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耳釘

耳釘

淩野的成人禮一直進行到很晚, 缪池第二日又要早起給兩個小祖宗上課,幹脆就在宮裏住下了。

淩野作為宴會主人,很順理成章地替缪池安排了自己寝殿旁邊的房間。

淩林不依了。教習官難得留宿, 這不是舉辦睡衣派對的最佳機會!

淩野只是笑着說了句“老師明天還要給我們上課,不能太勞累,六弟要學會懂事”, 便四兩撥千斤, 輕飄飄駁了淩林睡衣派對的提議。

只不過這位要求別人學會體貼的四王子殿下,自己卻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敲響了缪池的房門。

習慣軍旅作息的缪池都已經洗漱好準備睡了,看到小孩站在自己門口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

淩野卻愣了一下:“今天說好的, 老師要幫我穿耳洞。”

“啊?”

有這回事嗎?

缪池看着小孩不知從哪裏找來的工具,有些猶豫:“我畢竟不是醫師,萬一弄疼了殿下……”

而且,穿耳洞不是有什麽激光儀器的嗎,怎麽小野找來的是需要手動的穿孔槍?

“沒關系,我不怕疼。”小孩乖巧地坐在缪池床邊, “老師給我送的耳釘, 要不是老師幫我打耳洞, 那就沒有紀念意義了。”

他仰着頭, 一副準備好了的模樣。

缪池見狀,也不好趕他出去, 只能硬着頭皮拿起穿孔槍。

淩野看他緊張地模樣,笑着提醒道:“老師, 你忘了先消毒。”

“啧, 我知道。再多話我就不幫你弄了。”

缪池不滿地嘟哝着,拿起酒精棉球擦拭淩野的耳垂。

少年人的耳垂白皙通透, 薄薄的一層,沒什麽肉,觸感但是很軟,淩野忍不住隔着棉團捏了捏。

“唔。”

淩野的脖頸幾不可察地緊了緊。

“老師,冰。”

缪池“哼”了一聲,沒理會他,手中動作不停,将兩邊耳垂肉都擦了幹淨。

這耳垂肉不經碰,很快紅了一片,晚霞似的,連帶着整個耳朵和鬓邊的皮膚都一起紅了起來。

青澀得緊。

說到底,還只是個孩子。就算提前分化了,也不會突然成熟。

缪池拿起穿孔槍,将薄薄的耳垂肉夾在鐵片中間,耳釘尖銳的頂端虛虛地抵在皮膚表面,只要他手中微一用力,就能感覺到皮肉的阻力。

看着小孩乖巧地模樣,睫毛溫順地垂着,缪池又下不去手了。

戰場上的缪池上校真槍實彈握在手裏從不曾猶豫,割喉穿膛時眼睛也不眨一下,如今捏着把小小地穿孔槍,指尖竟有些抖。

一只溫熱的手貼上他的胳膊內側,激得缪池一顫,下意識後退一步。

那只手卻轉而抓住他的手腕,力度之大,讓他無法後退。

他才驚覺淩野的掌心燙得吓人。

“你……”

“老師,沒關系的,按下去就好了,不會痛。”

淩野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他抓着缪池的手腕,食指不經意掃過他的手心,帶起一片麻癢。

缪池咽了口唾沫,心一橫,抿唇按了下去。

“咔噠”一聲。

淩野閉了閉眼睛,接着緩緩吐出一口氣來。整個耳朵變得通紅,綠寶石耳釘小小的一粒,形成鮮明的對比色。

這個疼痛是缪池帶給他的。

只要一想到這,痛感就化作了靈魂深處的戰栗,讓他渾身的血液都為之沸騰,同樣也刻骨銘心。

“痛嗎?”缪池緊張地問,問完才發現自己說了句廢話。

肯定疼的。

淩野搖搖頭,面頰泛起潮紅,聲音帶着點不正常的輕喘,嗓音沙啞:“不痛。”

有血珠從他的耳垂後面沁出,似乎為了印證他的謊言有多假。

缪池心疼地替他擦幹淨了血珠,想把耳釘取下來,卻被阻止了。

“不要摘。”

“說什麽呢!你都出血了,傷口需要上藥!”

“我不想摘,摘了更疼。”淩野孩子氣地撒嬌着。

缪池就又拿他沒辦法了,只好幫他上了點藥,處理幹淨傷口,但是說什麽也不肯給他打另一個耳洞了。

淩野于是也不再堅持,卻說要留下來和老師一起睡。

“不行,你都多大了,還一起睡?”

淩野說:“可是我耳朵疼,老師在身邊的話就不疼了。”

“這會兒倒是說疼了?剛才逼着我打耳洞的時候怎麽不喊疼?”

淩野嘿嘿一笑,幹脆在缪池床上躺下了,得了便宜開始賣乖:“時候也不早了,我們早點休息吧。”

缪池發現自己對這個人真是越來越沒有辦法了。

算了,就當是行軍途中和戰友不得不共享一個睡袋吧,他又不是沒經歷過。

唔,不過似乎是他睡姿不好的緣故,凡是跟他一起睡過的人,第二天都會鼻青臉腫地逃跑,寧可三四個人擠一堆,也在沒人肯跟他一起睡了。

“先說好,要是被我踹下床了可不許哭哦。”

小孩得了他的允許,生怕他反悔似的,立刻鑽進了被子裏,乖乖躺好。

只不過人是躺好了,眼睛卻還睜着,一眨不眨地盯着缪池看。

等缪池洗漱好回到床邊時,發現小孩眼睛還是睜得老大,一點想睡覺的意思都沒有。

缪池伸長胳膊,将衣服脫了,露出精壯的上身來:“不困?怎麽還不睡?”

淩野盯着他背上的肌肉被蝴蝶骨牽扯出起伏的線條,幹淨的白皙肌膚細膩如羊脂,是鮮少一見的美景。

淩野突然屏住了呼吸。

他的教習官真是一點也不知道避嫌。

難道他在軍隊裏,在那些alpha堆裏,也是這麽随意的嗎?

一想到這樣的景色或許早就不知道被多少人看過了,而自己在教習官的心目中也許和那些人也并無半點不同,淩野就突然生氣起來。

可氣生到一半,他又開始好奇。好奇戰場上的缪池是什麽樣子的。

一定和皇宮裏做教習官的時候是不一樣的。

他想起缪池将自己從那商隊裏救出來的時候,冷冽淩厲,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當初的自己只是把他當作救命稻草一樣利用,卻怎麽也想不到,如今自己會對這樣一個人起心思。

缪池不知道少年人敏感的心思,躺進被子裏就閉上了眼睛,一副已經要睡了的架勢。

“老師,”黑暗中,耳朵邊傳來小孩試探的聲音,“睡了嗎?”

缪池含糊地應了一聲,假裝自己很困,一副不願再說話的模樣。

心裏忍不住犯嘀咕:怎麽還不睡啊這臭小子。

淩野卻仿佛沒聽出來他很困,在黑暗中依舊睜眼睛。缪池睡的位置靠窗,從他這個角度,正好能透過窗外微弱的燈光看到缪池側臉的弧度。

眉骨,鼻梁,嘴唇……淩野的視線在他側臉上逡巡,怎麽看也看不夠。

“老師,我分化以後就能向父王請命帶兵了。我想明天就去和父王說,讓他同意我和你一起去前線。”

他一句話,缪池剛湧上來的一點困意瞬間消失得一幹二淨。

他下意識反對:“你還年輕……”

話還沒說完,他自己先閉嘴了。

說實話,其實他有很多的理由打消淩野的念頭。帶兵打仗并非兒戲,要學的東西太多了,大王子和二王子都還沒真正上過戰場,現在的淩野又怎麽能去前線?

太危險了。

可是,一味地瞻前顧後,怕這個又怕那個,把小孩圈外避風港裏教導,和井底之蛙有什麽不同,又能真正教會他什麽呢?

淩野他是自己想去外面闖蕩的,自己有什麽理由束縛他。

“那你會駕駛軍艦了嗎?會開機甲了嗎?”

淩野毛茸茸的腦袋突然湊了過來,發梢蹭過缪池的臉頰和脖子,癢癢的。

缪池一回頭,就撞入一雙深邃的綠眸裏。

光線很暗,連帶着那對如綠寶石般的眼睛都變得幽暗,如一汪靜谧的深潭,一眼看不到底。

缪池不知為何,一時間竟挪不開眼。

兩人的距離很近,鼻尖幾乎挨着鼻尖,能清楚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甚至連睫毛煽動的聲音都能聽見。

“老師教我。”

淩野的聲音很輕,似乎是不願意打破這樣的沉靜,幾乎只剩氣音。

缪池莫名覺得胸口有什麽東西在滋長。

必須扯開話題。

他輕咳了一聲,反問道:“我帶你去了前線,那六殿下怎麽辦?我畢竟也是他的教習官。”

其實他知道,若皇帝真的能批準他帶四王子去前線,那他就能理所當然地逃離六王子這個死亡制造源了。

對于他來說,不需要再絞盡腦汁替六王子物色老攻,也不用再提心吊膽被某個主角記恨而莫名死亡,回到前線無拘無束的日子,不必看任何人眼色,不必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這是最好的選擇。

但他不想拿淩野的生命危險去換自己的自由。

他擔得小孩喊他一聲“老師”,就得對他負責。

淩野沉默了許久。

良久,他才道:“我會努力學習駕駛軍艦,我會努力學習開機甲,只要是老師要我學會的,我一定會做到最好。”

“所以老師,你可不可以再多看看我?六弟他什麽都有了,可我只有老師。”

“我不求老師只關注我,也不求老師只考慮我……只是,當我和六弟只能選一人的時候,我想要老師的天秤能夠向我傾斜。”

“我只想要老師……只想要你一人的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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