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請多停留片刻
請多停留片刻
“露徘小姐覺得如何?”
玉響近來有空時,都會到獵鹿人餐館找露徘學習做菜。因為之前一個人在外流浪,野炊技能是必不可少的,玉響有底子,現在學起來還算輕松。但畢竟是要做給溫迪,玉響對自己的要求不僅是做出來能吃,還要努力做得好吃才行。
北地煙熏雞,是蒙德常見的下酒菜,但少有人會把司空見慣的菜品做得這麽精致,面前這份是玉響每一步都嚴謹考量後的成果。看着這過分精致的北地煙熏雞,露徘也不由得肅敬起來。她小心翼翼切了一小塊雞肉,怕失手破壞了菜的美感,又将那小塊雞肉撥到旁邊才叉起,送入口中的那一刻,露徘的眼神瞬間亮了。
“超好吃!”露徘豎起大拇指,只恨腦中詞語匮乏,只得用最直接的話來表達贊嘆。
得到肯定專業人士的肯定,玉響終于安了心,“多虧了露徘小姐的指導,我才能做出這種效果。”
“這太擡舉我了,我自己都從沒做出這樣好的味道。”露徘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又有些好奇,“不過你學了許多菜,但就屬這道北地煙熏雞天天都練,是你喜歡的人愛吃嗎?”
玉響搖搖頭,“其實我也不清楚,但他喜歡喝酒,而這又是酒館最常見的下酒菜,所以我猜他或許是愛吃的。”
“你這樣細心努力,哪怕對方是神明也該動心了。”露徘打趣道,“你們進度到哪了,是不是快在一起了啊?”
“其實已經在一起了,他是一個很棒的男朋友,也是一位浪漫的吟游詩人。”玉響這樣說,卻看着那道北地煙熏雞出神,眼中似有憂愁,“只是我不懂浪漫,也不懂委婉的詩句……我看不懂他的心,而他也從未直言,所以我不敢越界。”
“真是複雜啊。”露徘聽得雲裏霧裏,幹脆搖搖頭,直言道:“但是情況再複雜,也不必讓自己的心跟着雜絮茫然。蒙德的詩句晦澀,但表達的情感向來是簡單的,只要你們享受在一起的時光,其餘的便不用去想。”
玉響怔愣住,不成想心思細膩的露徘比他透徹得多,這一番話頓時讓他心情開闊起來。玉響感激道:“謝謝你點醒了我,不是所有迷霧都要去撥開看個明白,霧自然也有隔着霧的美。”
“我哪有說得這樣好,只是怎麽簡單怎麽來罷了。”露徘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她羞澀經不住誇贊,趕緊轉移話題:“你做的菜已經很美味了,打算什麽時候給你的男朋友嘗嘗呢?”
“我再練習幾天吧。”玉響遲疑道,總覺得還要做得更好些才行。
向來果斷的騎士竟也會感到不自信,露徘笑了笑,道:“我覺得已經足夠好了,這種程度就是身為餐館侍應生的我都做不出來,而且就算不夠完美,你的男朋友也一定會喜歡的,畢竟最重要的東西——你的心意,已經包含在食物裏了,不是嗎?”
“啊……”玉響看向露徘,這個害羞寡言的侍應生此刻卻在鼓勵他,像是從中汲取了力量,玉響笑起來,“你說得對,他會喜歡的。”
今天正好得閑,玉響又做了幾道拿手菜,收拾好廚具,準備去酒館找溫迪。臨走時露徘把玉響做好的菜連同之前只切了一小塊的北地煙熏雞打包好給他,玉響本想将煙熏雞留給露徘表示感謝,但還沒開口這位餐館侍應生就已經手腳麻利地打包好了,玉響便也不好再推拒。
尋了幾處酒館都沒見着溫迪,最後玉響來到天使的饋贈,這個酒館是晨曦酒莊的産業,蒙德出名的酒幾乎都是由晨曦酒莊産出的,玉響的母親也是在那兒工作。說來奇怪,玉響明明是一個地道的蒙德人,父母也都從事酒業,但玉響本人卻對酒的興趣不大。
玉響喜歡蒙德的一切,自然也喜歡蒙德的酒,但他不像成天泡在酒館裏的酒鬼一樣,只是偶爾小酌幾杯。可能是到了能喝酒的年紀時,他卻遠在他鄉的緣故吧,玉響是少有的不以喝酒為習慣的蒙德人。
玉響提着打包好的菜,還沒到酒館,便看見門前的露天酒桌頗為熱鬧,幾個小孩圍着一位穿着像是來自外地的男人說話。
“哥哥,一瓶就好,我們會給你摩拉的。”小孩們七嘴八舌地說。
“這不是摩拉的問題,你們看起來還沒到可以喝酒的年齡。”男人看着面前才高出桌子沒多少的幾個小不點,果斷搖搖頭,抱着酒瓶往後挪了挪。
“我們可是蒙德人,蒙德人從小就可以喝酒!”
聽到這句話玉響便知道這些小孩為什麽會找上這位外地人了,即使是蒙德人也要成年才能喝酒,但外地人不清楚情況,可能輕易就被小鬼們給騙了去。
但這位外地人顯然不好糊弄,他狐疑地看着這群小鬼,問道:“如果你們可以喝酒,那為什麽不去酒館買,反倒來買我手上的?”
“唔,這個……”小孩們支支吾吾起來,大概是知道自己騙不過去了,就改變策略開始裝可憐,“但是看到大人們喝酒,我們也很想嘗嘗嘛。大哥哥,就一瓶,不,一小杯就可以了。”
看着這群小孩可憐巴巴的模樣,外地人捧着酒瓶有些動搖,玉響擔心他真給小孩喝太多酒,便走上前說:“如果不介意的話,就給他們抿一口嘗嘗吧。”
“诶?”外地人回過頭,看見玉響的那一刻瞪圓了眼,“你是……”
沒等他說完,小孩們又開始吵鬧要酒喝,外地人只得先應付這些小鬼頭。玉響幫他要了個酒杯,往裏面倒了薄薄的一層酒,然後将杯子遞給小孩們,說:“每人抿一點就夠了。”
小鬼們看着大酒杯裏盛着的薄薄的酒液十分寒酸,都癟起了嘴,但玉響面對裝可憐的小孩們不為所動,他們也只得見好就收。小孩捧着杯子抿了一口,酒剛入口便瞬間皺起了臉,連忙将酒杯推給下一個人,如此往複,酒杯傳了一圈下來,小孩們皆是一張苦瓜臉。
玉響見他們這副表情不由得噗嗤笑出來,問道:“怎麽樣,酒好喝嗎?”
“好難喝!它是苦的!”
“大人怎麽會喜歡喝這麽苦的東西?”
玉響笑着等他們叽叽喳喳抱怨完,才開口解釋:“這是蒲公英酒,加了蒲公英種子所以比平常的酒還要苦一些。蒲公英意味着着思念,思念是苦澀的,但思念的東西是美好的……等你們長大後,就能品嘗出藏在苦澀背後的醇香了。”
“蒲公英酒很苦,那其他的酒是不是會好喝一些?”小孩們心思活絡,期待地問。
“酒都是有苦味的。”玉響無情地打破他們的幻想,看着小孩們失望的模樣,玉響又笑着給他們科普:“酒雖然是苦的,卻能讓身體暖和起來,在很久很久以前,酒是專門用來抵禦寒氣的。”
“不過現在巴巴托斯大人為我們帶來了溫暖的季風,酒的這個用途已經很少派上用場了,如今人們喝酒,更多的是為了酒裏的其他味道吧。”看着小孩們懵懵懂懂的模樣,玉響知道自己扯遠了,回到正題:“總之,酒不只有苦味,但酒裏複雜的味道只有你們長大了才能嘗出來,所以等你們變成大人後再去慢慢研究酒這個東西吧。”
終于搞定了這幫小鬼,孩子們散去後,一直在旁邊靜靜看着的外地人開口道:“你是玉響吧?那個西風騎士。”
“嗯?”玉響仔細看了看這個外地人的臉,發現确實有些熟悉,“……是基良嗎?”
先前的盜寶團換上了別的服飾、開始了新的生活,他整個人的精神面貌也有所不同了,玉響一時間還真沒認出來。而基良同樣也驚訝于剛剛玉響耐心勸導小孩們的模樣,“沒想到你還挺平易近人的,明明之前看着那麽嚴肅……”
“因為之前你是盜寶團啊,我當然要表現得有威嚴,但是現在不同了。”玉響笑了笑,“沒想到你還在蒙德,最近過得如何?”
和之前見面時那帶着涼意的眼神截然不同,這位騎士的笑容讓人感到溫暖,基良不自覺放松下來,道:“挺好的,蒙德人都很和善,嗯……用你們的說法應該是:我很享受蒙德的風。這段時間我也認真想了想,比起花錢讓大家搬進城裏,不如想辦法讓貧瘠的村莊富裕起來。”
“思來想去還是知識最重要,我近來收集了不少書本,之後打算根據書中所寫去實地考查動植物的習性,以及礦産分布之類。知識與見識積累起來,能改變的就不只是我出生的小村莊了,所有飽受貧瘠之苦的地方我都要改變。”
基良說得自信,看起來幹勁滿滿,但玉響知道這不是一件容易事。他需要面對無數困難并且堅持下來,在受挫中吸取經驗,才能将那些變幻莫測的因素全部考慮周全。若沒有相當的毅力,常人是堅持不下來的,不知道基良是否做好了面對挫折的準備,玉響也不想過早澆滅他的熱情,只是告訴基良:“既然下定決心,就要堅持到最後。”
玉響看了看,見基良是一個人來喝酒,有些疑惑,“怎麽沒和你的同伴一起?”
“他們啊,還需要再考慮一下,我知道做出這樣的選擇一定會有人離開,甚至可能我會孤身一人。但我理解他們,他們有牽挂、有自己的目标,跟着我反而渺渺無期。”基良雖然舍不得,但他知道他們終究要踏上各自的道路。基良看着玉響,突然想起什麽,拍拍胸膛保證:“不過你放心,他們不會再做盜寶團的了。”
他們的确有前科之鑒,但其實玉響并不擔憂,他笑了笑,“我相信你,也相信他們,你們擁有一顆善良的心。”
基良愣住,自從成為盜寶團後,他再沒受到這樣的信任。即便如今金盆洗手,但知道他曾為盜寶團的人都不免對基良抱有戒心。而面前的騎士卻不在意他的身份,只是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眼前的基良并非惡人。
基良低下頭,嘴唇蠕動,卻說不出話來。沉默片刻,他起身給兩人的酒杯滿上,接着自己率先灌了一大口。酒杯重重落下,酒沫星星飛出,基良開口:“他們皆是為了家人才決定背井離鄉,如今我雖然誇下海口要用知識去改變貧困,但大家都清楚前路渺茫,如果我的家人還在世,我也會猶豫是否要放棄。”
“在我小時候,村子有一年因為幹旱顆粒無收,為了不被餓死,村裏有力氣的人都集結起來冒險出海打魚。我們村子雖然臨海,但近海處卻少有魚類,如果要讓村裏人不受饑餓之苦,就得去更遠、更危險的水域才行。那年我爸媽也登上了漁船,年幼的我抱着更加年幼的妹妹站在岸邊,要高高擡起頭才能看到大船的帆。但船駛入海漸行漸遠,那廣闊無邊的海中父母他們乘坐的船又顯得那樣渺小……”基良舉起酒杯悶了一口,蒲公英的苦味在口中蔓延,“那年整個村子沒一人挨餓,但出海的人中,卻有人永遠留在了海裏。”
“我和妹妹成了孤兒,被村子裏的大家輪流領養長大,因為父母是村子的英雄,所以大家對我們都很好。即便如此,生活依然沒有放過我,前幾年妹妹突然害了病,毫無預兆卻來勢洶洶,村裏的大夫都無能為力,但據說城裏有神醫醫術高明,能治好妹妹。于是我背着妹妹,靠一雙腳從村莊跑到城鎮,從月亮落下到太陽升起。終于筋疲力盡跪倒在神醫面前時,卻得知妹妹的病已經拖了太久,即便是神醫也無力回天了。我只能跪在原地抱着妹妹,感受她逐漸變涼的身體……”
這種無力和絕望,玉響再清楚不過,當年他也是眼睜睜看着病床上的父親漸漸沒了呼吸。玉響什麽都沒說,只是替基良添酒,他自己也低頭抿了口——是不變的苦味,如同無法改變的過去。
“如果村子足夠富裕,不用擔心被餓死,那我的父母就不會出海,也不會葬身海裏。如果村子富裕,有更好的大夫,我的妹妹就不會因為尋醫路途遙遠,被疾病拖垮。”基良親手揭開埋藏在心底悲痛的過去,但是他從未被過去困住,基良堅定地說:“我要改變這樣的地方,即使無法讓村子變得繁華,但至少不能這樣貧困下去,不能因為一個窮字而失去重要的人。”
“……你會做到的。”玉響說,他知道了先前的擔憂其實完全沒有必要,這個帶着傷痕前進的人,是不會被挫折打倒的。
“那當然。”基良笑起來,他從來都相信自己,“感謝你聽我發牢騷,跟你傾訴後心裏舒坦不少……起初被你吓到了,但你的确是個不錯的家夥。”
這家夥表達感謝還是一如既往的別扭,玉響無奈地笑了笑,“那麽多謝你的誇獎。”
兩人又聊了幾句,直到玉響無意間瞥見自己提來的菜肴,才猛然想起原本的目的,“對了,我是來找溫迪的,就是先前那位吟游詩人,你有在酒館看到嗎?”
基良搖搖頭,“那個吟游詩人特征蠻明顯的,我既然沒印象,那他應該不在這裏。”
……
和基良道別後,玉響提着手裏的菜覺得有些可惜。溫迪的行蹤像風一樣飄忽不定,最可能找到他的地方就是酒館了,如今各個酒館都去過但都不見人影,玉響也沒了頭緒。雖然知道城外有幾處溫迪經常去的地方,但現在趕過去這些菜估計得涼透了,總不能精心準備就讓人吃冷菜。玉響站在酒館門口,思索着把要不把菜分給那些酒鬼,畢竟胃裏光是酒對身體不好……
“嗯哼,這位騎士在苦惱什麽呢,需要我用琴聲來幫你開導一下嗎?”
面前突然出現一張放大的臉,認真思考的玉響被吓了一跳。看清來人後,玉響無奈地擡手戳向吟游詩人的腦門,用手指将對方腦袋推到正常距離後,玉響才揚起嘴角,說:“你來了我就不用苦惱了,今天請你喝酒,還附帶下酒菜。”
本來因為被推開而撇起嘴的溫迪,聽到這句話瞬間喜笑顏開,拉起玉響就去推酒館的門,“既然如此我們趕緊進去吧。老板!蒲公英酒和蘋果酒各來兩瓶,要冰的!”
“冰的喝多了不好,我覺得一瓶就夠了。”雖然是商讨的語氣,但玉響的表情顯然不容拒絕。
“唉——”溫迪可惜地嘆了口氣,卻還是接受了,“雖然只能喝一瓶冰鎮酒很不自由,但男朋友這樣關心我,我也不得不犧牲一下了。”
……
“啊,超滿足!”玉響準備的下酒菜一下子被解決得一幹二淨,溫迪心滿意足地喝了口蘋果酒,“不過這味道不像是獵鹿人餐館露徘小姐的手藝。”
玉響笑了笑,保持神秘沒有說話。
“那就讓我猜猜吧,唔……”溫迪仔細回味了一番,頭頭是道分析起來:“菜的模樣很精致,廚師一定是個細心的人,相比原本的味道這些菜要更加清爽一些,而且細細品味,還能嘗出陽光一樣溫暖的味道——我的騎士,感謝你費心做這些,我很開心哦。”
被輕而易舉地猜中,玉響絲毫不覺得意外,“猜對有獎,那就再請你一瓶酒吧。”
溫迪卻搖搖頭,自桌下牽起玉響藏起來的手,輕輕摩挲他的指尖,那裏有做菜時不小心留下的刀傷和燙傷,“天下的酒那麽多,我的騎士只有這一個,比起獎勵酒,不如獎勵我一個好好的玉響。”
指尖的瘙癢如同微風拂過傷口,玉響手一顫下意識握緊,抓住這微風。玉響無奈地感慨:“真是什麽都瞞不住你啊。”
“風承載着故事,我留意着風,自然知道許多事。何況就算風不說,我也在意着我的男朋友。”
玉響凝視着他,許久後才緩緩開口:“那麽,來自外地的風聲,你也聽到了吧。”
“你知道了啊?”溫迪有些意外,但意外的不是玉響知道這件事,而是他主動提起來,“我也是昨天才收到消息,稻妻邀請吟游詩人參加容彩祭。雖然離節日開始還有些日子,但要去稻妻得先到璃月港坐船,路上得花不少時間,如果要參加節日,算來今天就得出發了。”
沒想到時間會這樣緊,玉響手中轉動酒杯,問:“你要去嗎?”
“我以為你會說‘那就去吧’,就像上次一樣。”溫迪沒有回答,反而問起了玉響,“怎麽?現在不怕最好的吟游詩人為你滞留蒙德了嗎?”
“我的确不舍,也的确不希望你因為我而束手束腳,但這些終究只是我的想法,我想知道你是怎麽想的。”玉響看着溫迪的眼睛,藍綠色的眼眸,仍然是美麗而又看不透的色彩,“我希望你自由,但不是被我要求的自由,我想聽聽……你的自由。”
“那如果,我的自由就是想讓你來決定呢?你希望我留下來嗎?”溫迪卻笑嘻嘻地又将問題推了回去。
溫迪是個有主見的人,但每到這個問題都再三讓玉響來選擇,玉響不明白為什麽,但他知道如果自己開口挽留,吟游詩人就一定會留下……但他真的要因為自己的渴望去攔住飛鳥的翅膀嗎?
玉響看着杯中的蒲公英酒,心緒雜亂,許久後他猶豫地擡起頭,“我……”
……
高大的橡樹,樹蔭下的風神像,還有面前的吟游詩人。上次分別也是這樣,兩人在風起地的樹下無言對視——玉響還是選擇了放手,為什麽會做出這個決定?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知為何,玉響突然想起自己小時候的一件事。那時的他,沒有失去父親,沒有離開蒙德,無憂無慮生活在自由之都。少年的他在城門吹散一株蒲公英,然後追逐着蒲公英種子跑啊跑,一直到風起地。這裏的風很大,蒲公英種子一下就飛得遠遠的,他怎麽追都追不上,最後筋疲力盡躺在大橡樹下休息。
少年的玉響要活潑許多,玩心也很重,沒一會兒他又被一旁石墩上的鳥兒吸引了注意。玉響輕輕地走到石墩旁,手撐着石墩的邊緣,緊緊盯着這只他說不出品種,但十分美麗的鳥兒。那鳥兒也注意到了少年,卻沒有立即飛走,反而歪着頭與少年對視。
少年癡迷于鳥兒美麗的羽毛,鳥兒也好奇地打量面前的少年。許久後,鳥兒或許是覺得無趣,又或許是餓了要去覓食,它振了振翅膀似要飛走。
玉響下意識伸手去攔那美麗的鳥兒,他的指尖是翅膀柔軟的觸感,只要輕輕使力,玉響便能留下這只對他毫無設防的鳥兒。但在它振動翅膀起飛的那一刻,玉響卻松了力道,翅膀拍打了一下他的手心,鳥兒飛向廣闊的藍天……
“為什麽會有人一直把男朋友往外推啊?”
溫迪的聲音拉回了玉響的思緒,同時玉響也在問自己:是啊,他明明非常喜歡那只鳥兒,鳥兒也沒有抗拒他,但為什麽最後要放任它在自己手裏飛走呢?
看着陽光下那藍綠色的眼眸,玉響恍惚了一下,輕聲呢喃:“也許是展翅飛翔的樣子美得驚心動魄,所以不願束縛了你的翅膀。”
如同相遇時的微笑,分別時的失落也是來得如此順其自然。玉響看到溫迪背對他遠去,綠色的鬥篷随風翻滾,起起落落。有一瞬間風暫歇,吟游詩人的鬥篷緩緩落下,那一刻,玉響一直以來強迫自己平靜的心,突然被一種無比沉悶而又無法言狀的東西狠狠擊中,他急切地朝那個漸漸遠去的綠色身影喊:“溫迪!”
吟游詩人走得很慢,好像是故意為之。聽到自己的名字從身後傳出,溫迪笑起來,他停下,轉身看着欲言又止的騎士,靜靜地等玉響開口。
看着吟游詩人回頭,玉響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話又卡住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猶豫,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叫住溫迪一樣,玉響一直看不懂溫迪,這一瞬間,他就連自己的心都看不懂了。
玉響仔細地看着面前的吟游詩人,如同被神明精心雕琢的樣貌,像風一般平和的笑容,還有藍綠色眼眸中背着光的自己的身影。玉響看不清溫迪眼中的自己,但他找到了自己的心:
“再認真地看我一眼吧。”
請多停留片刻,我眼中的你,以及你眼中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