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蝕日
蝕日
研發部的機械庫就在皇宮後面, 從王子寝殿過去很方便。
想找借口不去都已經晚了。
而大王子更是不信皇帝真給四王子也定制了一臺機甲,無論如何也要跟過去揭穿對方的“謊言”。
蘇武這回是真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只能頂着滿頭滿臉的淤青硬着頭皮跟上。
機械庫早有人在門口等着了, 一見兩位王子一起來的,連忙将人一道請了進去。
軍械庫一層到三層全是普通軍用機甲,第四層開始往上才是專門研發的特殊機甲。
“先看大殿下的銀河機甲吧。”機械庫的人賠着笑道。
“自然。”
大王子颔首。他的銀河機甲雖說不是帝國最高配置, 但也是帝國數一數二的型號了。想當初父王還作為王子的時候, 先王賜給他的第一臺也是銀河。
雖說是自己求了很久才得來的,但是能得到這等規格的機甲,足見父王對自己的器重。
“請随我來。”
一臺特殊機甲的規格基本上是普通機甲的三倍,光是銀河機甲就要占用三層樓。機械庫的機甲師帶着他們登上扶梯, 能通過透明玻璃清楚地看到機甲的每一處細節。
銀河機甲這個型號之所以用“銀河”命名,就是因為機身整體呈銀白色,在燈光下有細碎的藍光閃爍,宛若銀河。
大王子激動得整個人幾乎要趴在玻璃上,恨不得現在就能坐進去穿越宇宙了。
果不其然,等到達了最頂層的駕駛艙門口, 大王子便迫不及待要求試駕。
“很抱歉, 目前您還不能進機甲駕駛艙。”機甲師陪着笑, “要想練習的話, 我們這有模拟駕駛艙可供訓練……”
換言之,你還沒拿到駕駛資格, 等拿到了再來吧。
大王子知道此人雖然面上對自己客客氣氣的,在整個研發部卻是非常德高望重的機甲師, 父王的機甲都有不少是讓此人來維護的。
所以他勉強壓下了心中不滿, 将矛頭指向了一旁的淩野:“我的銀河機甲看也看夠了,該輪到四弟的機甲了吧?”
他始終不信父王會允許給淩野特殊機甲, 就算給,也只可能是普通的軍用機甲罷了。
然而機甲師并沒有如他期望的那樣請他們下樓,而是在手裏的控制器上按了幾下,銀河機甲另一側的實心牆壁緩緩上升,露出了後面的另一臺機甲。
“這——這不是——!”
在看清那臺機甲的全貌過後,不光大王子,就連缪池和蘇武都忍不住愣住了。
蝕日機甲。
這可是以目前帝國的技術來說,最高配置的戰鬥機甲了啊!
蝕日機甲都是帝國歷代戰神的專屬,所以它對每個帝國的戰士來說,都是夢寐以求的存在,就連缪池都希望有朝一日能夠駕駛一次蝕日。
沒想到……
皇帝這次是轉性了?突然這麽大方?
缪池突然想看看淩野的表情,不知道他得到了父親的關注是不是能開心起來。
誰知一回頭,卻見他也正看着自己。
那雙眼睛在笑。
仿佛缪池開心了,他就開心。
缪池猛地別過視線,因自己這莫名的想法而心跳加速。
奇怪,真奇怪。
是機甲不帥嗎?為什麽不看機甲要看他?
同樣感到奇怪的還有大王子。
他指着自己的機甲大聲質問機甲師:“你沒有弄錯吧?怎麽可能淩野的是蝕日機甲?”
一定是機甲師操作失誤,不小心開啓了父王的機甲庫……或者只是想給我們看看蝕日機甲的風姿,這并不是父王賜給淩野的機甲!
機甲師波瀾不驚,慢條斯理道:“回大殿下,這就是四殿下的機甲,沒有弄錯。”
大王子還想要說什麽,卻被一道聲音打斷了:“原來這蝕日機甲是四弟的,真是壯觀啊。”
一道身影從扶梯邊過來,是二王子。
自從格鬥比試之後就不怎麽見過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二王子了,今天倒是湊巧。
想起剛才大王子還對自己說二王子“心機深”,缪池抱着有些微妙的心情多打量了對方幾眼。
相比于大王子淩赤的壯實粗礦,六王子淩林的嬌氣可愛,二王子淩輝眉眼細長,确實長得一副刻薄的模樣,眼珠子一轉,肚子裏就像是有幾百個彎彎繞繞。
這龍生九子各有不同,皇帝的兒子們還真是各有千秋啊……
唔,小野是什麽類型的長相呢?
好像自己就覺得他好看,怎麽看都只有“好看”這一個形容……
“老師,你在看什麽呢?”
淩野在耳邊的低語打斷了他的思緒。
“唔,沒什麽。”
距離好近。
缪池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步。
淩野也不知有意無意,又靠了過來,兩人之間的距離好像比剛才更近了。
唉。
在缪池眼裏,這孩子活像是離不開媽媽的雛鳥了。人一多就怯場起來,半步也離不開他。
這可怎麽辦哦。
雛鳥·淩野不知道自己在教習官的眼裏已經成了人一多就膽怯的內向小乖乖,他只知道教習官的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自己身上,也不躲着自己了,便心滿意足地守在他身旁,靜靜看着自己兩個哥哥唱大戲。
大王子似乎對這個二弟十分戒備,剛才明明幾乎要發作,卻在淩輝來了之後反而收斂下來。
淩輝狹長的眼睛在他們幾個身上掃了一圈,在看到缪池的時候目光頓了頓,又幾不可察地錯開,最終将視線落在了大王子身上。
“我剛才聽見大哥發了好大一通火,怎麽回事啊?可是研發部的怠慢了?”
那機甲師立刻恭敬道:“不敢。只是大殿下以為出現了一些纰漏,在詢問卑職罷了。”
“無事就好。大哥有時候就是性子急了些,辜大人還請見諒。”
“哪裏。”那位被成為辜大人的機甲師曬然,顯然沒将這點小事放在心上。
缪池在一旁默默嘆氣。這辜大人顯然地位非凡,光從大王子和二王子對待他的态度和處世之道來說,也難怪大王子平日裏會吃不少暗虧。
這不被拿捏得死死的。
大王子也不是蠢到無可救藥的,知道自己不知不覺又被二王子比了下去,對他更是沒有好臉色:“你來這做什麽?”
二王子一臉理所當然:“我也來驗收機甲啊。”
“哦。”大王子一臉冷漠,淩野得到蝕日機甲這一事對他的沖擊力太大了,其他的反而變得不值得計較,“總歸不會比蝕日更好了。你說對吧,四弟?”
淩野只笑笑沒說話。
他想把矛頭引到淩野身上去,誰知兩個人都沒有接他的話茬。大王子自讨沒趣,回頭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銀河機甲,和蝕日機甲一比,高下立見,頓時覺得意興闌珊,已經想走了。
“那二殿下要現在看嗎?”辜大人問道。
“有勞辜大人了。”
有了大王子“珠玉在前”,彬彬有禮的二王子顯然更得辜大人青眼。他笑呵呵地點點頭,又在控制器上按了幾下,銀河機甲另一側的牆面也發生了變化。
仿佛能吸收一切光明的黑色映入衆人眼簾,像是連太陽都能吞噬的黑洞。
另一臺蝕日機甲!
這回大王子真的不好了。
他的銀河機甲被夾在兩個蝕日之間,顯得寒酸又可憐,從氣勢上就硬生生被比下去一大截。
那一刻,他都已經無力去質疑,也不敢質疑了——他怕得到父王不喜自己的答案。
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只能啞然站在原地,默默接受這個不可改變的現實,感受着自己的自尊被這強烈的反差撕成碎片。
連蘇武也說不出半句話來。
皇帝這麽做的意圖,他現在還看不透。但其中有意打壓大王子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這時候他們争,只能更讓皇帝厭惡,失了帝心。
只能從長計議。
蘇武替大王子随便找了個借口,兩人率先離開了機械庫。
辜大人等他們走遠了,回過頭來笑眯眯問道:“二殿下要進駕駛艙裏看看嗎?”
随和得仿佛剛才拒絕大王子進駕駛艙并絲毫不容拒絕的人不是他一樣。
看來這大王子是徹徹底底得罪了這位機甲師了。
二王子謝過了辜大人的好意,說自己還是拿到資格再進去,也好保持一份動力和驚喜。
辜大人眼中的贊賞之意更濃了。
原本還想沾光一睹蝕日機甲內部的缪池一見辜大人這态度,知道今天不進去是更好的選擇,于是也只好按下躍躍欲試的心來。
辜大人又問了淩野同樣的問題。
缪池以為以小孩的聰明程度,應該不難看出哪個是最佳選擇。
誰知就聽小孩說:“要,有勞辜大人了。”
缪池:?
等等!
可他要阻止自己來不及了。
就見辜大人眉頭幾不可察地抽了抽,意味不明地“哦”了一聲:“也無妨,這位教習官有資格證就是。那,請二位随我來吧。”
辜大人率先往蝕日的駕駛艙門口走去。
淩野對缪池展顏一笑,在二王子看不到的角度輕輕扯了扯缪池的衣擺,悄聲道:“老師,我們走吧。”
像是發現了海盜的寶箱藏匿處,興奮地想要和自己的同伴共享獲得寶藏的喜悅。
唉。
管那個什麽辜大人喜不喜歡,都随他去吧。
缪池有些無奈又寵溺地想。
小孩開心就好。
二王子一直目送着兩人進入駕駛艙,才默默轉身離開。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淩野的那位教習官有點眼熟。
并不是因為格鬥比試上見過,也不是在帝國閱兵儀式上……
淩輝一向記憶很好,有過目不忘的本事。現在,一時間竟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裏見過那位教習官。
不過不打緊,淩輝并不急切,反而很享受這種慢慢回想的過程。
等到他突然想起的那天,一定能給現在枯燥無聊的日子帶來些驚喜吧。
淩輝兀自哼着小曲兒離開了。