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四.(二)
“那不能吃,髒了。”葉沉央對着地上的小孩說道。
那小孩卻仿佛沒有聽見似的,連吞帶咽地将那塊髒兮兮的肉吃了下去。
他吃完後,便擡起頭來,一雙烏黑的眼睛緊緊地看着陳世手中的飯盒,黑的發亮,仿佛餓狼看見了食物一般,下一刻就要撲上來,将其撕裂。
陳世看了那孩子一會兒,便知他是餓狠了,拿着手中的飯盒就準備走過去。
誰知那男孩卻警惕心極高,陳世剛動了一下,他便迅速後退,與陳世保持一定的安全距離。
“阮阮,你将這飯盒遞給他,他應該不會防備你。”陳世将飯盒給了葉沉央,葉沉央卻有些猶豫。
“阿爹,你才吃了一點點,待會兒還要幹活,身子會吃不消的。”
“沒事,阿爹抗得住。不過我看那孩子卻是餓的受不住了,你娘親不是告訴過你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陳世不介意地說道。
葉沉央看了看飯盒,點頭,“那好,阮阮待會兒再回家給阿爹帶些吃的回來。”
“好嘞,我的乖女兒。”陳世笑着摸摸葉沉央的頭發。
葉沉央拿着飯盒向那男孩走去,那男孩似乎覺得眼前的小姑娘夠不成威脅,是以也就呆在原地。
葉沉央一步一步地慢慢挪到那男孩附近,離他尚有一人之距時,那男孩突然沖上來,奪過葉沉央手中的飯盒,便往反方向跑去。
葉沉央愣了一會兒,立即追了上去,口裏還叫喊着:“你站住,飯盒,我的飯盒。”
那飯盒是陳世花了好幾天做出來的,若是被這男孩拿走,便又得重新做一個,陳世的手說不定又會被釘子劃傷。
“阮阮,別追了,快回來。”陳世在後面追着說道。
葉沉央其實也不願停下來,但奈何陳阮這副六歲的身子委實太過虛弱,兩腿短的仿佛沒長似的,根本追不上跑的跟陣風似的男孩。
葉沉央扶着自己的小短腿迫不得已停了下來,看着那個男孩消失在遠處的樹林裏。
“阿爹,你等着,我回家再拿些吃的來給你。”
葉沉央說着就要往家走,陳世卻拉住了她,“阮阮,不用了。阿爹也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去,不然你在這裏等阿……”
“不行,阿爹要是空着肚子幹活,身體會累倒的,到時候娘親會擔心的。”葉沉央仰着小臉一本正經地說道,話語中有着不容人反駁的意思。
陳世無奈地摸了摸頭,之前他确實有過因為沒吃飯而倒在田裏的事,陳阮這是記住了。
“阿爹,你就放心好了,這村子裏每一條道我都走過嘞,阮阮可是村裏的百事通。”葉沉央拍着胸脯說道。
陳阮愛玩,是以村裏都給她走遍了,大家也都知道陳家家裏有一個古靈精怪的小姑娘。
陳世尚在猶豫,葉沉央乘他一個不注意,迅速跑了出去。
要說陳世追也是追得上的,不過說到底他還是相信自家閨女的本事的,是以只是摸着頭傻笑站在原地。
葉沉央跑了一大段路,才氣喘籲籲地停了下來,“虧的這小姑娘愛玩,不然我這一段路都跑不了。”
葉沉央在原地休息了一會兒,便又邁着小短腿繼續往家去,只是她剛走了沒幾步,便被幾個一身黑衣的人攔下了。
“小姑娘,不知道你見過這個人沒有?”其中一個黑衣人問道。
葉沉央警惕地看了看他們,退了幾步,看向他們手中的畫像。
畫中是一個十一二歲左右的男孩,下巴處有一道一指長的疤痕。
葉沉央假意思索了一番,就指着一個方向說道:“我好像看見過這個人,他好髒的,我本來想問他要不要吃的,結果他推了我一把,就往那裏跑去了。”
幾個黑衣人對視了一眼,對葉沉央道了聲謝,便往那個方向跑去。
“阿央,你不是沒有見過那個人嗎,幹嘛要指一個相反的路。”
小小撲騰着翅膀在葉沉央身邊轉圈。
“沒什麽,我心情不好,所以就想整整他們。”
小小:“……”你小你都對。
葉沉央費了大約一刻鐘的時間才回到家,“娘親,阿爹吃的被人搶了。”
林惜文從屋內走了出來,不甚理解地看着葉沉央,“阮阮說什麽呢?怎麽會被人搶了呢?”
葉沉央添油加醋地将剛才的事情說了一番,着重點明了那個小男孩不懂知恩圖報。
林惜文卻只是溫柔地笑了笑,“他大概也是餓狠了,沒事,娘親再做些就是了。不過,你怎麽不讓阿爹和你一起回來,這樣他就可以吃完飯再去幹活啦。”
葉沉央愣了愣,這一點,她還真沒想到,難不成她的腦袋也變得跟陳阮一樣低齡了?
小小:“你腦袋好使過嗎?”
某只黃蜂不長教訓,又被猛地扇到了一邊。
林惜文做好飯食後,本想一個人送去,但奈何經不住葉沉央的死纏爛打,只好将她一起帶了出去。
她們到田間的時候,陳世已經靠着大樹睡着了,葉沉央的規勸還是起到了作用。
“阿世,醒醒,我給你帶吃的來了。”林惜文将飯食放下,輕柔地喚道。
但陳世睡得有些熟,林惜文一時沒有喚醒他。
或者說,林惜文心疼他,不忍心大聲喊他。
葉沉央在一旁看着,都嫌着急,“小小,上。”
一只大黃蜂飛到了陳世的耳邊,開始用力的揮動翅膀。
林惜文想趕走它,但黃蜂卻不怕生,依然堅持不懈地待在陳世耳邊。
在外人聽來,黃蜂的聲音很小,但在熟睡的陳世耳邊,那就如同打雷聲一般接連不斷,很快,他便被吵醒了。
睡醒的陳世看着自家的娘子便一臉傻笑,“惜文,在我夢裏你還是這麽好看。”
葉沉央“噗嗤”一聲笑了,林惜文紅了紅臉,溫柔地說道:“不是夢,我和阮阮來送飯給你了,快點吃吧。”
陳世揉了揉眼睛,這才反應過來。
陳世雖說是一個糙漢子,但是對林惜文卻是十倍百倍的好。
在他心裏,林惜文就是那九天之上的仙女,他能娶到林惜文乃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村裏的人也都原本以為陳世是要光棍一輩子了,可誰也不知道林惜文是什麽時候出現在村裏,還偏偏看上了陳世。
大家都說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可人家插的開心,況且陳家的生活比村裏的大多數都過得好。
葉沉央見林惜文和陳世在那邊膩歪,便自己跑到一邊去完了。
夫妻倆一時沒有注意,葉沉央便跑到了遠處的林子裏。
林子裏長着許多樹木,有些看起來才剛剛長了幾年,但葉沉央一進去,便覺得有些奇怪,這些樹的排列似乎循着某種章法。
“難怪村裏的人都說這片林子古怪,原來是有人按照奇門遁甲種了這些樹。”
“奇門遁甲?這村裏還有高人嗎?”
葉沉央搖了搖頭,摸了摸其中一棵年齡較大的古樹,“不知道,不過這片林子是前方南方平原較近的一條路,如果從其他方向走,會繞很多冤枉路。”
葉沉央面前的那棵樹,應當是這片林子裏年齡最大,也是最老的樹了。
如果誰夠聰明的話,便知道爬上這棵樹,可以基本看清整個林子的情況。
葉沉央還在與小小解釋,突然一顆石子從上方墜落,正好砸到了葉沉央的小手臂處。
葉沉央嫌熱,便将衣裳的袖子撸上去一半,這會兒石子正好擦着她的手臂落下,頓時血痕便冒了出來。
“嘶,誰在上面?”
葉沉央後退幾步,便往樹上看去,卻只看見一個人影,坐在一個樹杈上。
葉沉央仔細地瞧了一會兒,猛地踢了一腳大樹,“你給我下來,我知道你是誰,你就是剛剛那個拿了我飯盒的人,你把飯盒還給我。”
那人動了一下身子,輕巧地轉過身來,臉上烏漆麻黑的,也不知道抹了些什麽,唯獨一雙眼睛黑的發亮。
衣裳也是破爛的,比之中午那會,又不知何時多了些撕裂的痕跡。
葉沉央原本還想說些什麽,後面卻傳來些不太和諧的聲音。
葉沉央僵着脖子轉身,便見到不遠處,一只黑色的大狼正盯着她看,爪子有些不安分地躁動着。
葉沉央吞了吞口水,狼,其實她不怕,但是她現在什麽都沒有,與狼正面剛上,死路一條。
只是,這日頭晃晃的,哪來的狼啊?
葉沉央心裏叫苦着,一轉身卻迅速開始爬樹。
上方的男孩見她要爬上來,竟然不斷地往下扔石子,企圖把她趕下去。
葉沉央忍着心中的怒火,埋頭往上爬,也不管手被石子劃傷。
“拉我上去,不然我就把你拽下來。”
葉沉央爬到了男孩的下方,一只手牢牢地抓住男孩的一腳,大有你不幫我,我們就同歸于盡的意思。
男孩抿了抿嘴,将手中的石子塞進衣裳,終是将葉沉央拉了上去。
就在葉沉央好不容易舒了口氣時,某個被認為是啞巴的人卻突然開了口。
“它不攻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