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條小鹹魚
三條小鹹魚
“你想什麽呢,這麽認真?”
季林聲音在他耳畔響起,拉回了他飄忽不定的思緒。
“沒事”,宋淮南說完,目光投向包間裏另外兩人,“剛剛在聊什麽?”
楚南晃了晃高腳杯,斜睨了眼唐嘉樂:“聊他那個失散多年的兄弟,要不是人主動找上門去做親子鑒定,恐怕唐阿姨得蒙在鼓裏一輩子。”
唐嘉樂對父親的作為很是惱怒,聽到好友調侃也沒心情回嘴,只一個勁喝悶酒。
宋淮南瞥了眼季林,這就是你說的接受良好?
季林也奇怪,明明那天認領回來他們就聚在一起喝酒,當時唐嘉樂的表現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若無其事的,和平常沒什麽兩樣,他就以為對方沒把這事放心上。
沒想到,情緒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
楚南也察覺出了唐嘉樂情緒不對,及時止住,轉而一杯接着一杯,陪着人默默喝酒。
宋淮南本想來酒吧尋歡作樂,眼下這氛圍卻不太适合,他索性起身,在經過唐嘉樂身邊默默拍了人肩膀兩下,以示安慰。
“你去哪?”楚南問。
宋淮南推開門,淡淡道:“出去抽根煙。”
“喔。”楚南忽然想到什麽,挑眉:“等等,上次你不是說要戒煙嗎?”
宋淮南記得這事,還幼稚地跟人打了賭,他淡淡道:“試過,沒戒掉。”
楚南意有所指:“那打賭的那輛車....”
宋淮南身上窮的只剩錢,車庫裏豪車成百上千,他敢賭就說明玩得起,一輛車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明天你去我那拿鑰匙。”
楚南贏了輛車,心情甚好:“還得是宋二少啊,大方又講信用,這長得帥只是我們二少最不起眼的優點之一了….”
在宋淮南受不住要離開時,楚南及時叫住人:“我也不白拿你的,回頭給你送幾瓶好酒過去。”
“行,要羅曼尼康帝。”
一瓶羅曼尼康帝要十幾萬美刀,一箱下來差不多抵一輛豪車,雙方心知肚明,何況這點交換只是蠅頭小利,往大了說去,就是和楚南一起開的這家酒吧,每年收益都有幾千萬了。
楚南點頭笑道:“都喝這麽多年了,你還沒膩呢?”
“有些東西,不管過了多久都不會膩。”
宋淮南扔下一句,就推門離開了。
包廂外,緘默深邃的黑色蔓延進角落裏每一處,走廊長如隧道般,延展出撩人意涵的美學風格。
酒吧坐地郊區,足有一萬平方米,三層高,可以容納上千名客人,擁有多個舞池、露天區域、休閑區、豪華包廂。
三層全是豪華包廂,連着天臺,專供權貴富豪娛樂。
天臺上。
宋淮南懶散地倚着牆,嘴裏叼着根煙,沒燃,打火機在颀長的指骨間把玩,散漫恣意。
從他的角度遙望過去,能俯瞰整座城市,燈光星星點點閃爍不停,渺小地像是璀璨熠熠的繁星,漫延至天際。
在他看不見的背後,玻璃門從內往外輕輕推開。
來人似乎也沒察覺到天臺有人,自顧自走到玻璃欄邊沿,單手輕搭扶欄,另一只手舉着手機通電話,“不好意思麥克,我心意已決。”
清冷的嗓音,帶着幾分堅定。
電話那頭不甘心又勸說了幾句,都被來人四兩撥千斤給拒絕了。
宋淮南側目,看到熟悉的臉後微微一怔,感覺迎面撲來的微風都有些潮濕。
他怎麽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導致他心情複雜的“罪魁禍首”。
思忖片刻,他覺得這是個探究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好機會。
想做就做,一向是宋淮南的人生準則。
他将打火機收回兜裏,等人挂完電話,才擡腿走了過去。
“兄弟,借個火?”
江渝聽到聲音,轉頭,在看見他時,漂亮的眸子閃過詫異。
見人遲遲沒有動作,宋淮南便打算換個話題。
江渝這時卻有了動作,修長好看的手伸向西服外套裏,再拿出來時,掌心朝上,裏頭赫然躺着一個打火機,外表粗糙,看樣子是便利店花幾塊錢買的。
宋淮南接過,拇指一摁,火光從機內竄起,他低頭,嘴上叼着的煙蒂緩緩燃起。
“謝了。”
江渝微頓,表情藏在黑暗裏看不清:“不客氣。”
宋淮南吸了口煙,過幾秒緩緩吐出,煙霧在風中一吹,散了許多。
“你怎麽在這裏?”
“來談合作。”江渝不知道想到什麽,又補充:“最後一單了。”
宋淮南眸光微動:“最後一單?”
江渝毫不含糊:“嗯,打算跳槽了。”
這話說的沒有半點心虛。
宋淮南略微挑眉,和他猜測的一樣,剛剛那通電話是對方上司打來挽留的。
他突然有些好奇:“打算跳哪家公司?”
江渝轉過臉,正對着他,思索了幾秒,認真道:“你家”。
在宋淮南意外的目光中,他輕描淡寫強調:“準确來說,是你現在管理的公司。”
華燈初上,宋淮南的神情朦胧在煙霧裏,眼眸低垂,纖長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圈光影,遮住眼底意味不明的情緒。
“為什麽?”
“不為什麽。”
宋淮南将煙頭摁滅在水晶臺上的煙灰缸裏,擡眼:“你想來,總得有個理由吧。”
江渝思索幾秒,回道:“給的錢多?”
宋淮南:“....”
還真坦誠。
“我可以幫你。”
宋淮南沒有回複這句話,轉而提起校慶的事:“以前沒見你參加過這類活動,都不知道你鋼琴彈這麽好聽。”
“謝謝”,江渝笑笑,主動解釋:“以前忙着學習沒時間參加,鋼琴也是出來工作這一兩年學會的,昨天個人獨奏的學生因為胃病突發彈不了,和我關系比較好的一個學妹就拉我臨時頂上了。”
宋淮南視線掃過對方,內襯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打着領帶,紐扣一絲不茍扣到頂,西裝量身定制,修身服帖,腰線被很好的勾勒出來,看着很細,卻不是女生那樣瘦弱的細,而是緊實有力的細,是他一只手能牢牢圈住的細。
想到最後,走向不自覺偏了。
他連忙打住,在涼風中淩亂不堪,人生頭一回懷疑起自己的自控力。
大概是高一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性取向了,這麽多年來他遇見過不少容貌出衆的男性,對他投懷送抱的更多,可卻從未有一次像現在這般——
看到一個人就想上。
難道是潔身自好多年,憋出了病?
宋淮南這麽一想,還真有可能。
不然怎麽解釋他現在反常的情況。
在他走神之際,江渝響起的聲音将他拉了回來:“宋總,我主修金融學,輔修法律和工商管理雙碩士學位,曾在MH工作,有兩年的工作資歷,我相信,我會擔任好職業經理人這個職務。”
MH是全球非常知名的一個證券公司。
宋淮南管理的是分公司,旗下業務主要是投資管理、咨詢,涉及資本運作和市場分析。
江渝的履歷剛好适合。
“我公司有什麽吸引你的嗎?”宋淮南問。
江渝答非所問:“我想沒人不向往在宋氏集團工作吧。”
宋淮南挑眉:“那你為什麽不直接跳槽到母公司,反而屈尊降貴來我這兒?”
江渝不接這茬:“您言重了,我還沒有這麽大本領。”
“生氣了?”
“沒有。”
宋淮南不信:“騙人,你都用上敬稱了。”
江渝無奈:“這是尊敬您的話術。”
宋淮南不依不饒:“我跟你同歲同輩,尊敬什麽?”
江渝眉眼彎彎:“我比你小六個月,是兄友弟恭,未來就職你的公司,是下級對上級的崇拜。”
“啧。”
還挺會說話。
宋淮南:“還沒考察呢,怎麽就知道我會錄用你?”
江渝坦然笑道:“猜的,不過最重要的還是我有信心。”
宋淮南也笑:“自信太過可不好。”
江渝眨眨眼:“不可否認,但如果自信建立在實力之上,自信點也沒什麽不好的,你說對嗎宋總?”
這人一向巧舌如簧。
宋淮南看着人,默不作聲。
江渝:“宋總,考慮一下?”
宋淮南想也不想回道:“不考慮。”
笑話,他要是把人放眼皮子底下只能看不能碰,不是憋出病,就是洗感冒。
“為什麽?”
這回換江渝百思不得其解了,他的履歷雖然算不上豐富,但多少稱得上出色,在獵頭和HR手中都是塊香饽饽,更別說他使了點手段看到其他四個競争對手的資料,在心裏保底後,他怎麽也沒想到會在宋淮南這摔跟頭。
他沒有讀心術,自然不知道宋淮南心裏所想,以及對他身體的觊觎。
宋淮南覺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對一個男人産生興趣也就罷了,他還把工作和私生活混為一談。
這可是關系到他鹹魚一生的終身大事。
宋淮南不答反問:“你又為什麽非要到我這呢?”
江渝垂眸,掩住眼底的情緒:“想站的更高,賺的越多。”
撒謊。
他就不信MH為了留住人不會開出天價薪資。
這人不真誠。
是對所有人,還是只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