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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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死去死去死——”
“稻玉津真去死!”
尖銳的聲音幾乎要刺破我的耳膜,這種程度也算得上某種精神攻擊了,于是我沒有絲毫大意地用咒力包裹住整個腦袋。
朝我襲來的觸手紛紛被斬斷,暗紫色的血液噴灑得到處都是,但很快又長出來。
“媽媽真是作弊啊……”
受到傷害就會立馬吸取我的咒力作為補充,那豈不是能在削弱敵人的同時增強自己嗎?
更不講理的是,就算我死了,她恐怕也不會消失,說不定還能借着流落在外的“分身”複活呢。
要說我為什麽知道,大概是因為直覺吧,畢竟我的術式和她幾乎沒有什麽區別,唯一的不同就只有——我的是愛,而她的是恨。
作為咒靈的媽媽沒有剩下多少理智,滿心都是對我的恨意……就和祈本裏香,滿心都是對憂太的愛意一樣。
說起裏香,她是怎麽解咒的來着?
去年的“百鬼夜行”那天,我早早就跟棘和真希他們一起躺屍了,等醒過來的時候戰鬥就已經結束,而我正好看到祈本裏香解咒的一幕。
過程如何我不清楚,但憂太打敗了特級詛咒師夏油傑,這我是知道的。
那麽,只要拼盡全力戰鬥,就行了吧。
燃燒全身的咒力和戰意,要瘋狂一些,再瘋狂一些——殺死她,或者殺死我自己,都無所謂了!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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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
牆上破了個大洞,窗戶玻璃也被震碎成一片片,剩餘的家具統統變成碎屑,這下倒真是空無一物了。
媽媽已經不見了,而我……
幾十分鐘後,警察局。
我雙手捧着杯子,垂着頭,把半張臉都縮進了衣領裏。
高專的校服衣領挺高的,但也沒到像棘的特制衣領那樣可以遮住半張臉的程度。
所以我是把手從袖子裏拿出來,再從衣擺下伸出去拿着杯子——這樣子一個把衣服往上堆,然後遮住半張臉的操作。
“你再說一遍,是怎麽回事?”
我悶悶地回答:“煤氣洩漏造成的爆炸……”
這是咒術界衆所周知的萬能理由,所以不能算我說謊……對吧?
“那火呢?也沒見着火啊——”
我往衣領裏縮了縮脖子,答不上來。
“而且你還帶刀!”
“cosplay啦……”我又說了個謊。
“……你受傷了?”
我搖搖頭。
“那捂着臉幹什麽?露出來。”
“哦……”我對警察叔叔的話完全沒有抵抗力,只好不情不願地把臉擡起來,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
他先是看得一愣,臉頰很快就泛起紅色,随後視線開始不斷飄移,一副想看但又不好意思看的樣子。
喂,作者你這麽搞真的顯得我很“狐貍精”诶。
實際上這是術式的被動效果啦,和六眼一樣關都關不掉的,而且我覺得自己的長相其實挺一般嘛。
既然警察叔叔不自然了,那我就自然地把臉又藏回去了,他也沒再說什麽,只是看起來有些失落。
“家長呢?難道就把你一個未成年留在家裏?”失落沒一會兒,他突然拍桌。
……沒必要這麽憤怒吧,我好歹也有十七歲了啊!
我知道這是他對我的“好感濾鏡”在作祟,初一時學校的同學都是這樣的,不管男女,每天的行為都很讓我震驚且迷惑,是恨不得把我擦過鼻涕的紙都收藏起來的那種恐怖……
回到現在,我放下一口沒動的水杯,老老實實地給“家長”伊地知先生打了個電話,希望他能趕緊來拯救我。
“不喜歡白水麽,那來點咖啡怎麽樣?”
“……不用了,謝謝。”我回答。
半個小時後,終于趕到的伊地知先生被警察叔叔教育了一頓,随後才被允許帶着我離開。
——順便一提,警察叔叔其實很年輕的,還有我也只會在心裏這麽叫叫而已。
“對不起……伊地知先生,都怪我忘記放‘帳’了……還要麻煩你來處理,我真的很抱歉,有什麽我能夠幫上忙的地方就請盡管開口吧!”
伊地知看起來很勞累的樣子,因為是五條悟的輔助監督但同時還要來照顧我,最近總是四處奔波,黑眼圈都變得好重了啊。
“不用了稻玉君,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你只管祓除咒靈就好……對了,那只咒靈怎麽樣了?”他問道。
聽到他的問話,我更蔫了:“……她的本體受到重傷跑了,估計是在某個地方和分身彙合了吧。”
“什麽?什麽本體分身?”伊地知看上去一臉懵逼的樣子。
事情很難解釋,我便含糊過去:“……總之,它已經跑到一個讨厭我的人身上了,而那個人是誰我還不知道。”
他沒有多問,只是嘆了口氣又看向我:“你的面具呢?”
“戰鬥時被打飛了,忘了撿。”
然後我就看到他走進了旁邊的兒童玩具店裏,不一會兒就拿着一張奧特曼面具出來:“湊合吧,只有這種了。”
“太好了,謝謝你!”能遮臉就行,現在的我也不在乎什麽寓意不寓意的了。
接過面具,我轉身戴上,雙手也重新從袖子裏伸了出來。
很奇妙的是,我的心情竟然就因為這張面具突然好轉起來——明明剛才還很低落的,在警局也不怎麽想說話。
“伊地知先生!那邊有一家甜品店裏的芒果千層很好吃,我們一起去吧!”我恢複了活力,接着就突然意識到已經過了中午,而我還沒有吃過東西。
伊地知推了推眼鏡,無奈道:“你自己去吧,我還需要去找那戶房主道歉、賠償什麽的……”
我弱弱舉手:“那個,我就是房主……道歉和賠償就不用了,我自己解決吧。”
他愣了會兒,問道:“你知道找誰修嗎?”
“不知道。”
“那還是我來吧,不過道歉和賠償确實就不用了。”
“去吃芒果千層嘛?我之前和五條老師一起去過,他都說好吃哦!”我再次邀請。
“……那就去吧。”
*
吉野順平覺得自己最近特別倒黴。
先是他開始能夠看見一些其他人看不見的東西,然後就是今天,他走在街上,看到路邊一家甜品店門口,有個發傳單的少年。
問題就在這個少年身上——他背着一只黑不溜秋的、身上長滿了觸手和眼睛的“怪物”。
姑且稱這種東西為怪物吧,他也不知道該叫什麽。
然後倒黴的事情就發生了,他只不過瞄了一眼,不小心看到了那只“怪物”的眼睛,結果就被盯上了。
那個少年突然積極地向他推銷起店裏的芒果千層:“進來嘗試一下吧?很好吃的哦,保證你吃過一次就難忘!”
看在“怪物”的面子上,吉野順平拒絕了這個提議,并打算立即遠離。
結果就是,瘦弱的他被少年強硬地拽着手,試圖拉進店裏。
于是兩人就這麽在門口拉扯起來。
這麽大的動靜,自然引起了路人和甜品店老板的注意,有幾個人上前來幫忙,最後卻通通倒下,人事不省了。
圍觀的普通人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吉野順平看得很清楚,是那個“怪物”動的手——幾顆紫色的眼球脫眶而出,融入了幾人的身體後,他們就這樣倒下了。
然而“怪物”卻沒有這樣對他,只是嘴裏不停說着:“看着我……看着我……”
*
我覺得自己今天的運氣有點好。
因為我不僅找到了媽媽的本體,得知了媽媽變成咒靈的真相,還在被媽媽跑掉後,意外撞上了她和她新找的宿主。
可惜現在的場面不太樂觀。
在那家我正打算和伊地知先生一起去的甜品店附近,普通人已經倒下了一大片,身上還都帶着被詛咒的印記。
這場面太過震撼,警車都來了好幾輛。
伊地知先生苦着臉上前去和警察交涉,疏散周圍的圍觀群衆,我則布好“帳”,進入甜品店。
裏面的顧客都已經暈倒在座位上,但除了媽媽的宿主,那個我之前見過的藤原吉倉外,居然還有一個人清醒着。
那是個齊肩發的少年,留了又長又厚的劉海遮住半張臉——說實話我很欣賞這個造型。
不過要說這兩人完全清醒感覺也不太合适,應該是像我之前陷入幻覺時,那樣的半清醒狀态。
媽媽正橫跨在這兩人的肩膀上,該不會是想換個宿主的意思吧?
“媽媽,怎麽可以傷人呢?”
我迅速拔刀,趁她還沒反應過來,避開了那兩人的肩膀直直往下砍。
“啊啊啊——稻玉津真!”
一刀兩半,媽媽發出了痛苦的嘶吼聲,掉在地上變成兩灘後,又很快聚集在一起。
哎,怎麽又偷我的咒力,我現在戴着面具呢,咒力本來就不多。
我取下奧特曼面具往旁邊的桌子上丢去,順便中二了一下:“封印——解除!”
然後我的臉就被揍歪了。
是藤原吉倉!他不講武德,趁我“充能”卡頓的時候偷襲我!
“你竟然和那個眼罩男在我面前卿卿我我!”他一邊攻擊還一邊喊:“我不能忍啊!我當時就該給他一拳!然後再殺了你,殺了你!”
“真是莫名其妙的理由啊……”
半天之內被打了兩次臉,搞得我都有了殺人的沖動,但腦子卻是莫名很清醒。
“坂田弘樹是,藤原吉倉也是,他們根本就沒有恨我的理由吧——我可沒有對不起他們的地方。”
等我走到媽媽面前時,藤原吉倉已經被打暈在地。
我蹲下來,看着地上的一灘咒靈,任由她繼續吸取我的咒力:“那媽媽呢,你也是……真的恨我嗎?”
“你真的想要我死嗎?”
“我不想聽咒靈的謊話和尖叫,我想看看你的靈魂。”
我的咒力突然停止了流失。
眼前散發出了一陣白光,黑漆漆的醜陋咒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黑發紫眸的憂郁美人——我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