束，他被秦硯和室友拽進了附近的一個巷子裏。
……
鄭亦唯聽完沉默了很久，林卿憐拽着他的衣領很緊張：“我不髒……真的……”
鄭亦唯心口一疼，他很難想象林卿憐之前被侵｜犯的時候到底有多無助。
尤其是對于這麽一個父母雙亡沒人保護的小孩。
鄭亦唯把他抱緊了一點：“都過去了。”
林卿憐沉默了很久，半晌才冒出來一句：“鄭亦唯，謝謝你。”
鄭亦唯：“謝什麽？”
林卿憐很認真：“謝謝你不嫌棄我。”
“你沒錯，是他們的問題；你也不髒，你是一個很可愛的小孩。”鄭亦唯比他還認真，“你就只是有點多災多難的罷了，過去就沒事了。”
林卿憐的眼眶都快濕了。
然後鄭亦唯很快想到了下一個問題：他姑大概率不會願意他“無緣無故”地轉校，所以……
“你初二初三那會兒，是怎麽轉學的？”鄭亦唯想了半天，覺得就憑林卿憐自己肯定搞不下來。
林卿憐回神：“班主任家訪的時候說的。”
鄭亦唯：“班主任能說服她你姑？”
“嗯，可以啊。”林卿憐眼裏發光，“我們老師特別好。”
林卿憐的初中班主任是一個特別強勢特別認真但是特別保守的女老師，叫魏茹。
魏茹特別認真負責，林卿憐成績好，也很信任她，很容易得到她喜歡和偏愛。
在林卿憐遇到這種事的時候，只能跟她反映。
也有一定賭的成分吧。正常老師肯定不會關注，畢竟男生被騷$擾的事本來就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加上他的室友們大都有錢有勢，誰這麽沒腦子還非得去參和。
但是他賭贏了，魏茹真的不一樣。
林卿憐跟她反映過後，她表面上面無表情毫無反應，暗中把林卿憐他們寝室六個人的口碑和為人全部查清楚了，順便查了其他的類似案例，确定了這件事的真實性。
魏茹知道林卿憐家裏的情況，她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周末直接殺到了林汩家。一盞茶過去，從前因後果到權衡利弊，魏茹半句不讓人，半個下午成功地幫林卿憐說服了林汩幫他轉學。
至于林卿憐轉到另一個中學周曉漁的班裏，完全是因為周曉漁的班主任是魏女士的好朋友。
鄭亦唯看着他：“那你以後怎麽辦？躲着？還是報警什麽的？”
“我哪知道。”林卿憐貓在他肩上擺爛，“找個人保護我，別的再說。”
鄭亦唯一臉好奇：“你找的誰啊？”
黑暗中，林卿憐好像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對視，電光火石間，鄭亦唯隐約感覺到些許的不對。他指指自己：“我啊？”
林卿憐點點頭：“嗯。”
鄭亦唯失笑：“為什麽是我啊，你就那麽放心我？”
林卿憐：“放心。”
鄭亦唯樂了：“行，這話我愛聽，護着你。”
鄭亦唯把他放下來，也準備站起來：“能走嗎？該回學校了。”
林卿憐借力被鄭亦唯拉起來，鄭亦唯剛走，衣服又被拽住了：“鄭亦唯，過來商量個事……”
鄭亦唯聽完後似笑非笑：“你确定？”
林卿憐一臉真摯：“我有點 PTSD。”
鄭亦唯伸出胳膊：“那來呗。 ”
十五分鐘後，實驗一班內，梁子珩筆下飛快：“小魚小魚，還有一科呢？老餘的數學好像是？”
周曉漁筆下也沒停：“別看我啊，我也沒寫完，你找程哥借吧。”
程澈不耐煩地把本子扔給他：“你就不能自己寫嗎？”
梁子珩伸手接住本子：“火燒眉毛且顧眼前，借一下，愛你愛你。”
這時，鄭亦唯走進班門，直接站在他桌子旁邊嘲諷：“喲，作業還沒寫完呢。”
梁子珩看見燈打在本子上的人影不對，扭頭一看，瞬間無語：“班長，唯神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了嗎，你靠他身邊怎麽小鳥依人的？”
正抓着鄭亦唯的袖子靠在他身邊的林卿憐不大願意承認自己自稱PTSD故而拽着鄭亦唯走了一路的詭異行為，靠在鄭亦唯身上語氣冷酷地反駁：“你又沒有男人牽，不用羨慕我。”
梁子珩：……
梁子珩不滿地摔筆然後站起來作勢：“你們一個二個的！要不是我的數學還沒寫完，我高低撈着周曉漁給你們來一個現場版……”
餘鵬程及時趕到：“梁子珩你這個學生怎麽回事？！啥都寫完了就數學沒寫完是吧？！啊？！什麽态度？！”
梁子珩立馬乖乖地坐回去：“老……不是，餘老師，我錯了我錯了……”
一片哄笑中，老餘随手拿走了旁邊程澈的作業本，邊離開邊教育：“一個成熟的學生怎麽能抄別人作業呢？啊？”
等林卿憐反應過來，他已經不自覺地跟別人一起笑個不停。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發現好像環境确實能改變一個人，而他目前存在的空間裏的氣場并無惡意。
至少目前來說。
當天晚上回到家，鄭亦唯搞完複習，還沒有休息的時候，鬼使神差地關上了燈。外面的路燈隐隐綽綽，他坐下來盯着桌子愣了很久。
當時抱林卿憐的時候，不知道是同情占多數還是心疼占多數，也可能只是單純地想抱抱他，安慰安慰。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當時他碰到林卿憐的校服衣領上時感覺到有點濕。
是因為他哭了嗎？
他不敢想林卿憐當初怎麽被欺負，以至于現在後勁大成這樣。
行吧，暫且護着。鄭亦唯這樣想。
他可真是個麻煩。
鄭亦唯嘆了口氣，關上燈回去休息。
與此同時，林卿憐剛剛洗漱完準備睡覺，他的手機異常地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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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卿憐：？
這是個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