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留在故鄉的人

留在故鄉的人

清澈的果酒湖,溫暖的蒲公英,和煦的自由之風。

是熟悉的、一成不變的景象。

科裏爾就這樣靜靜看着自出生起一直看到現在的風景,今日他在蒙德城的側門站崗,相比熱鬧的正門,這裏可以說是人跡罕至。在這兒站崗,一天下來連只蚊子都不一定看得到經過,側門的常客大概只有偶爾去果酒湖釣魚的那些閑人了——側門出去便是釣魚點,比正門要近些。

不過向來冷清的側門今天倒是迎來了一位罕見又吵鬧的客人。

“喲,騎士大人,早啊。”

清澈的少年音傳來,科裏爾轉過頭,不遠處一位披着綠色鬥篷的詩人正朝他打招呼。

“哈……這位尊敬的吟游詩人,請問有什麽我可以為您效勞的嗎?”科裏爾語氣散漫地說出恭敬的問候,同時左手慢悠悠背至身後,右手虛握輕撞左肩,接着變掌緩緩劃至腰後——一個動作正确、但看起來乏力的敬禮,絲毫沒有體現出騎士該有的精氣神。

“科裏爾可真是騎士團裏的一股清流啊。”溫迪感慨。

“彼此彼此,突然出現的人氣吟游詩人。”科裏爾微微笑着。

“哼哼。”溫迪撇撇嘴,“果然還是我的男朋友更好玩。”

科裏爾往後一仰靠在牆上,聳了聳肩,一副送客的姿态,“玉響在城裏巡邏呢,自己找去吧。”

“在巡邏的話,可就不方便打擾他了。我還是在這裏等等吧,順便陪孤苦伶仃守側門的騎士聊聊天。”溫迪厚臉皮地無視了對方的送客。

“和我聊天?”科裏爾仍然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你想聊什麽?”

“就聊聊你想跟我說什麽吧。”

“……”科裏爾終于擡起眼皮好好瞧了眼溫迪,盯着吟游詩人的笑臉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我的确有話想同竹馬突然交的男朋友說。”

看溫迪絲毫不意外的表情,科裏爾嘆口氣,嫌麻煩般抓了抓頭,“并非向你施加壓力這種差勁的事,所以也不用把氣氛弄得太僵硬,在我說之前你可以先問些問題,如果你有什麽想要了解的事。”

“那我就不客氣喽。”溫迪似乎早有準備,下一秒便提出了問題:“你當初為什麽不同玉響一起去旅行呢,難道你不期待蒙德外的世界嗎?”

“在蒙德城,幾乎每個人的童年都有當冒險家、旅行者去遠行的夢想。”科裏爾似乎有些意外溫迪問起關于他的事,但還是坦然回答,“我也不例外。”

“但你沒有去追尋這個夢想,是因為牧歌之城太美好,以至于不願離開了嗎?”溫迪開玩笑道。

“啊,也許有這部分原因吧。但最主要的是因為随着年齡的增長,‘安定’二字的分量遠遠勝過了年少時的熱情。”科裏爾看向城外的果酒湖,清澈的湖面、湖邊的鳥雀還有在風中搖曳的蒲公英——這樣的風景,他已經看了二十多年,“童年的夢想仍然美好而珍貴,只是我心中追逐它的熱度已經冷卻。這樣重複而又枯燥的日常确實有些乏味,但相比冒險,我更喜歡在熟悉的風景裏尋找趣味。”

科裏爾又看向面前這位永遠不會停下腳步的吟游詩人,緩緩道:“冒險、刺激、新鮮事物,這些對現在的我來說,不是必需品了。”

其實有時候科裏爾也會想,如果他和玉響一樣,在童心未泯、對蒙德城外的一切都具有強烈好奇心的那個年紀選擇去冒險、旅行,他是否會擁有一段截然不同的、相當精彩的一生?想歸想,科裏爾也從未後悔,現在的生活依舊美好,無論是哪種選擇,他只要享受當下就足夠了。

“真沉重啊,跟個老爺爺一樣。”溫迪看着科裏爾那好像對什麽事都提不起興趣的眼神,“有些夢想,不一定要去實現,只要一直保留在心中,它就是美好的……不過風向是會轉變的,當你有想法時,再動身出發或許也不是件壞事。”

“哈哈,不愧是吟游詩人。”科裏爾笑了笑,這個吟游詩人雖然看着不靠譜,但說起話來卻別有深意,“沒想到你會對我的故事感興趣,我以為你更愛聽有關玉響的。”

“每個人的故事,都是獨特而珍貴的。”溫迪眨眨眼,不置可否道。

“總之問題問得也差不多了,就來聽聽我想說的吧。”科裏爾斂了笑,也沒有立馬開口,像在思考從何說起,沉吟一會兒後,道:“我和玉響兩家關系不錯,父輩起便一直是鄰居,我也只比他大半歲,我們從小就是玩伴,說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也不誇張。雖然是青梅竹馬,我們的關系卻更接近于兄弟。”

“玉響從前可是一個單純到單蠢的家夥,哪像現在這樣……在他不到十歲的時候,一直疼愛他的外婆就去世了,只是當時年紀小,不懂人事,緩一段時間就好了。但到了玉響十六歲時,他的父親也去世了,這次對他的打擊可不小,總像個沒有煩惱的傻子一樣樂呵呵的家夥好幾天都沒笑過,還老說生命短暫這類的話。我當時雖然替他難過,但終究無法感同身受,說不出什麽好的安慰的話。我以為過那麽些日子總會好的,就像他外婆去世一樣,便沒再多說什麽。”

科裏爾說着,突然直起身,慢慢走到湖邊。溫迪也默默跟過去,看着他摘了株蒲公英,科裏爾對着蒲公英球吹了口氣,蒲公英的種子瞬間四散開來,随風飄向遠方。

“童年夢想遠方的人,其實絕大多數都留在了原地,被時間消磨了熱情,就像我一樣。本來,玉響也會如此。”科裏爾看着随風飄遠的蒲公英種子,“但他在見證了兩次至親去世後,做出了不一樣的選擇,他告訴我,他要離開蒙德,去遠方,去見證世間的精彩。”

科裏爾又低頭看手中失去了蒲公英球、光禿禿的莖,“他選擇了遠方,我選擇了家鄉,在分別前一刻,他對我說的話依舊清晰。”

“‘人的生命如此短暫,我既然抓不住時光,就只能盡力讓它變得精彩,讓我的一生沒有遺憾。’”

長久的沉默,科裏爾陷入了回憶,溫迪則靜靜地看着他,沒有開口打擾。

許久後,科裏爾準備說些什麽,溫迪卻在他開口前突然朝他身後招手:“玉響!”

剛巡邏完的玉響朝他們走來,手上還拿着一個又紅又大的蘋果,見溫迪喊他,也笑着招手回應,“溫迪,你怎麽來了?”

“當然是想見我的男朋友啦。”溫迪理所當然地說。

玉響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掩飾般偏頭朝科裏爾打招呼。溫迪直勾勾盯着他手中的蘋果,玉響注意到了,将蘋果遞給他,“巡邏時見一個賣水果的大爺攤位倒了,我幫他收拾了一下,他便送了我一個蘋果。”

溫迪看着眼前平和而溫柔的人,沒有直接接過蘋果,而是伸出手點了點它,那蘋果瞬間平整地裂開兩半。溫迪拿走其中一半,道:“男朋友送我的當然要收下,不過善意的果實自己也要嘗嘗,另一半就當做我的回禮吧。”

“拿別人送的東西打了折扣再當禮物送回去,當真是世間少有。”一旁被怼了一嘴狗糧的科裏爾幽幽道,而後仔細打量了一下那蘋果光滑的橫截面,感嘆:“神之眼還真是好用啊,不過你這家夥竟然會有神明的注視,你真的有強烈的願望嗎?”

“當然有啊,我的願望是蒙德能永遠自由且充滿快樂哦。”溫迪說着,啃了口蘋果,甘甜味瞬間充斥了整個口腔。

“是個很不錯的願望。”玉響笑了笑。

科裏爾看着得意地朝他晃了晃蘋果的溫迪,忍不住吐槽:“這願望确實很好,就是由你說出口感覺不到多少慎重感。”

溫迪剛要開口,不遠處一個推着水果推車的大爺路過這裏,見了玉響,大爺吆喝一聲拿起幾個水果走來,不由分說地往玉響懷裏塞,“騎士團的小夥子!剛才你幫了我大忙只收一個蘋果,我現在也收攤了、不賣了,這些水果第二天就不新鮮了,我一個人也吃不了這麽多,你就收下吧!”

“欸,大爺,我這怎麽好意思……”

溫迪和科裏爾看着玉響有些無措地應對這過分熱情的大爺,不由笑起來。

“十年的旅途磨去了他的童心、眼底的清澈,但也讓他成長為一個溫柔的人。”科裏爾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在與大爺交談的玉響沒有聽到,“如果你只是一時的興趣,就盡早離開他吧,不要讓他的溫柔投入到浪子的玩心裏。”

溫迪偏頭,見科裏爾眼睛看着玉響,但溫迪知道那話是對他說。沉默了一會兒,溫迪看着手中的半個蘋果,笑了笑,承諾道:“我會珍惜的,這份歸鄉浪子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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