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願有人能陪伴他走過漫長歲月
願有人能陪伴他走過漫長歲月
風,是一個容易被忽視的背景色,但可能是因為玉響出生在風神護佑下的城邦,他對風十分敏感。
輕快的風、沉重的風、壓抑的風……在漫長旅途中,玉響感受過許許多多的風。
那段時光艱難又享受,玉響體會過危難時刻的驚險,看到過一輩子都無法遺忘的美景,也遇到了知心的好友……風帶領他走過的那十年旅途,是玉響一生中最精彩的一段。毫不誇張地說,有了這樣的十年,直接讓風把他帶到已故的父親身旁玉響都不會覺得遺憾——這是玩笑,誰能說得準會不會有更美的事物等在前方呢?
葉間早露微涼,玉響筆直地立于蒙德城門一側,凝視面前平靜的果酒湖,指尖因清晨的寒風帶上了一絲涼意。正是清晨值班守門的時間,玉響的心卻随風飄遠。
“站崗時間走神,可不是好騎士哦。”
離耳朵很近的地方突然傳來聲音,玉響一驚,一位不知何時出現的綠衣少年面帶微笑湊到他面前。不妙的距離,玉響下意識想後撤一步,但在看清那綠衣少年的臉後又頓住了腳,失神片刻,道:“抱歉,是我失職……”
“哦?你能看出他在走神,真是厲害啊。”城門另一側的守衛驚奇地挑起眉,與站得筆直的玉響相反,他放松地側靠着城牆,看上去有些懶散。
“不要小看世上最好的吟游詩人的眼力哦,最好的詩歌可少不了善于觀察的眼啊。”溫迪大大方方揚起笑容,毫不謙虛地自誇。玉響覺得如果他去了崇尚自謙的璃月,一定會被認為是個非同尋常的妙人。
“世上最好的吟游詩人嗎?小兄弟真是自信啊,不過你這年紀有信心是好事。”守衛看了眼比他矮上半個頭、臉也看起來很年輕的吟游詩人,“但眼力好這點倒是不錯,竟然能看出玉響走神……這家夥十年沒見了,變化不小,以前他就是個玻璃球,一眼便知道在想什麽,現在則跟個煤球一樣,只能看見烏漆嘛黑的外殼。”
玉響被他的形容逗樂了,好笑地搖搖頭,“十年過去了,你倒是一點都沒變。”
“介紹一下吧,他叫科裏爾,是我的竹馬。”玉響示意了下那守衛,向溫迪介紹。
科裏爾擡擡手,算是打了招呼,他認真瞧了眼溫迪,道:“沒想到玉響剛回來就認識了位吟游詩人,話說你看着還挺面熟……啊!我想起來了,你是最近很有人氣的吟游詩人,總會彈些十分古老的曲子還有從沒聽聞的歌。我聽過你的演奏,世上最好的吟游詩人……看來不是說大話啊。”
“欸嘿,感謝你的認可,喜歡我的歌的話就請我一杯蘋果酒吧,可以為你傾情彈奏一首哦。不過得先賒着,畢竟我現在——”溫迪拖長語調賣關子,突然伸手攬過旁邊毫無防備的玉響,“是來看我的男朋友的。”
玉響被這麽一攬,幾乎整張臉都貼上了溫迪的頭發,頓時渾身僵硬。
“……男朋友?”科裏爾訝異地來回看了看兩人,“玉響竟然開竅了?而且他才回來多久,就談了個男朋友,你們……怎麽做到的?”
“嗯哼~這說起來就是一個浪漫的故事了,在一個美妙的風花節,一位騎士……”
“咳咳。”玉響尴尬地咳嗽幾聲打斷吟游詩人那漫長的“浪漫故事”,溫迪的手還搭在他的脖子旁,玉響不習慣肢體接觸,忍不住繃緊了肩膀。他對科裏爾簡述:“風花節巡邏時,我碰見溫迪演奏,一見鐘情後表白,最後用一杯蒲公英酒換來了這位男朋友。”
“你承諾的可不是一杯,別想耍賴哦。”溫迪提醒道,像是察覺到了玉響的不自在,溫迪松開了他。
玉響舒口氣的同時又有些遺憾,他無奈地笑笑,道:“一輩子的蒲公英酒……我會努力的。”
“剛一見鐘情就表白嗎,真像你會做出的事。”科裏爾挑起眉,看向溫迪的視線中帶上了幾分審視的意味,但只是輕輕一瞥便收回視線,仿佛打量只是個錯覺。科裏爾微笑地獻上祝福:“那麽願緣分之風将你們吹向彼此。”
“風神大人會這樣做的。”溫迪笑了笑,很是肯定,他停頓了一下,道:“那麽玉響的男朋友有個疑問,你們之前說的‘分別十年’是什麽啊?”
“那個啊……”科裏爾有些遲疑,不由直起了背,一改先前的散漫态度,擔憂地看向玉響。
“我十六歲時父親去世,對生命略有感悟,于是走出了蒙德,跟随自由之風流浪于提瓦特各地。”玉響倒是很平靜,主動解釋道,“漂泊了十年,最近才回到家鄉,這次回來後便不打算再離開了。”
“……風會帶走他的靈魂。”溫迪說。
“啊。”玉響輕輕笑了下,借用溫迪的話道:“風神大人會這樣做的。”
看玉響淡然的模樣,科裏爾放下心來。
“唔……歸鄉的浪子,聽起來很适合寫進我的新詩裏。”溫迪說着兩眼放光,期待地看向玉響,“不如同我說說你的旅途吧,可以嗎、可以嗎、可以嗎?”
“哈哈,我自然是樂意同你說的。”面對溫迪的三連問,玉響忍不住笑起來,又無奈地指了指身上的盔甲,“不過我現在還要值班呢。”
溫迪眼中閃過狡黠,臉上卻是作出遺憾的表情,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道:“唉,沒想到全提瓦特最好的吟游詩人也沒辦法讓這位騎士大人做我一天的專屬騎士啊。”
“不是……”玉響頓了下,張張嘴,又不知該如何說。
“噗,去吧,這裏還有我呢。”科裏爾被玉響吃癟的樣子逗樂了,笑着擺擺手,“而且風花節你一直在替人值班吧,給你放假的騎兵隊長都快被氣死了,不過被你替班的家夥們倒是很感激你,想必他們也是很樂意幫幫你的。”
“這樣的話你就沒理由推脫了。”溫迪滿意地笑了,拉起還在向科裏爾表示感謝的玉響,“那麽随我來吧,我的騎士。第一站是天使的饋贈,目标蒲公英酒,別想逃開哦。”
陽光撥開雲霧,溫柔的光灑在綠衣少年的笑容上,玉響看着他,心中仿佛被風吹起了波瀾。指尖的涼意被少年掌心的溫熱驅散,玉響不由蜷起手指,回握住少年。
微風自果酒湖吹來,風中帶着青草和雨露的氣息,隐隐約約還能嗅到酒香。
果然,他還是最喜歡蒙德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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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地位于蒙德城附近,這裏有一顆巨大的橡樹,橡樹前是風神巴巴托斯的神像。
玉響和溫迪并肩坐在神像旁的石墩子上,感受樹葉間的和風。看着自由飛舞的晶蝶,玉響慢慢講述自己的旅途,說給并肩的溫迪聽,說給神像聽,也說給風聽。
絢爛的風景,鮮香的美食,交心的知己……玉響一一闡述着旅途中美好的事物。
當玉響一筆帶過丘丘人的襲擊時,溫迪突然問:“你有神之眼嗎?”
“神明的注視?我沒有,或許是因為沒有什麽強烈的願望吧。”玉響不甚在意,“這不是必須要有的東西,沒有神明的國度依然很美麗,沒有神之眼的我也依然走完了十年旅途,而且我能輕松對付許多魔物。”
現在的玉響,的确可以輕松清剿一個丘丘人營地、打敗一隊的盜寶團。但十年前剛踏上旅途的他,沒有經歷過磨煉,沒有強大的力量。對世界一無所知的十六歲少年,走出安逸的蒙德城,其實吃了不少苦頭。
陡峭的地形讓他精疲力盡,面對丘丘人的襲擊沒有力量對抗,只能狼狽地逃跑。下雨時泥濘的土地,每一步都會深深陷下去,但身後有史萊姆的追擊,他不得不強行邁動雙腿。炎熱的烈日,讓精力殆盡的他中暑暈倒在路上,醒來時發現唯一的背包不見了。嚴冬時,找不到任何食物的他縮在帳篷裏又冷又餓,只有面前的一小團篝火讓他有些許慰藉……這些玉響都沒有告訴溫迪。
細細品來,會發現這十年裏艱難的時光占了大部分篇幅。但困境使人成長,玉響靠自己的力量堅持了下來,而即便擁有神之眼,面對這樣龐大的世界也不會輕松。最重要的是,困難終将過去,但美好會留在心裏。
“無論有沒有神明的注視,我們都一樣的在注視這個世界,世界也向我們展示了一樣的風景。藍的天,綠的草,擁有神之眼的人所看到的并無不同,只是每個人的角度都不一樣罷了。”玉響看着風晶蝶緩慢飛舞,“我相信我們的一切都源于自己,而非神明。”
“嗯……很不錯的想法。”溫迪眨眨眼,“所以你不相信巴巴托斯嗎?”
“哈哈,我是風神忠誠的信徒。”玉響笑着搖搖頭,緩慢振動翅膀的風晶蝶落在了神像手中的球上,“如今自由安樂的蒙德是風神大人創建的,溫暖的風、充足的糧食、醇香的酒……這些都是巴巴托斯帶來的,如果離開了風神的力量,蒙德便還是一片冰天雪地。”
“即便蒙德如今是無神的國度,巴巴托斯也一定會在某處看着蒙德。”玉響盯着停在神像上一動不動的風晶蝶,“神明會一直注視蒙德,但不會把誰看得很特殊,而我們也不會只是注視神明。”
“……我突然好奇,你眼中的風神是怎樣的?”溫迪看着玉響的眼睛。
“我眼中的風神嗎?”玉響面對神像沉思起來,直到停靠在神像手中的晶蝶終于振翅飛翔,玉響才緩緩開口:“大概是……會在高空之上看着蒙德的神明吧,他愛蒙德的所有人,但不會走進人群,去愛某一個人。”
“诶?”溫迪愣了一下,“我倒是覺得巴巴托斯會是一個在蒙德城裏喝酒唱歌,幾乎與普通人無異的神明。”
玉響點點頭,“或許你所說的才更像創建了自由之邦的神明吧,但是……”
“這樣的話不就太孤單了嗎?或許與大家在一起的時候,他感到無比滿足,但是就算再怎麽融入人類,他也是神明啊。神明不會老去,但人的一生卻如此短暫。當巴巴托斯看着熟悉的朋友一個接一個的變老、離去,他會有多孤單?”玉響靜靜地看着風神的神像,眼底流過不明的情緒,許久後他又移開目光,看向一旁的溫迪,凝視他藍綠色的眼睛,“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有人能陪伴他走過這漫長歲月。”
溫迪也看着玉響漆黑的眼眸,難得認真地說:“巴巴托斯會記住所有的蒙德人,無論是已經離去的、現在的、還是以後的,所有人都會存在于巴巴托斯心裏,度過一年又一年。每個人都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同的回憶,他不會孤單,因為那些回憶會一直與他同行。這是所有蒙德人存在的證明,也是巴巴托斯存在的證明。”
“這樣嗎……”玉響有些意外,他沉默許久,感慨道:“巴巴托斯是一位十分真實的神明啊……不過你為什麽如此肯定風神大人的想法呢?”
“欸嘿。”溫迪無辜地眨眨眼,“所以啊,玉響,你會陪伴我多久?”
“我會陪伴你到最後,至于距離最後還有多久,我也不清楚。”玉響不知道是吟游詩人興趣的消散快一步,還是說自己的離開會先到來,他默默移開視線,“無論如何,如你所說,回憶會一直陪伴我們。”
溫迪盯着玉響看了一會兒,而後別有深意地說:“既然如此,我們現在便創造一個難忘的回憶吧。”
“嗯?”玉響有些疑惑。
溫迪微微擡頭看着他,突然伸手捧住玉響的後腦勺,将他的腦袋壓下來,直到兩人額頭抵着額頭,鼻尖相觸。
玉響不習慣與人過近的接觸,連勾肩搭背都很少有,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感受他人的體溫和呼吸。
看着玉響微微放大的瞳孔和怔愣的神情,溫迪笑起來,溫熱的呼吸噴撒在玉響臉上,随後嘴唇接觸到了一片柔軟,是溫迪吻了上來。
玉響僵硬了一瞬,又緩緩放松下來。他感受着唇上的觸感,猶豫地擡起手,手在半空懸了許久,才慢慢地、輕輕地虛環住這大膽的少年,這般小心翼翼的動作,連個次等的擁抱都算不上。
玉響聽到溫迪笑了一聲,相貼的唇也随及分開,但兩人依舊挨得很近,近到玉響能看到對方臉上的細小絨毛,以及他帶着笑意的藍綠色眼眸。
“玉響可要抱緊我才行啊,不然我是會溜走的哦。”溫迪這樣說,自己卻擡手大大方方地抱住了玉響。
玉響張張嘴想說些什麽,又覺得此刻什麽都不必說。溫迪的頭埋在他頸部,玉響收起虛環的手臂,緊緊抱住這自由的少年。
玉響将下巴輕擱在溫迪頭上,合上眼靜靜享受這個擁抱和不知從何處吹來的溫柔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