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四.(四)
“按這裏。”小黑指着刀柄處的一處圓圓的小按鈕說道。
葉沉央聽話的按了下去,木刀刀身突然分裂開來,向刀柄折疊而去,卻還保有一定的距離。
泛着光澤的小刀便現出真身來,從刀口看去,應是鋒利無比的。
“按這個。”小黑又指着刀柄頂端的小小的圓粒。
葉沉央按了一下小按鈕,将木刀收了回去,又按下了圓粒。
刀柄的頂端移開了,裏面卻是已經被掏空,如今只放着幾張紙條。
“這是?”葉沉央好奇地問道,伸出手就準備拿出一張紙條。
“有毒。”
小黑不鹹不淡的一句話卻讓她猛地頓住了手,“毒,你要毒死我呀?”
葉沉央就是故意問問,沒想小黑認真回答。
不想他卻直接回道:“沒必要,想殺你我有一千個光明正大的方法。”
葉沉央吐吐舌,所以您老這麽光明正大吓一個六歲的小孩就很值得鼓勵了?
“這五張紙條都染着劇毒,紅色的兩張見效慢,從服毒到毒發大概兩個時辰,其餘三個都是見血封喉。你要用的時候,将它們泡在茶水中即可。每個只能用一次,你可以用手拿,不會中毒的。”
葉沉央咋了咋舌,果真,小黑出手,就是不凡。
她拿出一張紙條對着日光看去,仔細瞧着,便能發現紙張的表面似乎鋪着一層亮晶晶的東西,應該就是毒粉了。
“小黑師父,你說你這麽多才多藝,卻呆在這個小村莊裏是不是太委屈了。你要是出去走江湖啊,肯定很快就成了有名的殺手。”
“殺手,為什麽不是俠客?”小黑難得願意與她聊天。
他從袖袋中拿出一個小竹筒,便抛便說道:“這藥可以除去你手上的傷疤。答的好,我就給你。”
某個準備說,您老一看就不是名門正派,一身邪氣還俠客,笑話,的人乖乖地把這番話吞進了肚子。
“殺手多好啊,又能拿錢,又不受名門正派規矩的束縛,活的多潇灑啊。再說,我看書中的殺手一般都武藝高強,不會那麽容易死的,反而是那些俠客,一本書下來不知死了多少個,沒勁。”
小黑難得露出了一絲笑容,不過他可沒被葉沉央的話框過去。
“我看你是想說禍害遺千年,左手給我。”
葉沉央乖乖地伸出左手,小黑直接将她的袖子撸了上去,打開竹筒,就将藥粉撒在了葉沉央的手臂上。
上次被石子擦出的傷痕已經好了,如今只剩下幾道淡淡的疤痕。
“嘶,痛。”
葉沉央一痛,就要縮回自己的手,奈何小黑攥得緊,她抽不回來,倒是那藥粉又撒了些許。
“別動,藥粉撒了,還得重新來,更痛。”
小黑将竹筒放好,便開始揉搓藥粉。
藥粉一經他揉搓,很快便滲進皮膚,消失不見。
“以後每天塗兩次,不出一月,這傷疤就沒了。”
葉沉央乖乖地接過,心裏卻想着回去就把這藥扔了,反正她也不在乎這幾道傷疤。
小黑卻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幽幽地來了句:“我這裏還有很多,你不自己塗,我幫你,只是我下手沒個輕重,這要是弄疼了……”
“不不不,我一定乖乖塗,一個月後,我保證這傷疤沒了。”葉沉央極其真誠地說道,企圖用自己的童顏讓小黑信服自己。
“回去吧,你娘親出來了。”
小黑摸了摸葉沉央的發頂,一個躍身便上了屋頂,看着葉沉央匆匆地跑回屋裏。
――
葉沉央跟着小黑練武,轉眼間過了幾月。
夏日早已逝去,秋日的寒冷點點滲透到人心中。
這日,葉沉央照例來到後院,卻沒再院落裏看到小黑。
葉沉央皺了一會兒眉,猛地轉身擡頭看向屋頂,笑着說道:“我就知道你藏在那兒,看,我找到你了。”
坐在屋頂上的小黑看着笑得燦爛的葉沉央,失了會神,才飛身躍下。
“我要走了。”小黑淡淡地說道,語調中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葉沉央不快地板起了臉,“所以呢,你就只是這樣幹巴巴地跟我說一句嗎?你不怕我難過嗎?”
小黑搖搖頭,摸了摸葉沉央的頭,“你不會難過的,我知道。”
葉沉央剛想回句,你知道個鬼。畢竟兩人也處了幾個月,感情還是有的。
更何況,小黑不過十一二歲,如今離開,誰知道會經歷些什麽,看這麽小的一個孩子去闖蕩江湖,她還是擔心的。
說到底,她把小黑看成了一個孩子,一個需要安定的孩子,只可惜,他不是。
“你不難過,我才能走得快。那樣,我才能快點回來。”
小黑用骨節分明的手輕撫着葉沉央的臉頰。
小黑全身都是黑的,那張臉,葉沉央從未見他洗幹淨過。
除了這雙手,因為葉沉央嫌棄他髒,不讓他摸自己的頭,他才默默地洗幹淨了。
葉沉央沉默不語,她知道她攔不住面前這個男孩。
“怎麽,不想跟我說說道別的話嗎?”
“有,當然有,”葉沉央一把拿開他的手,瞪着大眼睛說道,“我要看你洗幹淨臉的模樣。”
小黑愣了愣,就見葉沉央返身跑回屋裏,端了一盆水出來,“洗。”
小黑卻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葉沉央見他不動,便直接沾濕布,拿着布,走到他面前踮着腳就開始擦。
小黑一開始還會閃躲,後來見葉沉央固執,也便随着她擦,甚至還彎下身子,讓她容易點。
随着黑灰一點一點被擦掉,小黑的面容逐漸顯露出來。
淩厲的鳳眼,黑曜石般的眸子,臉上雖然稚氣未脫,卻遠比同齡的孩子看起來要成熟的多。
如果沒有下巴處的那道傷疤,他長大後應該也是個俊朗公子。
那道疤從右臉頰的下半部分一直延伸到下巴,猙獰而又恐怖,遠比當初那幅畫像上看到的要深。
“痛嗎?”葉沉央的小手輕輕撫着那道傷疤,有些心疼地問道。
小黑不自在地移開自己的臉,“不疼。”
葉沉央收回自己的手,有些惡狠狠地說道:“記得見到那個傷你的人,一定要狠狠教訓她一番,最好也把他的臉劃傷。”
“阮阮的心腸也這麽狠的嗎?”小黑捏着葉沉央臉頰笑着說道。
原本小黑整張臉都是黑的,笑起來的時候也只能看到微微勾起的嘴角。
現在整張臉都擦幹淨了,這一笑,就像冬日裏和煦的日光一樣,竟然有種治愈的效果。
“你應該多笑笑。”
小黑點點頭,“你娘親該來找你了,我……”
“你抱我一下。”
葉沉央張開雙臂,笑着看向小黑。午時的日光射下來,仿佛給葉沉央的笑容上覆上了一層光澤,笑得讓人心裏發暖。
此後的幾年裏,小黑都記住了這張笑顏,也是這笑顏支撐他走過那些黑暗。
因為他始終記着,那人在這裏等着自己。
小黑将葉沉央抱起來,低下頭在她耳邊說:“等我。”
葉沉央點了點頭,她以為她會在這個小村莊裏一直待下去的,可惜,事情永遠不會那麽的簡單。
――
“這到底怎麽了,阮阮身體一向好,怎麽突然就高燒不退了,大夫也看不出來,惜文,你說阮阮會不會……”
“不會。”林惜文篤定地說道,看向床上的陳阮卻是滿目心疼。
從前幾日開始,葉沉央便開始高燒,到了夜裏身體又開始發寒白日裏一吃東西便吐。
不過幾日,人便消瘦下來了。
林惜文看着看着便落下淚,她走到床邊握着陳阮的手,“阿世,我想跟你說些事。”
她低着頭,“阿世,我是南方林家的女兒。”
“南方林家……”陳世有些困惑地說道,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南方林家!”
南方林家,擅長用蠱,家中女子從幼時便開始學習用蠱,蠱術了得。
林惜文似乎猶豫了許久,才繼續說道:“阮阮得的是家中的怪病。家中女子,凡是嫡系一支,皆會患此種病,發病時間不知。當年我十歲發病,用蠱蟲治好。我沒想到,阮阮會犯得這麽快。”
“阿世,我要帶阮阮會林家。”
“好。”陳世直接一口答應。
“阿世,林家的人,可能會對你有偏見,你……”
陳世走過去,摟着林惜文,“惜文,我能娶到你,本就是修了八輩子的福氣,如今受點偏見又有什麽,沒事的。阮阮才是最重要的。”
林惜文回身抱緊了陳世,淚水很快沾濕了陳世的衣裳。
床上躺着的葉沉央蜷縮住身子,眉頭緊緊皺着。
一旁的大黃蜂悄悄地藏住自己,用爪子摸了一下葉沉央的手腕。
變為黃蜂的小小,突然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